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恭俭:新闻传播学教材概评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17 次 更新时间:2012-04-09 09:40:58

进入专题: 新闻传播学   教材  

吴恭俭  

  是因为作者名不见经传,或者因为他并非圈子中人,也许都不是,是编者的求稳求全的“指导思想”使然。创新适应社会发展、学术发展的需要,所以,编者并不一般地反对教材的创新性内容,但过于重视教材的确定性、稳固性内容,而忽视不确定性、前沿性内容,却使教材的创新成为一句空话。因为求稳求全,习惯上已经消融了理性的批判精神,解除了武装,而理性的批判精神正是“原创的历史支点和独创的逻辑起点”。看轻创新更不用说原创性了,其结果是把“精品”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仅出自自己的新观点少,引述别人的新观点也少。现成的东西,毋需费心去论证。述而不作,不冒风险,轻松自如。进一步的结果必是庸人培养庸才,不改变此种现状,似乎永难回答“钱学森之问”!

  

  三 新闻传播学教材的几种类型

  

  根据创新以至原创性的程度来衡量,当今我国新闻传播学教材大致有以下几种类型:

  第一类,你抄我的,我抄你的。不仅观点、章节名目如出一辙,就是材料也是现成的。不见有第一手材料,还是用那些多次引用了的文字、事例来做说明。双重的似曾相似。知识点的设置与知识单元的组合似是而非,经不起推敲,有的完全是东拼西凑。这类“克隆”教材毫无创新可言,受经济利益的驱使,实属等外品,它们怎么会出版呢?反正可以销给自己上课的学生(高校的扩大为此提供了保证),或者联合几所院校订一个协议成立一个编委会共编一套教材,先是分头编写,出版后你用我的,我用你的,因此低水平重复出版,而且总在印行。

  第二类,述而不作。不管是理论的还是史的教材,绝大部分篇幅是说明性、事实性、记忆性材料,主导内容是同类教材常可见到的三基(基本理论、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也引用、转述、概述他人的新观点,同样是述而不作。这个这么说,那个那么说,就是不见他自己怎么说。行文因缺乏创新的真切领悟和愉悦之情而版版六十四,难得灵活自如。由于强调那些能吸收进来的新观点必须是被学界广泛认同的,于是时过境迁,虽说对学界来说已积淀为常识,但对学生来说则永远是新的,这种想法建筑在学生总比老师知道得少的误解上,其结果多是知识的灌输而少思维的启发,不能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和探究愿望。他会说教材正是常识,这不是常理吗?常理加上求稳求全的心理,述而不作对教材的编写也就成了天经地义。就新学科教材(如《新闻传播学导论(教程)》、《外国新闻传播史》一类)的引进和建设方面来说,由于同样是大量引用、转述、概述,所以也属述而不作,虽然此中经历了阶段的跨进,即由一鳞半爪的局部介绍进入了整体面貌的再现。

  第三类,有局部而无体系的创新。应该说创新的准备(创新要求和创新积累)是有的,看重观点的提炼,把教材当成论文、学术著作来写,故不乏作者自己的新观点,但因依然强调它们要以学界的广泛认同为标准,为期待值,这实际上(常常导致)把新观点限定在确定性、稳固性内容的筐内,而使不确定性、前沿性内容增量很少,导致框架不能以根本性的创新为依托,实质上止步不前,也就导致体系的不能创新。有的框架虽然在多年前便带有原创意味,但至今体系不完善,概念含混,不能抓住、突出、深化有根本性倾向的创新概念,好像要使新概念永远处于孕育之中。就新学科的引进和建设方面来说,已进入更新阶段而未达到完全独创,于是新闻传播学=新闻学+传播学,或者新闻某某学=新闻学+某某学,二者尚未水乳交融。总之,不单是主观上不愿意这么做,而是与积累消化不够有关,或者未能把握着根本,无法带动全局的创新。

  第四类,在观点和体系上俱显出原创性。新学科在这方面占了优势。它的起点高,以原创性作为目标从大处落墨,常有根本性的课题作依托,几经跋涉,原创性也就上去了。然而谈到以课题做基础、诱因,请跳出行政级别的束缚,不要迷信、追求是哪一级(省级、部级、国家级)的课题,乃至削尖脑袋,去打通关系,消耗时间和精力,丧失人格独立,以便获得经费和名声。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古代的学者认真修养自己,现在的学者一心想在人前炫耀)”,结果是书出来了,却徒有其名,让读者失望。

  诸位,一个课题要的是能激发研究者个体的专业兴趣和潜能,有助于磨练意志,于是进入恋爱状态,有了好奇心、想象力和激情,迷恋对方的气息,陶醉于倾诉、倾心相与,更重要的是有了人格互动。它既是一种生命存在,就必定也在向你说话,向你挑战,灵感、意外的活力、创造力随之而来。你的经验回忆一下,如果没有过初恋,不妨感悟一下,总之,难得冷漠、抽象,且说不能像现在惯于拉大旗,不要祈望靠行政手段将它拔高,也不必以众议说好为荣,甚至不必去参加什么评奖。编教材本是教学和科研结合的最佳方式之一:教学给它以针对性和前沿性(希望、期待把未知变为己知,而不止于传授已知的知识),而把未知变为已知的科研过程和成果则反过来满足和启发学生的创造性思维,既有利于发挥教师本身的两种创造性,也有利于发挥学生的两种创造性,何乐而不为!

  第五类,立异把原创性推向极致。乔纳森•卡勒有种说法:“理论的主要效果是批驳‘常识’,即对意义、作品、文学、经验的常识(的批驳)”。董学文等认为这种说法虽然有点后现代色彩,实际上强调的是理论的原创性特质,不无道理。也许教材难以容纳这种原创性的特质,因为教材确实离不开常识的铺陈,教材不可能只提出问题而不见答案。在那里,世界已由未知变成已知的世界,答案已经给定了,这就是基本原理、知识的积淀。其实,批驳也不是纯粹的质疑、颠覆而不创新,侧重点不同罢了。诸位,批判精神永远是创新的前提,如果只有齐常、标准、模仿、俗套,而没有超常、超凡、超我、超前,哪里还会有创新?能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这类教材正弥补了循规蹈矩教材的不足,也不妨有这种稀罕宝贝!教材不仅给学生读,也给教师读,不主故常至少让教师大吃一惊:原来教材还有这样写的!

  上述五类教材(不限于教材),第一类可称之为“抄”,第二类是“编”,第三类是“编著”,第四类是“著”,第五类自然可叫“标新立异”。现在出版不分青红皂白,大都成了“著”,应该根据原创性的程度,对号入座,以求名实相副。

  据有人估算,光从1991年至2000这十年间,我国出版的新闻学著作不下1000种(教材占绝大多数)。不管其中有多大的泡沫,也不管砍伐了多少树木,却因此说“中国新闻学研究进入了黄金时期”,现在又过了九年,数量更为可观,是否说进入了后黄金时期?浮夸之风实在令人陶醉!我不知道如果按上述的分类,各占多少比例,但凭直觉和个案研究(坦白地说,《中国新闻传播史》、《理论新闻传播学导论》等成了我的个案研究对象,获益匪浅),可以断言,真正的“著”者占的比例极少。与其说现在应该由量中求质进入质中求量,不如说应该改变教材写编中的错误观念和进行相应的体制改革。

  

  四 “黄金时期”何以到来?

  

  大学教师上课,必得有自己编的教材(讲义或讲授提纲)。说编教材是教学与科研相结合的最佳方式之一,因为不仅没有教学就没有科研的动因(针对性和前沿性),而且没有科研也没有高品质的教学。试想不对本学科、课题进行研究,而对着别人编的教材照本宣科,或者讲课仅仅是诠释、补充使用的教材,那么顶多只是发挥教师的第一种创造性,即以教材为研究对象,重在如何使学生更好地接受教材所传授的知识,而未同时发挥第二种创造性:直接参与学科、课题的研究,把未知变成已知的知识创造,而后给学生示范,打破庸才培养庸才的格局。如果当所使用的教材本身品质就不高,落入“效法乎下,等而下之”的困境必然到来。所以,提倡自编教材的同时,应该不做教材的指定(或抵制这种指定),也应该废止、禁止各种形式的统编教材,少些制造的权威和自封的权威性。

  双管齐下呀,一方面,打破圈子及话语垄断权,遏制权力腐败,切断相关的利益获得通道(如各种学位、课题、奖项评审委员会的成员对编写出版教材的渗透与获利),另一方面,让教师独立而不依附,大大释放教师个体的原创性特质和潜能。倡“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也就是说以培育学生的人格为己任,首先让教师自己成为人格。这就涉及观念的转变和相应体制的改革。前者体现公民社会的平等和公正,后者则彰显现代人格的价值和力量。有了这个基础和前提,才谈得上有真正的交流和出版发行部门的市场选择,以及广开言路、容纳批评的共享前景。至于国家教材品质和水平的提高,当然是预料中的必然结果。第一类教材出版的可能性绝少,而第二、第三类教材会大幅度减小,堪称精品的第四类教材会逐步上升,以至占多数,有望看到第五类教材的成型和催生。这时,方可为“黄金时期”骄傲和歌唱。

  年来,大学教材深受行政和文件、领导人讲话的影响,往往多说要做什么(“要”如何如何),而少说为什么要做(无论证,不讲道理),加重了知识型教材本身重结论而轻原创过程的惯性,因而不耐读。

  理论类的教材比史类、技术工具类的不同,还应该有形而上的高度,有大容量。

  精品啊,言近旨远。

  精品,大者含元气,细者入无间。

  精品,可供玩味。

  当今大学教材以文体著称者更是罕见,若做此种要求似乎就成了奢求。

  

  注释:

   ①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经过精心策划,隆重推出“21世纪新闻传播学系列教材”,系列教材由方汉奇主编,方写有“总序”。《中国新闻传播史》是其中的一种,亦由方汉奇主编(标明方汉奇、丁淦林、黄瑚、薛飞著),该教材2002年11月第1版,此后多次印刷至今。

  ②《新世纪的新闻传播学教材——李良荣教授访谈录》,2001年10月24日《中华读书报》。

  ③童兵《理论新闻传播学导论》序言,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0年1月版。

    进入专题: 新闻传播学   教材  

本文责编:jiangxl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新闻传播学 > 历史新闻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52021.html
文章来源:作者授权爱思想发布,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aisixiang.com)。

0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2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1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