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春初:空灵蕴藉 动心摇魄——马老寿联考释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78 次 更新时间:2012-11-05 18: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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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春初  

  

  一九四一年,马寅初先生六十大寿,当时,他却因揭露四大家族大发国难财的真相,发表文章要求立即开办“临时财产税”触怒了蒋介石,而被囚禁在贵州息峰集中营里。他的学生和重庆各界人士在他生日之前为他举行了隆重的祝寿大会,遥祝他的六十大寿。驻重庆中国共产党代表团周恩来、董必武和邓颖超同志也向马寅初先生赠送了祝寿的贺联。联云:

   寅初先生六秩大庆

    桃李增华,坐帐无鹤;

       琴书作伴,支床有龟。

  

                   周恩来

                  董必武 鞠躬敬祝

                   邓颖超

  

  此联用典深奥,解之非易,然只要弄清了典故的出处,意思也就不难明白了。这里对寿联考其典故来源,并在此基础上进行解释,以就正于方家。

  桃李增华 《韩诗外传》:“夫春树桃李,夏得阴其下,秋得食其实。”后因以桃李实多喻所栽培门生或所荐士之众。唐刘禹锡《宣上人远寄贺礼部王侍郎放牓后诗因而继和》诗:“一日声名遍天下,满城桃李属春官。”又白居易《春和令公绿野堂种花》诗:“令公桃李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资治通鉴》:“(狄)仁杰又尝荐夏官侍郎姚元崇……等数十人,率为名臣。或谓人杰曰:‘天下桃李,悉属公门矣。’”华,古花字。“桃李增华”意思是说马老学生众多,有如桃李之花开遍天下。

  琴书作伴 《晋书·戴逵传》:“逵,字安道,沛国人,性高洁,善鼓琴,工书画。武陵王睎闻其善琴,遣人召之。逵对使者破琴,曰‘安道不为王门伶人。’”这条资料可以作为“琴书作伴”的注脚。特别是“安道不为王门伶人”这句话,更可以移来作马寅初先生“硬骨头精神”的写照。东晋末年,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的陶渊明,在他的《和郭主簿二首》诗里,曾写下了“息交游闲业,卧起弄书琴”这样的诗句。史载他并不会弹琴,这里说“弄书琴”只不过是表明他不同流俗的心迹罢了。“琴书作伴”的意思是说马老志趣淡泊,性品高洁。

  “坐帐无鹤”、“支床有龟”,均出庾信《小园赋》:“檐直倚而妨帽,户平行而碍眉,坐帐无鹤,支床有龟。”

  坐帐无鹤 《神仙传》记载:会稽人介象被吴王征召到武昌去,供给他绮绣的帐幕和黄金,要向他学仙术。后来,他自称生了病,吃了吴王赐的梨子后便死了。可是,他中午死的,傍晚,有人发现他已到建业(今南京)。吴王造了庙来纪念他。庙成,常常有白鹤来集座上,徘徊一阵而去。“坐帐无鹤”是说马老身陷囹圄,不能出席他自己的生日祝寿会,不能亲自接受“桃李”的衷心祝贺。

  支床有龟 《史记·龟策列传》载:“南方老人用龟支床足,行二十余岁。老人死,移床,龟尚生不死。”东晋葛洪著《抱朴子》引此云:“《史记·龟策传》云,江淮间居人为儿时以龟支床,至后死,家人移床而龟犹生。此亦不减五六十岁也。不饮不食,如此之久而不死,其与凡物不同亦远矣。亦复何疑于千岁哉!”“支床有龟”的意思是说马老年已六旬,而爱国之心老而弥坚。也含有祝愿马老年达期颐,其寿如龟的意思。

  “桃李增华,坐帐无鹤;琴书作伴,支床有龟”的意思是说:

  马老,如今您的学生真可谓是桃李满天下了。今天,我们聚会在一起,为您的六秩大庆祝贺。可遗憾的是,您却被国民党反动派囚禁在集中营里,不能与我们共享这国难方殷的年月里难得的欢乐,不能亲自接受我们对您的祝福;

  您志趣淡泊,性品高洁,迴绝流俗,不与统治者同流合污,不为蒋介石的威逼利诱所屈服,正气凛然,浩风长存。敢于骂“皇帝”,敢于言人之不敢言。您年已六旬,而爱国之心老而弥坚。我们祝愿您如永寿的神龟,年达期颐,健康长寿。

  这副寿联倾注了对马老的无限钦佩、赞颂和关怀的感情,流露了对国民党反动派迫害进步人士的愤怒。上联对马老不能出席庆祝自己的寿辰,感到无限的惋惜;下联对六旬寿星又怀有深深地祝福。是联用典贴切,句律工整,空灵蕴藉,动心摇魄,别无一字言马老身系囹圄之事,然而虚中见实,字字含情。联丛之中,允推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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