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虚拟资本主义时代下的中东格局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63 次 更新时间:2012-07-29 22:4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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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 (进入专栏)  

  

  从最高的层次看,现时代的资本主义已经达到了虚拟资本主义阶段。最高资本主体处于虚拟经济领域特别是金融领域,通过大宗产品价格波动等等来攫取巨大利益,或者通过抬高发展中国家的商品价格,造成输入性通胀,让发展中国家的成本上升,为其金融资本谋取利润。目前这个阶段的资本主义就寄生于这种虚拟空间之中。

  奥巴马代表产业资本的利益,跟小布什共和党的金融集团的确有区别。但他上台以后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从他换了两个办公室主任就可以看比来,第一个办公室主任是摩根斯坦利副总,第二个是花旗集团副总。同时,他的金融改革也基本流产,基本向金融资本投降了。这说明不管谁上台,最后都得在金融资本面前低头。美国是中产阶级主流社会,但是美国中产阶级现在下降得非常厉害,中产阶级从产业增长当中获利,但是产业资本的收缩使他们变成穷人。这个变化反映的是这样一个趋势,即在世界金融虚拟经济阶段,产业牟利减弱了,中产阶级衰落了,一小部分人通过控制金融资本获取巨大利益。这个阶段还远远没有过去。

  现在发生了什么问题?2007年的次贷危机极大地损耗了美国的力量,破坏了金融资本原有的生态牟利方式。但是,不能说金融资本就已经不是主体,资本运动特征也不再为金融资本所规定,其实种种迹象显示,金融资本仍处于高度活跃期,它们通过制造国际动乱来攫取巨大利润的本质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

  在虚拟资本主义时代,货币霸权是决定谁能够获得全球最大金融利益的根本之物。所以,围绕着货币霸权的争夺,肯定还是当代资本主义争夺的主要矛盾。当然,这不是说围绕着石油、铁矿、粮食等等没有剧烈的争夺,而是说,围绕着货币霸权的争夺仍是最主要的部分。不过因为次贷危机极大地损耗了美国的国力,美国的虚弱程度可能比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还要虚弱。

  美国基本没有财力了。美国的财力一向靠税收增长和经济增长,可是现在他要减赤,十年减2万亿,军费就减5000亿,占1/4。2012年是第一年,新千年以来美国第一次军费减少,过去是没有的。所以,我们对中东局势的基本判断是美国全球战略性收缩。17万人的时候可能打伊朗,现在一万人怎么打伊朗?美国现在连轰炸都不会做,它没有钱了,一枚巡航导弹上百万美元,它怎么打?现在是战略重心东移。美国在争夺货币霸权方面发生了变化。奥巴马从海湾撤军,然后从阿富汗撤军。他再想用1999年打科索沃、2003年打萨达姆这种办法制造区域性动乱,然后引起国际资本流向改变的老套办法,好象行不通了。所以美国在2009年,通过标普调低欧洲主权债务评级,掀起一场欧洲到现在还没有摆脱的主权债务危机,但是结果是欧洲更加走向统一,这可不是美国愿意看到的。

  其实,消化欧洲主权债务,是半真半假的问题。8万亿欧元的主权债务,只有2.3万亿属于六个出问题的国家,这点钱,欧洲央行松松手就可以解决。整个欧元区经济规模和美国一样,都是15万亿美元,美国现在负债率超过100%,欧盟才87%,怎么就比美国差呢?美国人也不会看不到这点,他们已经看到,用金融手段和经济手段打击欧盟乃至影响它的统一,是没有用的。可是要打仗,美国又花不起钱。

  美国势力的衰退和美国在全球战略的收缩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大背景。直到基辛格时代,美国的战略重点都放在欧洲,现在可能是要往亚洲转,但这样一来,就出现一个战略真空,现在中东的许多问题都是因为这个战略真空引起来的,阿拉伯国家都想填补这个真空,所以沙特要膨胀,伊朗跟什叶派这一帮也要膨胀,然后欧洲、德国、土耳其也要插手,俄罗斯也想火中取栗。

  总之,美国的势力抽走之后,整个格局必须进行重组,多重力量都想趁机占据空间,大捞一块。但是,我觉得海湾地区打不起来。为什么打不起来?因为牵涉到石油危机。战争打断中东石油的供应对谁有好处?对美国有好处吗?不错,美国现在不用中东的石油,似乎不怕战争。但是,有必要知道,去年美国贸易逆差5500亿,是2007年以来最高的,曾经高达9000多亿,但是2010年的时候只有4300亿,现在又是5500亿,其中2950亿是对中国的。中东原油,包括沙特原油、伊朗原油,八成到九成运向中国和印度,假如断掉了中东原油,中印怎么给美国人生产这些产品?这些产品已经占美国贸易逆差当中的53-54%。而且主要的石油消费国家,如日本和印度都是给美国提供货源的。所以,别瞧美国三艘航母摆在那,与其说它要打伊朗,不如说是在保护东亚石油通道安全。

  现在大家都比较强调,中国要增加军事力量,要自己保护自己。最近我看到一位美国将军也说,不要老让美国人保护这条海上生命线,各国要自己保护,由此可见美国人的想法。他们其实也担忧,因为那边断了,这边也没有了。拿伊朗来说,伊朗出口的石油只有20%是供给欧洲国家,其他全是给东亚和南亚,中国是一个大头,印度是一个大头,日本是一个大头。伊朗石油出口位居世界第二,仅次于沙特,每年石油出口达一亿吨以上,这对于亚洲来讲是很重要的。

  站在美国立场上考虑问题,它现在是收缩自己的力量,其实也是涵养自己的新实力。首先它要平衡下来,日子要过得下去,因为它现在借债越来越难,必须修复自己的创伤,恢复自己的实力。所以它的战略规划开始倚重于巧实力,最好是让别人之间打起来,让别人消耗去,以保存自我。

  而这次习近平访美规格如此之高,他发表的《敢问路在何方》代表了中国处理中美关系新阶段的标志。他用了不少关键性的言辞,说中美之间新的战略关系是“前无古人、后启来者”,什么是“前无古人”?我不敢说一定是G2,但确实反映中国现在的领导人试图更进一步加强中美战略伙伴关系。

  现在欧洲已经统合起来了,欧盟本身已经够大,如果再圈进来利比亚和叙利亚,还有整个地中海沿岸34个国家,加欧盟27国,这是版图最大、人口最多、GDP最大的一块。美国现在能跟谁联盟?北约已宣告终结了,不会再有谁跟美国结盟了,如果不拉中国的话,美国还有什么呢?拉加拿大行吗?拉南美行吗?根本不行。亚洲也是一盘散沙,中国和印度、日本整合不到一块。俄罗斯现在也是孤魂野鬼,谁都不敢接近它,谁对它都有戒心。所以,下一步棋的关键,是欧洲的周边国家在寻求结盟,美国试图寻求一个跨太平洋合作,首先是想跟中国结盟,统一太平洋。每一次世界大战之前都是大国之间结盟,几次大战都是国家集团打。现在就是一个背旧盟结新盟的时期,中国也必须站队,不站队不行。

  不过中国的战略回旋余地很大,美国要拉你,是欧洲最害怕的事。默克尔到中国来,既是求中国,也是拉中国。美欧都在争夺中国,因为中国并没有完全表明自己的立场,所以争夺中国的这场大戏会比以前厉害。如果中美结盟,欧洲肯定没戏,但是,如果中国倾向于欧洲,或者至少不跟美国结盟,欧洲都有戏唱。

  美国马上就是石油输出国了,因为它的油页岩技术获得突破性进展。最近世界能源协会刚刚公布,有可能美国成为石油输出国了,至少美国资源不靠中东了。中国要靠中东。所以将来中欧之间的博弈会激烈,美国可以看笑话。我们可能就有必要联合美国。美国有货币霸权利益,我们配合美国,美国将来可以帮助我们争得物质利益;要是美欧联合起来,对中国没有好处。所以现在占主导地位的就是美欧联合、中美联合、或者中欧联合这几个选择,日本、俄罗斯都靠边站。我们的战略主动地位就是,我们比他们都强,我们比他们都更能选择,他们要拉我们。

  再继续说为什么海湾地区打不起来。美国在海湾地区收缩,现在已经转成了欧攻美守,但是欧洲的力量不够大,美国虽退也不是退得干干净净,毕竟三艘航母在那里,谁都搞不动它。再往下一步,美国本身的内部矛盾让它会不断地一波波地给自己添乱。中期选举情况怎样,最后谁上台?下一步演变趋势很难判断。会不会发生中产危机?最后导致一场社会动乱?这些都不好说。欧洲现在也有这方面的社会问题,其内部政治比外部统合更重要,因为现在欧洲没有达到财政统一,上次欧盟峰会只是解决了财经纪律问题。欧洲议会通过联合发行欧洲债券决议,是欧洲财政统一的一个进步。但是,什么时候能够进入到真正的财政统一,然后变成一个国家,选出第一个欧洲主席,变成欧洲总统?真正进入到那一步,我觉得可能还要经历很多的混乱。另外,欧洲现在做的是把公共赤字收缩到3%,就这一条来说,就会把欧洲的内政精力消耗得非常厉害。

  俄罗斯也不希望海湾地区大乱。俄国虽然希望石油保持相对高位的价格,但是不希望大乱。如果石油通道被阻了,世界经济落到谷底,也没有人买它的油了。俄罗斯可以从心理上影响油价,但是不敢玩火到把世界推到大萧条的边缘。美国人退,是希望维持东亚供油渠道的稳定,不会让这个地方轻易乱起来。其他的势力是阿拉伯国家自己的势力,那是闹腾,这些势力不足以把海湾的石油通道给断掉。所以,我们看到的将是一种持续不断的社会动乱,一两年之内绝对不会结束,甚至好多年之内都不会结束。但是在背后,有大国平衡他们的力量,像俄罗斯、美国、欧洲等大的力量相互平衡,都是小动作,不会有大动作。有了这个判断,我们可以下一个结论,就是今年油价不会到200美元,不会因为新海湾战争爆发阻了中国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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