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伟:这一夜,我们来说Chinglish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772 次 更新时间:2011-12-29 10:4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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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伟 (进入专栏)  

  

  辞旧迎新之际,我们暂且把“革命还是改良”这类沉重的话题放一放。笑一笑,十年少!聊一个轻松好笑的话题:Chinglish.

  记得几年前,我在某沿海城市参加了一个有领导和外宾在座的宴会。席间,一位领导酒后兴致盎然,当众为宾客献歌一首:《常回家看看》。领导的嗓门洪亮,五音亦全,当场博得大家的掌声。歌罢,外宾问领导:“您刚才唱的这首歌的名字叫什么?” 领导拥有某党校研究生学历,还参加过短期干部英语培训班,他当时脱口用英语告诉外宾,这首歌的名字叫“Often go home see see”。外宾自以为听懂了,笑着频频点头,称赞他:“Good job! You must be a good husband”(工作做得好,你一定是个好丈夫)。众人当场忍俊不禁。

  这位领导讲的“Often go home see see”,人们称之为“Chinglish”,即“中国式英语”。中式英语指带有中文语音、语法、词汇特色的英语,是一种洋泾浜语言。“Chinglish”这个词本身,是汉语及英语的英文混合而成的合体字。这个词出现之初,颇具有戏谑的意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词还真的获得了人们的认可,如今已经有人把它送进了正规的英文词典之中。据说,2006年全球最流行的10个词中,就有一个词叫Chinglish(中式英语)。

  长期以来,有关Chinglish的雷人笑话,大都是天才的中国人在学习英文的过程中有意无意地创造发明出来的。比如把“人山人海”说成是“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把“美中不足”说成是“American Chinese not enough”;把“心花怒放”说成是“heart flower angry open”;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说成是“If you want money, I have no; if you want life, I have one!”。有个著名的事故现场描述:“one car come, one car go, two cars pengpeng, one man die(一辆车来,一辆车去,两车碰碰,一个人死了。)”老外听了,都能不由地会心一笑。

  也有人对中式英语抱有自豪感的人,他们发誓要让更多的中式英语已成为标准英文词组。这种说法并非子虚乌有,比如“long time no see”(很久不见)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据说,“No wind, no waves.”(无风不起浪)、“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类雷人句子也很有希望。

  也有些歪打正着的成功搞笑例子。比如,传统京剧“苏三起解”,有人将它译成“Susan on the way to jail(苏珊在去监狱的路上)”;剧中最著名的唱段是:“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会开言我内心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有人用中式英语译为:“Susan left Hongtong county, come alone in front of street. No speaking my heart breaks, please listen to me, gentleman”。有趣的是,译文中的“Susan苏三”恰好和英文中的女士名字“苏珊”重合,很能吸引外国人的眼球。不过,在西方名叫苏珊的妇女甚多,这批人和她们的家人看到演出海报后,大概不会来光顾这出中国京剧的。

  但是,上述幸运的例子并不像有些人期望得那么多。不庸讳言,大多数中式英语目前还停留在民间笑话的层面,上不了大雅之堂。对不少严肃学者们而言,对这种现象颇感丢人现眼。说到底,这种洋泾浜式的英语产生的根源,还是由于人们在英语语音、语法、词汇方面的残缺所致。

  早年出国留学的人在国内学英文时,主要的教材是北京外国语学院许国璋教授主编的《大学英语》,这套教材在中国内地影响甚广。不过,坦诚地讲,这套教材并不实用,我们固然可以从这再版这本书里学到不少具有中国特色的词语,比如,人民公社、贫下中农,毛泽东思想等,但是很多基本的生活词汇在这本教材里都显得残缺不全。

  比如,我们像欧美餐厅里常用的吸管一词当年几乎闻所未闻。有的留学生到了欧美国家后,在餐厅里问侍者要一根吸管时说到 :“Could you please give a piece of pipe?”侍者听着十分茫然。因为,Pipe在英文里,通常指的是下水道或输油管之类的大管子,有时也可以理解为男人用的烟斗。在餐厅里喝饮料时用的吸管,应该用的词是straw,它可比通常是钢铸或水泥材质的pipe 要细小多了。

  类似的笑话并不只是与中国大陆的人们有关。在美国读书期间,听台湾的老留学生说,早年不少台湾人来美国谋生时,也是笑话百出。例如,有的人想到美国的餐厅打工,但希望餐厅能提供“包吃包住”的优待。于是,他们用中国式的英语问老美:“May I eat you? May I sleep with you?”(我能吃你吗?我能和你一起睡觉吗?)。这下玩笑可开大了,这份工作十有八九是不会找你干了。

  很多人都知道,美国纽约有个著名的“自由女神像”,英文的正确名称应该是Statue of Liberty,但有些中国人把它直译为 free lady(英文可以被理解为自由的女士或免费的女士)。一个笑话说,有个大陆访美代表团的成员在纽约曼哈顿不慎掉队,他知道其他成员都去了自由女神的方向。他看到一个警察,急忙用不熟练的英文问道:“Where is free lady?”纽约的警察看着这个从遥远的东方来的游客,很认真地回答他说:“Listen, man! Let me tell you something. Lady is not free in this country. You have to pay”.(听着,伙计!女士在这个国家可不是免费的,你一定要付钱才行)

  上海世博会期间,有人在上海郊区的街道上看到如下雷人翻译:“让我们的上海到处充满爱!(Let’s make love everywhere in our Shanghai!)外国人看到这个英文翻译句子会是什么感觉呢?是退避三舍呢?还是蜂拥而至?

  毛泽东有句著名的诗词——“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如果用Chinglish 来翻译的话,可能是:“Ten thousand year is too long, only work hard in morning and evening (一万年太久,努力奋斗只有在早晨和晚上)”。显然,这种译法不仅曲解了毛泽东诗词的原意,还容易引发有些人不恰当的联想。我们来看看语言大师钱钟书的精湛译文吧:“Ten thousand year is too long. Seize day! Seize hour!”

  另外,中国式英语除了将中文机械地直译为英文外,也还包括将英文本身机械地直译为中文的情况。

  比如,有个早年在一家美国旅行社工作的朋友告诉我,很多年前,她在给大巴士上用英文对游客们说:“Look out!Look out!(小心!小心!)”。她发现,其中有一些亚洲游客不停地朝巴士窗外探望。后来,她才知道,这些游客把 “Look out!Look out!”,听成了“朝外看!朝外看!”了。

  这里有一个搞笑段子,也是此类翻译的“经典”。传说当年尼克松访问中国,见到“第一夫人”江青,他用西方人特有的恭维话说:“You are so beautiful!(你太美丽了)”江青则用东方人特有的谦虚回答说:“哪里哪里”。糟糕的译员将江青的话译为:“Where? Where?(哪里哪里?)”尼克松回答说:“Everywhere。(到处都很美丽)”江青又用东方人特有的羞怯回答说:“不见得吧?”。译员将江青的话误译为:“You can not see?(你看不见吧?) 尼克松回答说:“I see。”译员告诉江青说:“他说他看见了。”江青这回有点急 了:“你肯定吗?”。译员这次将江青的话翻译对了:“Are You sure?” 尼克松回答说:“I am pretty sure。”译员又将尼克松的话翻译错了:“他说他自己绝对也很帅”。显然,这是有人杜撰的民间段子,估计也曾经发生在中国的人群中。至于为什么要把它设计成尼克松和江青的“二人转”,显然是为了在民间流传的方便。

  将英文翻译成中文时,也有出奇制胜的例子。比如,在电影《尼罗河上的惨案》结尾时,大侦探波洛对两个年轻人说句:“Take care!”最平庸的译文是:多保重(或留点神)!但是译制片翻译大师陈叙一的译文却是极富有中国民间韵味的“悠着点!”不服不行,大师毕竟是大师。

  想知道“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双双把家还”这幅对联的最佳英文译文吗?请看一位叫佚名网友的既优美又押韵的译文:With pairs of birds singing on the tree,my wife and I are on the way home free。有人用Chinglish 把它们翻译成:Bird on the tree is getting a pair, husband and wife are making home back。老外看了这句翻译,大致可以理解为:“树上的一只鸟变成了两只鸟,丈夫和妻子把家给找回来了”。不过,对董永和七仙女来说,这种说法倒也可以勉强接受。

  中国人讲英文,有时还会受地方口音的影响。比如,有些山东济南人为了方便记忆,把“Thank you”记忆为“三克油”,把美国加州的州府Sacramento(和济南是友好城市)记忆成“三块馒头”。英语里询问价钱的“How much?”,听上去像是中国的天津人在讲话。有笑话说,有个天津人一时脑子短路,把这句话颠三倒四地试用为:好吃嘛?嘛好吃?吃嘛好?

  中央领导最近再次强调,广大领导干部要认真学习外语。《人民日报》还专门发表社论指出:为了更好地发出“中国声音”、讲好“中国故事”、展示“中国形象”,就必须学好外语、用好外语。学习外语,贵在勤于练习,勇于实践。只要有恒心,铁杵磨成针。

  此言甚善,Let’s walk and see!

  

  作者注;台湾戏剧家赖声川有个著名舞台剧叫“这一夜,我们来讲相声”。本文题目模仿了此剧名。本文是作者为《法制日报-法治周末》撰写的专栏文章的未删节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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