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景一 金强一:东北亚国际秩序的转型与大国的角色定位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02 次 更新时间:2013-01-21 16:05:44

进入专题: 东北亚  

金景一   金强一  

  

  [ 摘 要] 从世界发展趋势看,所谓国际体系的转型期即指目前的国际体系向世界体系转换的过渡期。这一转型期客观地要求各个大国的正确的角色定位,即由以往的霸权模式向主导型大国模式的转换。中国欲成为引领世界发展方向的主导型大国,不仅要从文化深层确立“类本位”意识体系,而且也要建构以“和谐世界”为核心并由正义、公正、合理、民主、共赢、和平为其结构的理念体系。

  [ 关键词] 国际体系转型;大国角色定位;战略性抉择;国际行为范式;主导型大国;霸权模式;和谐世界

  

  从全球发展态势看,世界已进入了极为重要的体系转型期,依笔者之见,这一转型期是一个国际体系向世界体系转型的过渡期,因而是充满新旧体系转换之矛盾性的过程。 与此同时,人类又面临着事关人类命运的前所未有的世界性问题,人口、资源、能源、环境、粮食等问题已积蓄了大量的足以使人类社会系统突然坍塌的危险因素,因此,所谓的国际体系的转型意味着人类命运的岔路口上的不得已的和必然的选择。 现在的世界需要能够统一地协调各国的行为并共同应对世界性问题的组织化了的世界体系, 当然也需要能够引领这个世界的负责任的主导型大国。 这种时代性的变化不仅改变着世界的行为模式,而且也要求世界性大国摆脱以往的霸权模式,并促使它们向主导型大国转换。

  大国由历史上的霸权模式向主导型大国转换也就是各大国重新进行角色定位的问题。 从几千年的人类历史来看,所有的大国均遵循了一个基本的模式,这就是霸权。 或许一个国家的强大所导致的霸权行为是一个必然的问题, 但这种必然性又从观念深层证明人类到目前为止所经历的是一个缺乏公正和合理性的历史。 当然,到了 20 世纪这种行为模式遭遇到来自新的国际行为范式的挑战。 应当说,新的国际行为范式是近现代所形成的全球性的主权意识及关系的必然产物。这种行为范式的出现,使世界性的大国均面临了十分矛盾的难题:一方面,由于历史的惯性都在延习霸权模式;而另一方面,这种霸权模式处处遇到无法克服的难题。换言之,所有的大国都想为所欲为,但又苦于无法为所欲为。 最为典型的是美国,美国正在推行的霸权主义已呈现出极大的限界,这一限界并非形成于美国的力不从心,而形成于来自新的国际行为范式的阻力。 这说是说,现在我们所要讨论的国际秩序的转型,必然涉及更为广泛的问题,这就是国际性行为范式所导致的国际体系演变的方向和各大国如何重新定位的问题。

  这也就是说, 仅仅在几十年的改革开放中突然崛起为亚太地区重要力量的我国事实上已进入了时代性的抉择期, 是把我国的战略目标锁定在支配世界的霸权模式上还是变成崭新的主导型国家,这成为我国的艰难抉择。 现在无论是我国政府还是多数学者均认为对于中国来讲走霸权之路是行不通的,但话虽如此,真正做到这一点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因为,霸权是人类以往所有时代的大国的主要行为模式, 这种惯性仍然影响和支配着现今世界的各个大国的战略思路,我国能否在建构战略体系和处理国际事务的过程中摆脱出自本能的霸权欲望,不能不成为一个非常重大的实践课题。 从这种意义上可以说,建构我国发展的理念体系是摆脱霸权模式并成为引领世界的主导型国家的前提。

  中国政府已多次阐明过和谐世界的理念,表明了我国的和平发展将基于人类的共同繁荣。和谐世界无疑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理念。 但仅此还不足以充分地体现世界时代性的变化,它应当是一个理念体系的核心,而这一理念体系应由正义、公正、合理、民主、共赢、和平等时代精神来构成其结构。 如果我国能够形成这样一个理念体系并把它体现在我国的对外关系领域,那么,我国不仅可以超越以往大国的发展模式,而且,可以以世界的“共有利益”为基础构筑和平发展所需的国际环境。

  

  一、东北亚区域国际体系转型的特点与方向

  

  现在国际体系的转型或世界体系的转型等问题成了国际政治学界的热门话题,但是,很多议论大多基于以往的国际行为模式,由此,出现诸多概念不清晰、方向性不明确等问题。 或许对于目前的国际社会而言,其体系的转型并不是什么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种转型要把世界引领到哪里去的问题。 因此,讨论东北亚区域国际体系的转型要从三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是概念;二是转型期所呈现的必然的趋势或方向;三是转型所需要的条件,即切入点或议题。

  (一 )关于国际体系和世界体系的概念

  界定国际体系或世界体系需要清晰地理解“体系”一词及国际体系和世界体系之不同的含义。从系统理论的角度看,体系是指由一些要素以其相互关联的状态形成整体的现象。 内在的关联性和整体性,称之为体系的最为根本的标志。 有些学者并不从系统理论的角度理解国际体系或世界体系的概念,由此导致概念上的混乱。 弗兰克就认为世界体系已有 5 000 年的历史,[1]这种观点并不把所谓的体系理解为系统整体现象。 人类的早期,各区域事实上处于相对封闭的状态,并没有发生内在的关联,何以称之为世界体系? 在不同区域里形成的不同人种就是证明,其界线到近代才逐渐被打破,所以,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人类古代就已形成了所谓整体化了的世界体系,相反地,我们应当认为在人类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段里并没有过全球性的体系。或许在远古时期形成过一些区域性的古代国家之间的相互关联,可称得上区域性国际体系,但不能把这些体系的外延扩展到全球。 如果我们对体系这一概念没有清晰的理解,就会逻辑地导致国际体系和世界体系等概念上的混乱。

  现在学术界对国际体系和世界体系的界定亦显得比较混乱。 其一,把国际体系和世界体系混为一谈。 其实这两个概念具有不同的外延。 国际体系这一概念可以有狭义的和广义的理解。从狭义上讲它可以指多个国家行为体以某种约定而形成的组织或区域性组织。 如维也纳体系、凡尔赛体系、雅尔塔体系、欧共体等等。而从广义上亦可理解为全球性系统。与国际体系一词相比,世界体系则无狭义和广义之分,它只是表明全球性的关联状态,即世界体系一词的外延只能限定在全球性系统。 在国际体系和世界体系的理解上, 秦亚青教授虽然没有进行明确的界定,但把它们的内涵明确地区分开来,在评价目前国际体系转型时他认为“当今世界远未脱离国家体系,也远未达到世界体系的状态”,[ 2 ]在这一表述里,事实上把国际体系和世界体系从外延上严格区分开来,笔者比较赞同这种观点。其二,并不把国际体系或世界体系理解为政治、经济的复合系统,从而单从经济上或单从政治上理解这些概念。如庞晓波等认为,“国际体系实质上就是国际政治体系,它由国家行为体组成,主要指那些以大国和支配大国为核心、由多边和双边国际条约与协议联系起来的主权国家体系”,[ 3 ]这就单从政治的层面理解国际体系或世界体系。 而沃勒斯坦则认为只有世界性的经济体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体系。[ 4 ]尽管在使用这些概念时可以有侧重的一面,但对这一概念的界定就不能把政治和经济的因素截然分离开来。 事实上,真正意义上的国际体系或世界体系是政治的和经济的复合体。

  从概念上讲,国际体系或世界体系均指处于某种整合状态的系统。 国际体系是指多个以国家为基本行为体并通过某种约定形成的相互关联的状态,这种体系可以是区域性组织和政治、经济、军事的联盟,也可以是相关国家通过协议形成的某种秩序。 而世界体系则指世界各主权国以某种协议或约定形成全球关联的状态。 与国际体系不同,世界体系必须是全球性的关联系统,并且它必须有一个能够协调各行为体的组织系统。 从目前国际关系来看,还没有出现过能够满足上述界定的世界体系,但已出现了类似的趋势,如联合国和欧共体。 联合国已具有了初步的全球性组织的功能。 而欧共体尽管是区域性的,但可视为已具备了世界体系所具有的组织结构上的各种特点。

  (二 )国际体系转型的内涵及转型的方向

  秦亚青教授曾经从三个方面阐述了国际体系转型的特点和标志:“首先是体系自身的转型。体系转型是指体系本身发生了质的变化。最根本的定义性特征是秩序原则,比如主权原则;最明显的特点是体系单位的变化,比如从帝国体系转向民族国家组成的国际体系;”“其次是体系结构的转型。 国际体系结构转型主要是指实力分布的变化,最典型的特征是极的概念;”“第三是国际治理体制的转型。治理体制是指维护国际体系秩序的制度性安排。”[ 4 ]据此,他认为目前的国际体系正处于深刻的转型时期。应当说,秦亚青教授的这种理解基本上是正确的。不过,亦有必要把国际体系中国家之间关系的性质的变化理解为其转型的一个重要侧面。 一般我们可以把国际关系从其性质上划分为合作、竞争、对峙、冲突等状态。各国的关系因这些状态形成特定的政治结构。 例如, 冷战时期的东北亚区域的政治结构可以理解为两大阵营的对峙和冲突,这是一种一元结构。 而冷战后东北亚区域各国消除了政治上的冲突状态并进行了较大范围的经济合作,由此原有的国际体系转变为合作与对峙的政治结构,即“二元结构”。 这是一种国家和国家之间、国际体系与国际体系之间关系之性质上的演变,可以理解为是国际体系转型的一个重要内容。 笔者从三个方面理解国际体系的转型,这就是体系的质的变化(如帝国体系向民族的或主权国家为基本行为体的体系转换)、体系内部国家之间关系性质的变化(是合作还是冲突)和治理体制的变化。 而国际体系权力结构的变化只是表明权力的再分配,这种权力的分配并不代表国际体系实质性变化,因此,笔者并不把它视为国际体系转型的一个重要标志。

  理解了国际体系的转型究竟是什么,我们也就可以进一步讨论所谓的国际体系转型期这一命题。 现在国际体系进入了转型期一说似乎已成为学术界的定论,也引起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 但是,大多数论著只是泛泛地谈转型期的特征而很少讨论进入转型期的国际体系究竟向哪里转型的问题。 其实所谓转型期逻辑地包含了其方向问题,否则就不能称之为转型期,或者说,称之为转型期的现象必须由两个要素构成,这就是性质的变化和变化的方向。 当然,讨论国际体系转型的学者们也从一些侧面涉及过国际体系转型的方向问题,但他们对国际体系的变化关注有余而对其方向关注不足, 而且其观点大多停留在以往国际行为范式的层面,所以他们所指出的转型的方向实际上指权力再分配的方向, 而不是国际体系性质变化的方向。如大多数学者把目前国际体系的转型理解为大范围的权力转移。 这些学者对国际体系转型的历史路径和权力转移的区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认为,国际权力中心经历了亚洲到欧洲(19 世纪)、再由欧洲到美国(20 世纪)转移的历史过程,现在这个中心正在由美国转移到亚洲,这就是国际体系转型的路径和过程。

  这也就是说,目前正在进行的所谓国际体系的转型无非是权力的再分配,即世界的中心由美国转移到亚洲。 这种理解事实上只关注了国际体系的结构性的变化,也就是说,他们所关注的是秦亚青教授提出的国际体系转型的第二个标志,即体系结构的转型,而忽略了目前国际体系的体系性质和治理体制的演变,也就不可能正确理解目前国际体系转型的方向性问题。

  所谓国际体系的转型即指由各国关系的结构性深层变化,而国际体系进入转型期则意味着目前的国际体系远不是完成体,这就从逻辑上发生进入了转型期的国际体系向哪里转型的问题。 而讨论国际体系转型的方向性问题就应当关注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目前国际体系的演变所呈现的客观趋势;二是国际社会需要怎样的国际体系之理想状态。

  从国际体系演变的趋势来看,由于经济一体化趋势的深化现在已形成了全球性的二元结构,加上联合国作用的增大,全球范围内已呈现出国际体系向世界体系转换的趋势。 如果全球经济纽带体系进一步深化,并且能够确立协调各国行为的组织机构的话,或许使人类迎来一个全新的世界体系———全球命运共同体。 近来欧共体面临深刻的经济危机,但客观地说,欧共体的组织结构和性质事实上预示着人类未来的崭新的世界体系出现的可能性。 重要的是,欧共体的组织结构已超越主权国家,形成了能够协调域内各国行为的权威性组织和规范,这种特点与以主权视为国家之核心利益的传统的国际体系结构有着性质上的不同。 阮宗泽以现存的国际社会共有利益扩大的趋势为依据认为,“未来稳定的国际秩序将建立在各方 ‘共有利益’最大化特别是大国‘共有利益’最大化的基础之上,”而共有利益所“体现的是一种非‘零和’性、非排他性和多边性,(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专题: 东北亚  

本文责编:frank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国际关系 > 大国关系与国际格局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60825.html
文章来源:《东北亚论坛》2013.1

0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19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易康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