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之野:“枕边风”无序小百科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481 次 更新时间:2012-06-21 16:4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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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序之绪——文化的假说与推定

  

  大概是从已无人再提起的1分为2的理论中,我们知晓了男人和女人有如天与地、日与月、山与川一样的自然的分野;我们又从其反证——合2为1的对抗理论中,不厌其烦地述说并演示着男人和女人“合谋”这个世界的痛快淋漓与必然。

  枕边风——是这合谋的独秀之举。枕边风又是形象且真实的男人和女人。

  枕边风是中国男子大丈夫如何变成中国“男子大豆腐”的典型明快的缩影。

  枕边风是以中国人传统的大男子主义的口吻,形象地演绎出男人和女人的无奈——有如山峦愣是被涓涓溪流钻出个洞乃至冲出个口子似的。让这糊涂的世界听懂了一句棒喝:“嗨。你这个身坯伟岸、长胡须硬梆梆的家伙,你快投降吧。你没处可逃啦。”

  因此,枕边风又是女人的沾沾自喜、男人的自怨自艾,一种生命行为的代名词,一部永无休止千变万化循环往复的社会活报剧电视连续剧。

  因此,枕边风这词儿是我们民族的文化的——不信?往下看。

  

  来听——这里的夜晚静悄悄

  

  这里的夜晚静悄悄,明月高高山川遥遥。老黄狗在门口阖眼,蛐蛐在墙角里叫,屋子里土炕上的男人和女人睡不着。只听那男人被一烟锅子一烟锅子的劣等烟草呛得不停地咳嗽——可是还一个劲地抽,心烦地抽。殷红的火亮一闪一闪,映出他身边的一双忽眨忽眨的女人的眼睛,有点像鬼,好不吓人。

  夜晚静悄悄——男人在叹息,女人在思考。/一会儿,女人说——你该如何如何。/可男人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不中不中。”/女人又说:“咋啦不中?你就该——”/如此的这般的,“不信你试试,肯定行。”/男人火了,骂道:“行个屁!头发长见识短!”

  女人不急也不恼,倒“嗤嗤”地笑。于是屋子里的声音变小了,叽叽哝哝,嘀嘀咕咕,像苍蝇打架、鱼吃食、蛤蟆眨眼……这一刻,窗外的蛐蛐倒叫得更欢了……于是,一次良好的枕边风成功了。一个男人倒下了,一个女人成功了——用她柔软的话语、柔软的身体、柔软的智慧……黑暗中,殷红的火亮喷着烟气猛地一亮。男人兴奋地叫了一声:“中!——他奶奶个龟孙的,这法子中,他奶奶个龟孙。”接着女人又“嗤嗤”笑起来,原来那男人来劲了,又想干他们常干的那事儿了。

  屋外的老黄狗从梦中警觉,竖起耳朵。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明月高高山川遥遥……

  

  从林黛玉到毛泽东——都谈风

  

  20世纪50年代初,在万千事物中毛泽东说过一句话:东风压倒西风。领袖弹不虚发,谈的是国际形势,即东方的社会主义阵营无比强大,压倒了西方的资本主义。

  毛泽东的东西之风是指政治风国际风。然而众人并不知道,他这话是从《红楼梦》里学舌来的;这话原出自林黛玉小女子之口,当然也就是曹雪芹先生之手。黛玉小姐曾俏皮地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林小姐是红楼首席诗人,立足客观绝不武断。可她说的东西之风不是政治,而纯纯粹粹是我们眼下正研讨的枕边风。

  那时候,男人这动物还挺潇洒,被允许娶一个大老婆后再娶二老婆三老婆四老婆。在皇帝老男人那里被堂而皇之的称作东宫西宫。于是林小姐简约形象地归纳——不是东面的枕边风压倒西面的枕边风,就是西面的枕边风压倒东面的枕边风。当然,这话里无声的推出一个倍受这“风”折腾的男人——或皇帝老儿或别的某位男子大丈夫。好嘛,连男人的总代表——皇帝老儿都饱受枕边风的折腾,这世界岂不没救了。

  再说了,连毛泽东都跟着黛玉小姐对这“风”有感触,足见此风之价值。

  

  一次血腥的枕边风的辉煌

  

  春秋时代,北方有一个相当大的晋国。国中有位叫晋献公的国君。此人年轻时英明了得,干过几件让人难忘的漂亮事。可到了晚年,他跟大多数男人一样追求成熟的性感觉、热爱娇嫩的小女人;且无比贪恋、痴迷不悟、自以为不非。

  他贵为国君,找几个小女人不难。看,他一次就找来俩,姐妹俩。这姐俩自然是貌若天仙十分可人。其妹妹骊姬非但美丽且精明无比,会说会道会揣摸人会编故事会导戏更会演戏,又不乏杀伐绝断,绝对是女中强人女中奇才。骊姬不久就生下两个儿子。可她这两个儿子在晋献公前妻群繁衍出的儿子群中,论年龄顶多算个孙子,甚至重孙。然而骊姬她非要让自己的小而又小的儿子继承王位。当然,这可以理解。谁不希望母为子贵。她依赖的资本是“老公爱我”。其注脚,1是“爱我就不爱她{他}们”;2是“爱是不能分享的”;3是“爱小女人的老男人是要付代价的”。

  于是乎,一场傍随阴谋、取向明确的枕边风,被浩浩荡荡地颳将起来了。其阴柔之肃飒,幽邃之摄人,无以伦比。其牵缀出的种种故事和一幕幕悲喜剧,是可感可叹可歌可泣的……最后,这场枕边风终使那位并不太糊涂的晋献公彻底就范,先把他那位儒弱仁厚的太子申生的王储地位撤销,再驱逐他杀掉他。接着又要除掉他另两个有作为的儿子重耳和夷五。无奈那俩小子见风不对,撒丫子跑了……骊姬的枕边风大获成功,开拓了枕边风史上前所未有的壮阔和辉煌。她的儿子终于当上了太子。

  当然,晋国从此进入多事之秋……

  可不管怎么说,这在女人的枕边风史上是一部经典杰作,是名垂浊史的。后人在感慨这段宫廷动乱的同时,既啧叹骊姬作为女性的优秀也感喟曾是英明的晋献公作为男人被枕边风吹垮之惨烈,以及他的老大老大的不乏作为的儿子们的无奈无能。

  ——谁还敢说这枕边风系家庭小事、不厉害呢?

  然而,天地良心,这枕边风可绝对不是阴谋诡计的代名词。据说,印尼前总统苏哈托就是听了老婆的枕边风,才侥幸地躲过了20世纪中叶那场内外勾结的印共暴乱的谋杀,尔后当上独裁者的。在中国也有不少男人听了贤内助的枕边风而使人生事业大获成功的。只是我这文章却不愿为成功者锦上添花。而且无独有偶,遍观中国历史,写女人贤德的,很少颂扬她们的聪慧对社会大事的参予,更多的是夸她们如何守节尽孝含辛茹苦相夫教子。中国女人若在大事政事上出点风头,势必让人泼一身污水,如武则天、慈禧。这样就又应了一句让后人理解不爽的一句话——女子无才便是德。

  是啊,到底是怎么啦?“无才”——弱智、缺弦儿、脑袋被猪啃了、脑子里进了水才是德?难道咱们祖宗先哲们都是憨包侃球,都癫了不成?

  

  男子大豆腐谁肯认这个账

  

  归纳华夏的统治史,应该说是“仁爱”面纱下的强权霸道的历史。

  因此,在中国男人身上不乏惟我独尊专横跋扈的影子,跟时尚的女孩儿喜爱的“酷”有些相近,当然绝不让人那么叫爽。然而,中国男人又大多被酱黄色的甘美的“儒”汁泡渍得色厉而内荏了的,胆儿忒虚。不过,即使到了他们什么也硬不起来的时候,剩下的一张乌鸦嘴也坚挺依然。有如侯宝林描摩的醉鬼——“谁,谁喝醉了——有本事,你从我身上压过去------”或如阿Q样的背后会狠骂几声“妈妈的”。

  因此,对男人被女人枕边风吹倒之论,大丈夫变成大豆腐,男人们谁肯认这账。

  A “好汉做事好汉当——这是我自己的主意,我自己干的,跟别人无关!”

  ——在不少场合,我们常听到这种话语。一位公安局的朋友告诉我,凡是说这种话的男人,十有八九是听了枕边风干的事。因为他们已无处可赖无法推卸。只能如是说。

  B “什么?听老婆的。你可别逗了,太阳从西边出来吧?你以为谁都像你哪,老婆咳嗽一声麻溜就过去了。老婆不点头啥也不敢干。咱是个爷们,吐口唾味是个钉。娘们?靠边站。叫她蹶着她不敢蹲着。不信?访访去——这是又一类男人。

  可这小子正吹着,他老婆神不知鬼不觉走过来:“哎,大刘,你说啥呢?叫你出来买瓶酱这半天不回来,菜都炖成泥了------”那女人凤眼倒挂弯眉斜耸,当男人胸一拳。

  这小子顿时脸煞白,猛一举手但被点穴了,没落下来。

  “哟呵,出息啦——”女人嘴一撇眼一迷缝,往前凑了一步:“胆子倒不小,还敢在我面前量爪子,碰一下看看,也让我没白嫁给你一回……”

  “啪”——

  那男人巴掌落下了,不过是拍在自己胸脯上,且说“谁跟你们娘们一般见识”。

  C 还有一类,是两口子都有些城府,尤其那女人,很会维护男人的面子,越是在外人面前越是一副恭顺男人样子。即使天天颳枕边风,大家也以为所有的事儿都是那男人自己决断的。这种女人大多是智能型的,像铜钱——外圆内方。

  而那类男人“得面子”背后的苦,就可想而知的深重喽。人说这叫哑巴吃黄连。

  D 另有一种男人比较伟大。他们听信了枕边风,又顺水推舟把这有待实施的好主意就手让出这主意的女人亲自来完成。这种男人万里挑一的英明伟大。

  记得江青受审时说过一句话——我不过是毛主席的一条狗。听来有味道。

  其实说到底,大多数中国男人也无奈。他们哪个不想拔横,不想把女人管得贴贴服服,像块面团,怎么揉巴怎么成,“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嘛。只是他们很少有这资本。大多数中国人至今还挣扎在生存线上,组成家庭后夫妻须并肩作战才能活下去。所以男人就也得听女人的。女人也自然就不怕这些身坯伟岸硬梆梆的家伙了。何况这样的男人干的大都是庶务小事和力气活儿什么的,遇上点精细事儿还没女人会算计,哪有不听人家娘们之理。久而久之约定俗成,男人的脑袋就成了“横路竞二”的脑袋了。

  至于“养情人”“包二奶”,那是人家不管用什么手段发了财的男人们干的事,跟你穷小子没关系。你只配挨老丈母娘骂:“看你那熊样吧,你凭啥管我闺女?你能娶上媳妇就不错啦,上辈子积德了,我闺女能跟你过就不错了,还想拔横?一边去!”

  于是,男子大豆腐被一刀一刀分割得更惨烈了。

  

  孔丘的千古一语及其影响与悖论

  

  历史上第一个从理念上向女人发难、为男性震响警世钟的是孔丘。

  或许因为他是中国最早的优生学产物——相差60岁老夫少妻的结晶;或许因为他“驴唇熊掌”奇人异像,除了卫国那位名声不好的年轻贵妇南子外,他不太遭女人戴敬;或许因为他始终处于穷酸读书人之中,没有更好的抵毁对相和压迫对相;或许……种种缘由所系,他才说了那句摧毁女人警醒男人之语——惟女人和小人难养也。

  其实,当时他也没想到这句话会在中国社会发展史上起这么大波澜,竟有数不清的男士响应,又繁衍出一大堆又一大堆的泡沫理论来,乃至流传几千年至今意犹未尽。看,男子大豆腐们每每提及此话都会频频举拳义愤填膺地呐喊:“女人难养,女人就是难养!”尤其前时的胡长清、成克杰、曹秀康等宦游落水辈,囚笼之中三木之下痛定思痛,更是老泪喷溅、吁地呼天:“这女人呀,岂止难养,是难缠!是索命啊!”

  可哪个男人都得养女人——女人在偷笑。

  心说:充啥愣啊,等到了晚上再看你们那些“六体投地”的球相吧。

  由此,静悄悄的夜晚枕边风仍在颳,颳得愈来愈温柔了,取得了辉煌照耀着世界。

  于是乎,中国独产的鲜美的男子大豆腐,产量销量越来越高,让人离不开了,味道好极了;连瞿秋白临死都说中国豆腐最好吃。女人食之,男人自食之。最后连点棱角都看不见了,成了细碎的“鸡刨豆腐”,更入味更好吃了。于是中国阴盛阳衰空前,女排女篮女足,女人节节胜利。男子大豆腐翻起一片白眼,束手就擒只等人来吃。

  

  听听女人抱怨——才有了自慰与反论

  

  其实女人也有不满,一肚子牢骚。

  “俺们把你们这些大老爷们伺候得够好了,爱你们疼你们,给你们做饭、洗衣服、养孩子、陪你们玩让你们揉搓让你们发泄让你们痛快——俺们专心致志很少移情擅长忍耐;在社会在家庭,俺们都能填补你们的空缺与不足,支持你们配合你们。你们怎么就这么没良心呀,变着法地整俺们。就是让你们听俺们几句话又有啥不可以的?”

  男人们想了想,这话说得也有理。

  枕边风嘛,她想颳就让她颳去呗,听不听在你。你笑脸相迎调过头不执行不理会不就截了嘛。干嘛非要逼这个里呀表呀的?这世上有多少理可讲?不是有人说,没理才是最有理、最有大道理嘛。男人嘛,男人肚里能行船,装装糊涂算啦。

  ——于是乎,连先警醒的几个男人也开始学乖了,形式不讲了,心理防线撤销。

  可从人的本性上讲,男人们还是要跟枕边风抗争的。

  这是改造与反改造、异化与反异化的大是大非问题。否则男人就不是男人了,是人妖了。大自然之所以产生男人,就是让他们身坯伟岸、长胡须、硬邦邦——不然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至于中国男人在大一统教育下,更是要“强”字当头,舍此女人更看不起你。不是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那坏就是要你不要循规蹈矩,要你敢想敢干敢做敢为,否则连枕边风也没人给你颳了,到头来你可能连个枕头都找不到了。

  说老实话,能被颳枕边风的男人,是女人心中有你,看得起你,不然……

  

  (此文曾先后刊发于《杂文月刊》[节载]和《鹿鸣》[全文];后略有增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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