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元:东德民众28年翻墙史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109 次 更新时间:2011-10-18 12:2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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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元  

  

  美国总统肯尼迪针对柏林墙说过一段话:“自由有许多困难,民主亦非完美,然而我们从未建造一堵墙把我们的人民关在里面,来防止他们分开我们。”“自由是不可分割的,只要一人被奴役,所有的人都不自由。”

  1961年8月12日晚上,《柏林墙》一书作者弗雷德里克刚刚13岁,他的父亲在这天心脏病发作,闻讯赶来的邻居立刻对他的父亲采取抢救措施。这时有人打开了电视机,闪烁的黑白画面显示的是一个城市,里面有愤怒的人群、挎抢的人、带刺的铁丝网,还有几辆巡逻车。

  也就是在这天晚上,100多万柏林人上床睡觉时,恐怕和这位13岁的少年一样,并没觉得和往常有什么不同。午夜过后,黑暗无人的大街上突然警笛狂鸣,坦克带领着满载东德军队的卡车一直开到东西柏林之间的边界线,头戴钢盔的东柏林警察乘车前往主要通道站岗,士兵从车上卸下木桩、铁丝网、水泥柱、石块、镐头、铁锹。

  第二天,整个柏林人听到的第一条新闻是:“华沙条约国请求东德政府对柏林内部和周边地区建立有效的控制。”一个小时内,东柏林和西柏林之间81个路口均被封锁。东德与西柏林间所有的交通路线全部切断,地铁和有轨电车也不再通行。

  

  “必须看起来民主”

  

  1945年2月,二战接近尾声,罗斯福、丘吉尔和斯大林三巨头在雅尔塔约定,由这些国家的人民通过自由选举建立民主政府。然而,斯大林似乎对民主选举并不感兴趣,他真正想要的是借机扩大苏联的势力范围。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柏林被划为四个占领区,而人们习惯称苏占区为东柏林。

  波茨坦会议之后,在关于最终“允许”三个西方盟国在柏林拥有各自防区的谈判中,西方盟国认为自己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的战略失误。西方盟国同意由苏联总指挥签署所有命令,并在另行通知之前都具有法律效力,这为今后柏林和德国的分裂埋下了伏笔。

  这年5月,一个名叫乌布利希的德国人悄无声息地进入柏林,这位来自苏联的流亡者,一直严格执行斯大林的政策,他依托苏联的支持,很快在柏林建立了亲苏的临时政府。

  乌布利希极力推行“副手体制”, 其宗旨就是各个重要的行政机关一把手可以不是共产党员,但副手必须是乌布利希的人。最关键的是,以乌布利希为核心的东德党中央必须服从他们真正的“老大”——苏联军管局。而乌布利希所信奉的原则就是他曾经对下属所说的:“必须看起来民主,但我们必须掌控一切。”

  乌布利希借由苏联在柏林的优势地位,依靠他所组建的团队更加忠实地执行斯大林的意图,努力整合国内各政治势力。1946年4月21到22日,在东柏林的德国国家歌剧院内,合并同类项之后的德国统一社会党成立,乌布利希的权力如日中天。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团队可以在苏联的政治体系中获得稳定的地位,甚至是要在冷战中充当急先锋的角色。

  

  “铁丝网出现的星期天”

  

  1949年5月23日,美、英、法三国占领区合并后成立了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五个月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在苏联占领区宣告建国。德国虽然就此公开分裂,但柏林的角色却依然暧昧。

  1961年初,潜伏在东德的美国间谍发回了让美国决策层感到不安的情报:由于东德经济状况持续恶化,加上西方媒体永不停息地揭露各种黑幕,越来越多的东德公民开始通过关系逃入西德。

  赫鲁晓夫一再提醒乌布利希,他马上要和美国总统在维也纳举行历史性会谈,在这期间不希望柏林“出事”。而就在1961年维也纳会议举行后第2天,乌布利希秘密组织了1500名警察赶往东西柏林边界。经过细心策划,东德政府当局决定在8月的一个星期天进行边界封锁,因为在周末的时候,工人通常会和家人在一起。

  1961年8月13日凌晨1点11分,华约组织发表声明:通过欺骗、贿赂和要挟,西德政府机关和军事机构帮助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境内一些立场不坚定的人逃往西德??华约组织成员国必须采取必要措施保护自己的安全,而首先要保护的就是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安全。与此同时,第一批带刺的铁丝网已经被拖到东西柏林边界。

  根据美国搜集的情报显示:当赫鲁晓夫听到东德开始修筑柏林墙的报告时大吃一惊。他担心此举会触怒西方,引起整个西方对苏联实施经济制裁,害怕与肯尼迪的冲突进一步加剧,甚至担心会引起与西方的战争。

  不过,赫鲁晓夫随后的讲话足以体现出他已经被逼得没有退路了:“柏林墙是阻止西方帝国主义侵略的篱笆,德国工人阶级修起这堵墙后,恶狼就再也别想闯进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弗雷德里克所著《柏林墙》一书中提到:8月13日之后,在贝瑙尔大街的西柏林人的日常生活顿时陷入混乱。以前,他们常常去东柏林购物,孩子们放学后会到花园大街旁的旱冰场溜冰,星期天他们会去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公园附近的童话泉野餐,而这些在13日之后早已灰飞烟灭,甚至经常去的教堂也被隔在了东柏林。这个周日被柏林人称作“铁丝网出现的星期天”。

  被困的东柏林人纷纷从自家窗户跳到属于西柏林的贝瑙尔大街上。而东德警察意识到有人可能逃走,于是进入楼房展开搜查。与此同时,西柏林的人群、警察和消防队员都赶到了贝瑙尔大街,在楼下铺开充气垫。这场激烈的东柏林人命运抉择战,通过各国通讯社在西柏林的记者站,以及众多电视台镜头,很快就传到全世界。

  10月4日那天,兰瑟准备借助晾衣绳从贝瑙尔大街公寓楼的楼顶滑入西柏林。在公寓楼下的大街上,西德消防人员已经铺好充气垫准备营救他。东德警察却步步紧逼,兰瑟在未找准气垫位置的情况下纵身一跃,30岁的他结实地摔在地面上,几分钟后就死去了。

  兰瑟事件后不久,所有居住在该区域的354户居民被勒令10月21日前搬离,以此防止居民逃走。

  东德中央机关报《新德意志报》称赞了封锁边界所代表的伟大意义。“对战争贩子来说,这是黑暗的一天??历史的轨道已经转向了和平??工人们对胜利的回应是刷新的生产纪录。”该报头版社论的标题为《一目了然的局势》。社论中如此描述西柏林政府当局:“只需轻轻一击,就可看出他们的政策多么腐化,他们的境遇多么岌岌可危。”

  接着,乌布利希判断,边界封锁已是既成事实,谁也无法否认。东德政府安排了一些集会,让统一社会党领导干部发表演讲,并让民众展开自由讨论。在讨论中,一经发现有异议的知识分子做得太过火,他们立刻就会被认定为“反动分子”,很快被秘密逮捕。

  1961年之后,东德政府开始对国内有过西德经历和背景的人进行清算。所有在东柏林生活但曾经在西柏林授过课的教师,被终身禁止在东德的教育系统工作。

  曾经在西德求学的东柏林学生,也会受到惩罚。这些“西德学生”被划为阶级斗争分子和工农国家的叛徒,此类学生被“明确”禁止在东德继续完成学业。学理科的学生直接被派往工业企业工作,一段时间后,经领导同意,他们可能获准回到东德的高等教育机构继续学习。

  而那些学文科的学生则没有这么幸运。在政府颁布的命令中:“凡是在西柏林学习社会学科目的西方学生,包括大学即将毕业的西方学生,都将一律派遣到生产加工部门工作。”1961年上半年,大约1500名东德人因为政治罪被逮捕。1961年下半年,这个数字增加至7200人。

  西柏林妇女爬上梯子,望着对面的“远方”。柏林墙所隔断的,不仅仅是德国人的迁徙自由,更隔断了德国人的精神家园

  1961 年8月15日,本来正在柏林伯诺尔大街东西柏林边界巡逻的东德士兵舒曼,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跨过铁丝网,奋力逃向西柏林。而他的家人在这之前已经逃到了西柏林。摄影记者雷宾用东德产埃克萨克塔牌照相机拍下了这张举世闻名的照片

  

  封锁意味着翻墙的开始

  

  从德国被划分为不同的占领区时起,就不断有人从东德逃向西德,截止到1961年,陆续有近350万东德人逃亡西方,占东德总人口的六分之一,其中约有6000名医生和药剂师、8000名司法人员、750名教授、34000名教师和工程师。

  封锁终究会被自由冲破,翻墙成功的故事陆续上演。1961年8月15日,负责守卫边界的19岁的东德士兵舒曼,头上戴着钢盔,肩膀上挂着自动手枪,不停地吸烟,偶尔朝西柏林抗议者们看过去。

  来自西柏林的怂恿声越来越大。一辆西柏林警车开过来停住,车里人出来与车外的人一起高喊着:“过来!过来!”舒曼突然扔掉手里的香烟,跑向铁丝网,到达边界屏障的时候,他扔掉手里沉重的武器,跃入西方。摄影记者雷宾用东德产的埃克萨克塔牌照相机拍下了那张举世闻名的照片。照片里的舒曼戴着头盔,穿着长筒靴,在跳过带刺铁丝网的那一刻被镜头捕捉到了。

  在边界封锁的最初36个小时内,就有超过9名边界守卫逃到西柏林,有的是跳过铁丝网,有的是从底下钻过去,特别是边界屏障建起来后的一个月内,有一支68名特别警察部队成员逃到西柏林。其中,有37人是像舒曼一样的单独逃亡,有12人是两两结伴逃跑的。

  波茨坦广场之下的大地铁站已经关闭,地铁仍通过该站,但从来都是甩站通过。这条路线从西柏林起,往北行穿越东柏林,然后再返回西部。乘客们会看到地铁站台上站着全副武装的警察。另外一条从西往东的跨区地铁线路,也被截断,而奥托格罗提渥大街则成了它的起点。

  8月18日凌晨1点30分,6辆卡车起重机分别抵达波茨坦广场、柏林皮卡迪利广场、布兰登堡门以南的哥伦布圆环广场,从卡车起重机上卸下几十块水泥板。大约40分钟后,来了一队由消防车、混凝土搅拌车和泥水匠组成的“施工队”。在东德警察的监督下,他们开始建造横跨整个广场的屏障。5点过后,他们留下一堵混凝土墙,墙的顶端盖着两排阴模块,总共5英尺多高,上面的金属条的主要功能是用来穿带刺的铁丝网。

  在随后数周内,这道边界屏障依然主要是由设置在交通线路上的带刺铁丝网、木头和水泥板构成,而其附近都有全副武装的警察在巡逻。与此同时,毗邻西部的建筑物门窗全被水泥封住。但让乌布利希头疼的是翻墙率仍然居高不下。

  

  利特芬和霍夫在翻墙时被乱枪射杀

  

  并不是每一个翻墙者最终都能拥抱自由世界。曾经在西柏林开服装店的冈特尔•利特芬则没有这么幸运,这位24岁的男青年在8月24日下午期望通过连接东西柏林的轻轨桥走到西边去,但很快便被东德警察发现。他开始朝着其中一个码头狂奔,然后一头扎进洪堡港的水中,奋力朝西柏林的方向游去。

  利特芬离东岸已有大约25码。这时,一名边界守卫向利特芬四周扫射。当这名边界守卫停止“瞄准扫射”时,利特芬沉入了水中。事后东德警察描述:一颗子弹从他的脖子后面射入,贯穿了他的下巴。

  300多名西柏林人亲眼见证了这场残酷的杀戮,却只能叹息。东德警察将利特芬的尸体从洪堡港昏暗的水中拖出来。作为翻墙者,他只是希望回到他已经适应了的生活和工作环境当中去。然而,他却丢了自己的性命。

  东西两边的人都被震惊了,因为开枪仅限于鸣枪示警,没有东德政府高层的秘密指令或者是暗示,边界守卫根本不可能随意开枪。几天后,27岁的霍夫在游往西柏林的途中也被枪杀了,而霍夫选择的路线则是横穿泰尔托运河,游过这条河可以直达美国占领区。

  因为开枪,东柏林人心开始不稳。一周后,《新德意志报》刊登了一篇用来平息局势的文章。文章把利特芬称为同性恋,并且编造了他的生活方式。文章暗示,利特芬受到西柏林风流社会的引诱,从而犯下了可耻的错误,而且是和霍夫有洗不清的关系。

  

  “墙”成了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工程

  

  1961年9月20日上午8点半,在乌布利希钦定的继任者昂纳克的主持下,东德党中央召开了一个特殊会议。在此次会议上,“边界安全体系的不足之处”被明确表述出来。昂纳克严肃告知与会的各部门官员:“必须阻止一切跨越边界的企图。”

  他们讨论的一切事务都与如何加固柏林墙有关,包括刚提议的新修18至20公里边界墙;修建车辆无法通行的壕沟,以阻止卡车或公共汽车的靠近;增加竖立起来的水泥板和边界屏障,在通往边界通道上铺设少量沙砾,以便更容易侦查。

  这时的柏林墙已经超过了单纯的“墙”的物理意义,而是一套庞大复杂的系统工程。靠近西柏林的那堵墙被加高至3.5米至4米,墙头铺设一根铁管使人无法攀登翻越,靠东的墙大体也差不多。两墙之间是一条宽窄不等的狭长地带,作为控制区,其中建有一条宽6-7米的军车通道,在108公里长的地段挖有拦截汽车的坑道,有的地方深达5米。沿着柏林墙总计有265个警戒塔、137个碉堡和274个养有警犬的设施,墙上普遍装有报警器和照明设备,(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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