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涌:“减税刺激经济”是个谎言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05 次 更新时间:2012-09-19 19: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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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涌  

  

  2012年的美国大选,又演成了加税与减税之战。奥巴马要给年收入20万美元以上的个人或25万美元以上的家庭加税,罗姆尼则提出给所有人减税的一揽子计划。“减税刺激经济”是一种真诚的谎言。要把这一被现实碰得粉碎的谎言重新拼接起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2012年的美国大选,又演成了加税与减税之战。奥巴马要给年收入20万美元以上的个人或25万美元以上的家庭加税,罗姆尼则提出给所有人减税的一揽子计划。这当然也体现了两党一如既往的政治哲学。

  众所周知,美国立国以抗税开始,减税是政治上的硬道理。1984年蒙代尔挑战里根,在电视辩论中告诉选民:“我们都会增税。只是我告诉你们实话,而他(里根)则不肯说这个实话。”事后里根在财政压力下确实变相加税,但那场选举,蒙代尔输掉49个州。1988年大选,两党提名会后民主党的杜卡基斯大幅领先,共和党的老布什则高声向选民呼喊:“读我的嘴唇:不加税!”结果反败为胜,虽然事后违约加税。2000年大选,戈尔继承了克林顿八年的繁荣,按说没有输的理由。但布什以减税为政纲竞选,称政府的财政盈余仅仅说明政府多收了税,应该把钱退给选民,最终险胜戈尔。可以说,关于税负问题,民主党在与共和党的竞争中,一直处于下风。弗里德曼等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则时不时地拿出“经济规律”:减税刺激经济的增长。共和党也一直自以为是会管经济的党、是增长的党。民主党则是福利党、把钱花光的党、经济停滞的党。

  然而,如果真的拿数据说话,就会发现相反的事实。Currency Thoughts网站上的统计分析揭示,在1961-2000年这40年间,民主党和共和党各据白宫20年。比较经济增长率等多项数据,民主党主掌经济的能力远超过共和党。若再加上布什八年,共和党就更加惨不忍睹了。

  《纽约时报》驻华盛顿记者站的主任David Leonhardt最近写了篇文章,考察了近二十多年增税与减税对经济的影响,用数据解构了共和党标举的“减税刺激经济”的核心政治哲学。1990年老布什增税,1993年克林顿再次增税。保守派当时纷纷预测这样的增税会给经济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事实恰恰相反,美国的经济,正是从这个增税时代起开始了连续多年的高增长。国民收入的增长也是1960年代以来最快的。2001年布什推动国会通过减税案,并在2003年开始实施。弗里德曼在《华尔街日报》上写文章支持,称只要政府减税就好。可惜随后几年,美国经济几乎立竿见影地陷入停滞。事实上,早在次贷危机引发全球经济大衰退前,美国经济就已经进入了战后发展最慢的时代。面对今天的经济危机,罗姆尼、瑞安又拿出减税这一老招来。理论还是老一套:税低刺激人们的工作热情,导致经济高增长,一旦饼做大了,纳税总额反而会高。但批评者指出,即使假设减税真能刺激经济,其有效性也是在1940-1980年间才说得通。当时的最高所得税率在70%以上,甚至曾经超过90%,可砍的幅度很大。所得税一下子减了10个百分点,当然令一些阶层感到欣喜。如今,最高所得税率才35%,已经相当低了,再减几个百分点,对经济的影响小得多。怎么能指望这一招一下子就会刺激增长?

  弗里德曼去世后,另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左翼的克鲁格曼对之有一番评价:弗里德曼是杰出的经济学家,但是,他一生只认定市场一定就灵,而且除了市场其他都不灵。一切政府干预都不可能有好结果。在保守主义崛起的时代,这种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发展成为市场原教旨主义,动不动就以经济规律在握自居。可惜,这规律那规律,许多不过是经济学家自己的推想而已。经济学归根结底不是玄想的学问,而是经验的学问。数据显示,至少在美国这种民主制度比较健全的国家,低税收未能刺激经济增长,高税收也不会阻碍经济增长,甚至可能推动经济增长。其实何止是美国。北欧的“福利国家”一直就是高税收的社会,发展比美国还快一些。1990年代北欧受到经济危机的严重打击,美国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忙着宣告“福利国家”的死亡。结果,北欧诸国经过改革起死回生,到21世纪越来越焕发出活力。你看看这些国家的税收在GDP中的比例就知道,从1960年代至今,税收占GDP的份额一直在涨。1990年代的改革,号称是引进了不少美式的市场机制,但最终的结果是,现在的税收比1980年代更高,经济却比1980年代更有竞争力。

  “减税刺激经济”是一种真诚的谎言。要把这一被现实碰得粉碎的谎言重新拼接起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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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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