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衙内何以横行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069 次 更新时间:2013-07-01 00: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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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  

  

  衙内,原是负责警卫禁衙的官职。五代及宋初,藩镇的亲卫官有牙内都指挥使、牙内都虞侯等,多以官家子弟担任。后因“牙”讹变为“衙”,便有“衙内”一词流行。宋元时期,“衙内”几乎成了官家子弟的代名词。

  古往今来,最著名的衙内当属《水浒传》中的高衙内。他是大宋殿帅府太尉(相当于国防部长)高俅的义子,小说叫螟蛉之子。其实,高衙门与高俅原是叔伯弟兄,两人辈分相同,只是年龄相差十来岁。高俅为什么收自家弟兄为义子呢?这可能与徽宗皇帝突击提拔高俅有关。高俅原是市井混混,曾经做过苏轼、驸马王诜的跟随,后来成了端王的跟随;端王当上皇帝之后,让高俅下去挂职锻炼,很快就提拔为殿帅府太尉。偌大的殿帅府,急需一个可靠的人打理,于是只好挑一个小弟做干儿子。

  一夜之间,从一个街头混混一跃成为太尉府的衙内,类似于穷光蛋突然中头彩暴富。作为衙内中的暴发户,高衙内似乎比一般衙内更衙内。关于他的衙内做派,《水浒传》这样描述:“(由于)高太尉爱惜他,那厮在东京倚势豪强,专一爱淫垢人家妻女。京师人惧怕他权势,谁敢和他争口,叫他做花花太岁。”

  有一天,林冲带着妻子去寺庙进香还愿,遇见鲁智深在耍弄六十多斤重的禅杖,众人齐声叫好,林冲也被吸引过去观看;鲁智深与林冲两个好汉一见如故,结义为兄弟。突然,侍女锦儿慌忙报信说,林妻在路上被歹徒拦截。林冲急忙向鲁智深告辞,去追赶歹徒。林冲抓住歹徒举拳要打时,发现此人原是他的顶头上司、太尉高俅的义子高衙门,便不敢动手。随后,鲁智深也急忙赶到,听明情况便要去追打高衙内,被林冲劝阻。林冲忍下了这口恶气,是因为他懂得“胳膊转不过大腿”,高太尉实在得罪不起。

  林冲当时慑于高俅的权势,把伸出的拳头收了回去。高衙内以为林冲怕他,更是贼心不死,屡屡使出阴招,试图霸占林冲的妻子。先是串通林冲的好友陆谦,让林冲去陆家喝酒,以便自己对林妻下手;这一着失灵,随即又设置另一个圈套,诱使林冲买刀并携刀闯入白虎堂,然后以行刺太尉的罪名将他拿下。林冲被发配到沧州充军,高氏父子又指使公人在途中结果他,幸亏鲁智深及时出手相相救;后来他们又派遣心腹烧毁草料场,企图烧死或加害林冲。林冲忍无可忍,杀死了要加害于他的仇人,只好上梁山落草为寇。与此同时,他的妻子不屈高衙内的淫威,主动上吊自尽。一个八十万禁军的教头,就这样被高衙门弄得家破人亡,不得不脱离主流社会,走上与朝廷对抗的道路。

  毫无疑问,这个高衙内只是宋代衙内的一个缩影。其实,历代衙内大多与高衙内一样德行:倚仗父辈权势,横行霸道,恣意妄为,往往侵占他人钱财或妻女。衙内横行,衙内张狂,早已成为最具中国特色的一道风景,并且固化为一种历史文化现象,深刻地影响着中国的社会生活。古代的衙内,人们只能从文学和影视作品中领略他们的风采。而当今的衙内(官员子弟),人们可以从现实生活中感知他们的存在。

  最典型的莫过于“我爸是李刚”事件。2010年10月16日晚,一辆黑色轿车在河北大学校区内撞倒两名女生,一死一伤,肇事者不但没有停车,反而继续去校内宿舍楼送女友。返回途中被学生和保安拦下,该肇事者不但没有关心伤者,甚至态度冷漠嚣张,高喊:“有本事你们告去,我爸是李刚!” 后经证实了解,肇事者叫李启铭,他的父亲李刚是保定市某公安分局副局长。原来他是官家子弟,一个货真价实的当代衙内,虽然他爸的官位远比高太尉低,可是这个李衙内的气焰远比高衙内嚣张。李衙内之所以张狂,因为“我爸是李刚”。从偏僻乡村到繁华都市,不知道有多少大大小小的衙内胆大妄为,从媒体时常曝光类似的事件看,恐怕不是个别的偶然现象。

  为什么仅仅由于“我爸是高俅”、“我爸是李刚”,衙内就可以横行霸道呢?答案很明晰,因为他们背后有权力作靠山。衙内横行,其实是权力腐败的一种变异;没有制衡,没有约束,绝对权力必然导致绝对腐败,这是绝对真理。宋徽宋因为拥有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力,可以听凭个人的偏好,提拔自己宠信的高俅担任太尉,而不考虑他有没有军事才能。高俅当上太尉,不仅在殿帅府拥有绝对权力,而且还将权势放大、延伸到开封府。开封府当案孔目孙定,在与滕府尹讨论林冲冤案时说过:“谁不知高太尉当权倚势豪强。更兼他府里无般不做,但有人小小触犯,便发来开封府,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却不是他家官府!”正是因为权力没有约束,导致官府可以变为私衙,公权可以化作私权。有了权力这把“保护伞”罩着,衙内们目无王法、胆大妄为,也就自然而然了。

  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管束衙内呢?办法似乎有,而且很管用。现代民主国家,照样需要有官员治理国家,官员子弟也可以叫衙内,可是这些国家的衙内大都遵纪守法,不敢仗势欺人,更不能胡作非为。里根当美国总统的时候,他的儿子照样失业,照样老实排除领取救济金,并因为他是“第一衙内”而享有什么特权;布什出任美国总统之初,两个女儿由于在酒吧喝酒,涉嫌犯有未成年饮酒罪而被警方控诉,德克萨斯州奥斯汀法院居然宣布其罪名成立,并处以缴纳保释金及参加8小时社区服务的惩罚,并不因为她们是“第一女衙内”而额外开恩。

  且不说那些国家的衙内不敢仗势欺人,就是官员自身也不敢太出格。在那些国家做官虽然也很风光,但不是什么好差事,工资待遇不是很高,有时出力不讨好。平时基本没有什么威风可耍,见了民众,需要低三下四,根本不敢摆架子;为了获得好名声或争取连选连任,不得不认真履职尽责,尽可能讨好选民。在私生活上,也不敢恣意妄为,否则会遭到媒体和社会舆论抨击;比如说,克林顿任总统期间与莱温斯基有过婚外情,差一点被弹劾下台。官员甚至连谎也不敢撒,不敢搞假大空和形式主义,否则会被民众和法律紧追不放,让你窘迫难堪;承诺的事项就得认真落实,不能轻易失信,否则无法向民众和党派交代。还有,官员想谋取一些私利实在太难,各级行政长官都是由选民投票产生,州长不必巴结总统,县长不必巴结州长,下级不必向上级行贿买官,逢年过节也没有送红包的习俗;想利用职权插足经济活动从中吃回扣得好处,也很难很难。重要官员还是任期制,干几年就得下台失业另谋出路,职业很不稳当。

  由此看来,衙内的问题并不在衙内本身,而在于他们身后的老爸,或者说是权力的问题。在民主法治条件下,人民群众依法选举和监督官员,官员的权力都必须阳光运作。在“权为民所赋”的情况下,官员必须做到“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否则人民群众可以弹劾或罢免官员。无论是高俅,还是李刚,谁也没有超越法律的特权。当权者高俅或李刚也得受到约束或监督,必须依法办事,他们的衙内还敢恣意横行、胡作非为么?!

  随着政治体制改革的推进和法治社会的形成,我们有理由相信,腐朽的衙内现象终将淡出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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