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龙洪:一个重庆村长给北大研究生上的一堂课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971 次 更新时间:2011-09-13 16:3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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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龙洪  

  

  近来,笔者替朋友通过重庆市市长信箱反映他家被征地,要求予以合法权益的问题。事情反映之后10多天之后,市政府层层往下压,最后问题交到了村长那。村长先和朋友的父亲交涉,希望给点小便宜了事,远非按照我朋友所需求的解决征地赔偿的问题。之后我朋友就打电话给村长,希望通过合理、和气的互动,以最终解决问题。但是,村长非但把朋友发出的箭一一挡回,还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中国课,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深刻而不乏味,对身在校园的学生,甚至很多不甚理解中国实际的人来说,这是一堂极具现实价值和意义的课,希望能够和大家一同分享。(注:朋友是一北大研究生,注明身份不为吸引眼球,纯粹是事实。)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我朋友家的地在02——03年左右因修公路被占2亩多地,尽管当时朋友父亲及其他村民表示反对,朋友父亲一直未签署任何同意土地被占的协议,但是终究没能阻止村长和乡政府请来的施工队。后来,粮田被强占后只得到青苗补偿费300元,没有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等补偿,乡政府说会将被占地农户转为非农业户口,说转后为大家办理城镇低保进行变相补偿,但直到2008年5月才为他们办理了低保。

  而在2010年,重庆市发布了182号文件,文件明确规定:1982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各类建设已用地失地农民应转未转人员和1982年1月1日至2008年9月30日期间已完工的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失地农村移民未作调地并安置居住在城(集)镇的人员中,年满16周岁以上的人员(以下简称“征(占)地人员”),在完善征地审批及农转非手续后,参照渝府发〔2008〕26号文件《重庆市2007年12月31日以前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基本养老保险试行办法》(以下简称“原征地人员办法”)规定,自愿申请参加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基本养老保险。”。

  也就是说,在那个期间内,各类被征地的农民可以通过办理征地农转非,之后办理城镇社会保险,其中的费用由市或县财政承担55%~80%不等,剩余部分由个人承担。这点可以说重庆市的182号文件说得非常清楚,文件也同时要求“各区县(自治县)要充分发挥乡镇(街道)、社区的作用,高度重视宣传和舆论引导工作,及时制定宣传方案,统一宣传口径,编印宣传资料,通过新闻发布、广播电视、会议等多种形式和渠道,深入细致地宣传政策,确保政策执行不走样。努力在宣传工作中做到“三个百分之百”,即入户宣传达到100%,入户发放政策宣传资料达到100%,参保群体知晓率达到100%。”

  但是,这个清楚的文件、政策,朋友的父亲硬是不知道,后来是朋友无意中在网上看到,才让他父亲去办理。结果硬是被村里、乡里、县里以各种理由推脱,或者说是政策已经过期了,或者说是工作人员很忙,或者说不是国家征地就不给予补偿。总之,朋友父亲要求办理征地农转非,然后办理城镇社保的诉求硬生生的被压下来。最后,只好尝试给市长信箱发电子信件的方式反映诉求。

  后来,电子信箱起作用了,市政府将问题往下抛,最后落到村长手里。村长想给朋友父亲一个小便宜,承诺给转退地农转非,而非征地农转非,让我朋友以后自己赚钱了,再给她母亲办社会保险,费用当然是由自己全额承担。

  知晓村长找朋友父亲这事之后,朋友就打电话给村长,村长就开始给我朋友上课,以下是摘录的一些村长经典语录:

  “你爱怎么反映就怎么反映,反正我解决不了,尽管让上面来查。”

  “国家的法律和政策是一回事,是理论,要因地制宜,实践是一回事。”

  “县财政穷,欠了两个亿。国家征地才有补偿,不是国家征地不用补偿。”

  “不给你办是有历史原因的,土地免农业税,给大家办了低保。”

  “回来问左邻右舍你爸是怎么样的人!”

  “你去看《侯卫东官场笔记》,重庆某学校全校学生都在看,看了你就知道现在的官场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共产党是怎么回事,你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从以上的村长的精彩言论来看,村长深谙中国的现实政治运行逻辑,深知“国家的法律和政策是一回事,是理论,要因地制宜,实践是一回事”。因此,他可以根本就不把国家和市政府的政策、法律当一回事,认为上级的法律和政策与下级的执行是理论和实践的关系。地方政府可以“因地制宜”的违反上级政策,这可谓村长的高论。

  同时村长对于对付普通老百姓的办法了然于胸。诸如:一、诉诸于怜悯:当村长对朋友父亲说“县财政穷,欠了两个亿”的时候,我朋友的父亲的恻隐之心油然而生,“是该为政府考虑考虑”。二、诉诸于无知,村长就以为老百姓不知道具体的政策,反正政策的宣传也是他,政策的执行也是他,他就赌你老百姓无知。三、诉诸于权威,在最后关头如有不服的老百姓,他总能亮出杀手锏,“你爱怎么反映就怎么反映,反正我解决不了,尽管让上面来查”。四、使用迷魂大法。“不给你办是有历史原因的,不是给土地免农业税,给大家办了低保。”村长把免农业税当做对征地的赔偿,把给被征地农民低保当做征地赔偿。免农业税不是全国的政策吗,低保和征地赔偿是一回事吗?甚至最后村长还把问题归咎于朋友父亲的人品问题,“回来问左邻右舍你爸是怎么样的人”,硬是把问题变成朋友父亲的自身问题。村长稍稍施展迷魂大法就把众多的村民给蒙骗过去,迷魂之功不可谓不强。

  而这些对待普通老百姓的“高招”恰恰说明了村长的灵活性,将上级的政策和向下的执行充分地融会贯通,充分地将上级的理论和下级的实践相结合,同时还诉诸于多种“高招”,使得充分地掌控了信息、政策、资金等等重要的价值的一村之长成为集大权于一身“小国王”,整个村就是他的天下,一切在村长手中都成了大象舞袖。

  最后,村长还告诫我们要多多学习现实知识,“在中国你去看《侯卫东官场笔记》,你就知道现在的官场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共产党是怎么回事,你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这让我俩如梦初醒,急忙去搜寻《侯卫东官场笔记》,原来该人生宝典是讲述涉及304位各级别官员,84起官场风波,66个党政部门,23次微妙的调动与升迁的故事,会带我们潜入中国公务员系统庞大、复杂而精彩的内部世界,揭开了茫茫官场的现状与秘密。

  只要有这本书,我想什么征地问题、农民问题、中国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这点算是点醒了我们,我们在大学校园里脱离实际太远,根本就没有认识到现实世界的运行逻辑。结果还想拿上级的理论来指导下级的实践,这真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为此,我们深刻反省自己,对过去的错误深深地检讨,我们“发誓”一定要好好地研读《侯卫东官场笔记》。并立志于将侯卫东以及村长们的理论发扬光大。试想,村长理论纵贯中华的那一天,离中国崛起,中华复兴就不远了。

  我们深深地期待,也真心地感谢村长给我上的一堂生动而深刻的课,希望能够得到全国人民的重视,在此特地分享之。祝大家一切安好,祝全国安好!祖国的明天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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