叶江:论当前国际体系中的权力扩散与转移及其对国际格局的影响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23 次 更新时间:2013-10-14 13:4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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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  
新兴的中等国家如新钻十一国也雄心勃勃地参与和影响着当今各项国际事务,而其中被称为“薄荷糖国家”的墨西哥、印尼、尼日利亚和土耳其(因四国的英文首字母合并起来为“MINT”,其意思为“薄荷糖”)四国的影响力则更为明显一点。同时,发达国家中的中等国家如加拿大、澳大利亚、乃至挪威等在后冷战时期国际事务中的影响力也日益明显。更有甚者,在当今相当部分的全球事务中,比如在应对全球气候变化谈判中,小国(小岛国)的作用与影响着实不可小觑。这也就是说,新兴大国、中等国家乃至小国已经能与传统大国一起共同对后冷战时期的国际体系发展演变产生影响。这一切意味着仅从国家层面看,国际格局的单元已经远非数个,而是十数乃至数十甚至上百个。

   第二,当下对国际体系发展演变具有作用力的不仅有大小不等的国家行为体,而且还有各种非国家行为体。虽然国家尤其是现代国际体系中的大国依然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力和影响力,并且诸如跨国公司、国际非政府组织、国际政府间组织等非国家行为体的能力也尚未能比肩国家,特别是未能比肩大国,但是,今天我们已经很难想象没有非国家行为体参与的国际事务,比如在战争与和平这样的高政治领域,联合国所扮演的角色是任何大国都不能替代的,在国际经济事务领域跨国公司的地位和作用显而易见,而在诸如应对世界环境问题和全球气候变化问题方面,国际非政府组织的力量是任何国家都不能甚至不敢忽视的。所有这一切无疑雄辩地说明,在权力的转移过程中,构成当前国际体系的单元已然从单一走向多元,并且排除非国家行为体而仅仅将国家(大国)作为建构国际格局的单元已经很难解释现实国际体系的特征以及国际格局的发展方向。

   正是因为当前国际体系中具有影响力的单元在后冷战时期的权力扩散和转移过程中产生了如此重要的变化,所以西方国际关系学术界对冷战终结后国际格局的走向及其特征展开了前文已经考察过的学术争论,且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然而,在相当大的程度上,随着现代国际体系中具有影响力的国家的数量因权力的扩散而倍增,同时具有影响力的单元随着权力的转移而从单一的国家向多元的国家与非国家行为体发展,比较传统的依然强调单个、两个或多个大国决定国际格局走向的西方“单极”、“两极”或“多极”论说与认为当前国际格局既非“单极”也非“多极”而是“无极”的论说相比较,显然比较缺乏说服力。这主要是因为以大国为中心的“极”化国际格局已经在当前国际体系的权力扩散与转移过程中发生了重要的变化。当具有影响力的力量中心(power center也即权力中心)——国家远远超过10个以上,构成国际体系系统组件的国际格局就难以形成所谓“极”的格局了,因为正如常言所云:多中心等于无中心,多不胜数的“极”实际就是“无极”。

   然而,更为重要的是,当现实的国际体系中非国家行为体随着权力的转移而在全球化世界中起着越来越重要作用的时候,过去以大国为基础的“极”的国际格局就更加不可避免地要被以不同性质、不同功能和不同类别的行为体共同作用为基础的“多元无极”国际格局所取代。由于非国家行为体本身与国家是性质相异的单元,因此,只要承认当前国际体系中除了国家之外非国家行为体也具有形塑国际体系的能力,那么就难以再用“单极”、“两极”或“多极”来描述现实的国际格局,因为在国际关系研究领域中,所谓的“极”指的就是“大国”或“大国集团”。当然,如果坚持认为当今构成国际体系的单元依然只是单一的单元,即认为只有国家并且从根本上而言只有大国才是决定当前国际体系走向的行为体,那么继续使用“单极”、“两极”或“多极”概念来描述国际格局在当前全球化世界的发展演变似乎也依然能自圆其说。然而,当前国际体系发展演变的客观现实却颇为明确地展示出国家行为体与非国家行为体正共同影响着现实的国际政治,因为“民族国家的作用在更为复杂的格局中正被其他角色如私人部门和第三部门所补充。民族国家是全球政治舞台上的最重要角色,但是它并不是惟一的主要角色”[25]。由此,当前国际体系单元的多元化以及当前国际格局的无极化似已成为大势,西方国际关系学界有关冷战后国际格局走向的不同理论阐释之高下也因此而立现。这似乎应对中国国际关系学界的有关研究有一定的启发。

    

   注释:

   [1]英文国际政治术语“actor”既可翻译为“行为体”,也可翻译为“行为者”,笔者过去常用“行为者”来表述,但是由于近年来在发表相关学术论文时专业杂志的编辑认为“行为体”表述更好一些,因此本文用“行为体”一词来表述英文术语“actor”。

   [2]统计数字参见新华网:《金砖国家合作机制与领导人会晤》,http://news.xinhuanet.com/ziliao/2009-03/30/content_11100074.htm。

   [3]“区域主义”(regionalism)也可表述为“地区主义”,笔者因将英文“region”一词表述为“区域”而用“区域主义”来表述“regionalism”。

   [4]《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2011年报告》,引自联合国网站:http://www.un.org/zh/mdg/report2011/pdf/1.pdf#page=1。

   [5]中国新闻网:《中科院报告:中国内地城市化率已突破50%》,http://www.chinanews.com/gn/2012/10-31/4290659.shtml。

   [6]The ESPAS Report, Global trends 2030—Citizens in an Interconnected and Polycentric World, http://www.iss.europa.eu/publications/detail/article/espas-report-global-trends-2030-citizens-in-an-interconnected-and-polycentric-world/.

   [7][美]肯尼斯?沃尔兹:《国际政治理论》,胡少华、王红缨译,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1992年,第93页。

   [8]梁守德主编:《邓小平理论与当代中国国际关系学》,黑龙江教育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96页。

   [9]《威斯特伐利亚和约》(Westphalia Peace or Peace of Westphalia)也可翻译为“威斯特伐利亚和平”。从1645年6月起,参与三十年战争的各方在德国威斯特法利(Westphalia)境内的闵斯特(Münster)和奥斯纳布鲁克(Osnabrück)两个城市进行停战谈判。1648年1月30日荷兰共和国与西班牙王国签订闵斯特和平约定(Peace of Münster),当年5月15日该约定在闵斯特被正式批准。同年10月24日,各方同时签订《奥斯纳布鲁克条约》(The treaty of Osnabrück)和《闵斯特条约》(The treaty of Münster),前者处理神圣罗马帝国和瑞典以及它们的盟邦之间的关系,后者解决神圣罗马帝国和法国以及它们的盟邦之间的问题。所有的这一系列条约合称为“威斯特伐利亚和平”或“威斯特伐利亚和约”。

   [10]梁守德主编:《新世纪的国际政治》,学习出版社,2001年,第104-108页。

   [11]Foreign Affairs过去为季刊,因此以前中文翻译为《外交季刊》,目前该刊已为改为双月刊,故笔者将它翻译为《外交》。

   [12]Charles Krauthammer, the Unipolar Moment, Foreign Affairs, Vol. 70, No. 1, America and the World 1990/1991, pp. 23-33.

   [13][美]亨利?基辛格:《大外交》,顾淑馨、林添贵译,海南出版社,1998年,第一章“世界新秩序”。

   [14][美]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大棋局:美国的首要地位及其地缘战略》,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中文版序言。

   [15]Paul Wolfowitz, Scooter libby, Defense Planning Guidance for the 1994-1999 fiscal years, New York Times, 23 May 1992. http://www.btinternet.com/~nlpwessex/Documents/Wolfowitz92memo.htm.

   [16]C Rice, Address to IISS, 26 June 2003-Address to IISS by US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Dr Condoleezza Rice, http://www.iiss.ors/recent-key-addresses/condoleezza-rice-address/?locale=en.

   [17][美]约翰?伊肯伯里主编:《美国无敌:均势的未来》,韩召颖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1页。

   [18]Benjamin R. Barber, Jihad vs. McWorld: How Globalism and tribalism Are Reshaping the World. New York: Ballantine Books, 1995, Introduction.

   [19][美]小约瑟夫?奈:《美国霸权的困惑——为什么美国不能独断专行》(第一章),郑志国等译,世界知识出版社,2002年。

   [20]参见郑若麟:《欧美关系:为何渐行渐远?》,《文汇报》2003年12月16日。

   [21]本文作者在其第一本国际关系学术专著《解读美欧——欧洲一体化进程中的美欧关系》(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1999年)中就已经讨论过后冷战时期国际格局的无极化发展。

   [22]John Chipman, The Military Balance 2007 Press Statement, http://www.iiss.org/EasySiteWeb/Gatewaylink.aspx?alid=2251.

   [23]Richard N. Haass, The Age of Nonpolarity, Foreign Affairs, May/Jun 2008, Vol. 87, Issue 3.

   [24]Richard N. Haass, The Age of Nonpolarity, Foreign Affairs, May/Jun 2008, Vol. 87, Issue 3.

   [25][美]罗伯特?基欧汉和约瑟夫?奈:《导言》,[美]约瑟夫?奈和约翰?唐纳胡主编:《全球化世界的治理》,王勇等译,世界知识出版社,2003年,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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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上海行政学院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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