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龙洪:不同人眼中的中国“国家观”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042 次 更新时间:2011-08-20 19:0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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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龙洪  

  

  如果说每个人都属于某个国家,每个人都有国籍,在现今的世界中来说,应该没太多的问题。但是尽管每天都生长在某个国家的屋檐之下,对于很多人来说,什么是国家,为什么需要国家,国家属于谁,国家应该做什么,应该为国家做什么,并没有太多的概念。就像我们每天都生活在天空之下,每天都自由地呼吸着空气一样,没有多少人会问天空是什么,空气是什么,为什么能够在天空之下生活,为什么能自由的呼吸空气。

  

  变化中的国家观

  

  人自一生下来,国家就存在了,应该在婴儿孩童时代,没有多少的人会问国家是什么,为什么需要国家。自打上小学以后,开始带红领巾,开始读教科书,开始上思想品德课,就慢慢地开始知道我们有由一只雄鸡代表的伟大的国家,是有五千年悠久的历史的文明古国,我们国家有非常多的英雄,有非常多的烈士,我们的国家都是英雄和烈士用鲜血浇灌起来的,我们国家还有伟大的毛主席,伟大的周总理,我们的党和国家是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我们要热爱党、热爱祖国和人民,我们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我们国家是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但是国家为何物,为啥需要有国家,国家应该和能做什么,还是什么都不清楚。

  

  上了初中、高中以后,随着思想政治教育的不断深入,开始知道政治课本上国家的概念是阶级统治的工具,国家有它的职能,有政治职能、经济职能、社会职能;开始知道我们的国家很伟大,我们的国家欣欣向荣,不断往前发展,在国际上的地位不断地提高;我们的国家的能力很强大,我们摆脱了贫穷,摆脱了落后就要挨打的耻辱,我们国家有能力,收回了香港和澳门;我们要为国家挣得荣誉,我们要为国家做贡献……但是阶级是什么,国家是到底是什么还是没有太多的概念。

  

  上了大学以后,继续上毛泽东思想概论、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近代史纲要世界经济与政治等思想政治教育类的课程。这些课程无非是讲述为什么和中国不能走太平天国为代表的农民起义道路;为什么不能走孙中山、蒋介石为代表的资本主义道路;而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道路是中国仅有的选择,只有共产党,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而共产党建立的新中国克服重重困难,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冲破了帝国主义的包围,克服了苏联的背叛,最终自我研制了原子弹、氢弹、卫星上天;迎来改革开放,实现经济奇迹,加入世贸、举办奥运会、世博会。而中国之所以取得如此成就,根本在于有科学社会主义的指导,把马列主义与中国实践相结合,发展出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等来指导中国的实践……

  

  尽管随着时间的推演,时代在不断发展,思想政治教育的体系也越来越完善,但是也随着学生年龄的增长和教育水平、思维水平的增长,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不相信课本中的国家,越来越发现现实中的国家与书本中、思想政治教育中的国家的脱节、断裂的痕迹。

  

  而国家到底是什么?现实中的人的真实反映显然比书本中的、思想政治教育中的国家更重要。

  

  不同人眼中的国家

  

  随着人的年龄的增长,人群开始分化。每个人开始有了不同的教育背景、属于不同的阶层、有不同的职业,这些分化都让每个人心中的国家观开始有了大的分野。不同的角色眼中的国家显然会很不一样。

  

  对于文化水平不高,对国家也没有太多认识的人,对国家可能并没有多大的概念。而且对国家是政府和机构,国家是官员,还那些天天在新闻联播上出现的人,抑或是多大的地,并不在意。他们或许更加在意国家或政府是不是重视老百姓、是不是会减轻老百姓负担,少征点粮,多发点钱,多为老百姓考虑。

  

  对于文化水平高一点的,与政府打交道多一点的人,或许对国家会有更多一点的概念,知道国家的版图,国家的一些地理、历史等基本情况,但是对于党、政府、国家之间到底什么关系,或许并不太清楚,也无意去了解,只是常常和当地的政府、机构,部分的官员有更多的联系,打交道更加频繁一些。当然其中也有人政治意识更加浓烈,喜欢谈论国家大事,不管国际国内,天上还是地下的大事,关注政治、关注新闻、报纸就是他们日常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他们的国家概念也在与新闻、报纸、网络,以及与政府、官员的现实交往中不断形成和修正。

  

  而对于文化水平更高,对国家的全貌更加了解的人或许更加了解国家的组成部分,国家的本质特征,党、国家、政府之间的关系。但也许他们也并不在意国家到底为何貌,只要关注于个体的生活。

  

  因此,如果要问农民的眼中的国家、工人的眼中的国家、大学生的眼中的国家、官员的眼中的国家、富人的眼中的国家、穷人眼中的国家、少数民族眼中的国家等,定能够得出不同的回答。可能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国家观。不同的因素在影响着每个人对国家形象、国家本质的判断,真正的国家是什么,国家的全貌又是如何呢?

  

  真实的国家到底是什么?

  

  在普通人眼中的国家可能是:众多的组织和机构组成的政府、诸多省份组成的领土、官员的构成体、阶级统治的工具、权力的竞技场、利益的战场……普通人只是有对国家的碎片化的认知,很多时候并不能认知国家的全貌,及其内在深刻的本质。

  

  在一些人眼中看来,国家是伟大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只是国家的一些官员有很坏的,并没有太多的怀疑国家本身的问题;也有人把政府和国家完全勾连在一起,以为政府就是国家、国家就是政府,爱国就要爱政府;也有人认为国家就是领土、人口、主权的集合体,本身没有善恶,是一个客观的东西。

  

  但这就是国家吗?国家是否有更凶猛、更强大、更可怕的一面,不为常人所知呢?国家准备让其国民看到其凶猛的一面吗?其强大的一面吗?其丑恶的一面吗?

  

  国家是权力的集装箱(吉登斯语)。当被称之为国家主人的广大的国民看到这背后的一幕幕的时候,看到赤裸裸的权力,看到现实中的国家被如此绑架,如此地扼杀了如此多人的幸福的时候,后果会怎么样,还会有机会让大家重新签订契约吗,重新组建一个好国家?

  

  国家有强大的意识形态灌输能力。尽管很多人会认为如此低级的灌输只会产生反效果,让学生、让国民对如此灌输厌恶,甚至是痛恨,但是如果听听多少人在街头巷尾的叫骂声中,多少人在各种场合的讨论辩论中运用伟大的辩证法、唯物主义;多少人在爱国主义宣传中鼓舞流涕,就可以知道这灌输的威力了。即使是那些号称是摆脱了意识形态灌输的人,在其脑海中都很可能还残余了固有的,融入血液和脑髓中的持续的灌输。因此,可以说一直以来的不断的意识形态灌输确实影响了很多的国民,可以说这灌输在某种程度上说是成功的。

  

  国家对社会、个人生活的深入渗透。国家无孔不入的超强的渗透能力,国家强大的监控能力。身份证、暂住证、户籍、学籍、档案、党籍、银行卡、医疗卡,甚至连每个家庭使用哪种避孕方式都一清二楚。监控体系如天罗地网般层层交织,处在如此监控、渗透体系下,在福柯式的“全景式监狱”中,如果你想过摆脱监控,即使是你去深山荒野里去隐居,也不一定能够挣脱这天罗地网。

  

  国家对暴力的垄断。在现代国家之中,如果你不服从既有的法律、规则,要挑战已有的秩序,甚至要革命,想推翻整个政权体系,那你要面对的是现代化的武器和军队,用镰刀、锄头、锤子就能起义的冷兵器时代已经过去,想用血肉之躯来对抗现代化暴力,那后果是可以想象。

  

  国家的多个复杂的面向,让大多数的人都会感到恐惧,在很多人憧憬中的保护国民不受伤害,关心、爱护国民的国家只是其中的一个面向。

  

  而真正地现代国家不仅仅是汲取资源和垄断暴力,集主权、领土、人口为一身的体系;现代国家同时也需要建立起一整套理性化的制度体系、规则体系,不仅能够处理国家所面临的问题,也能够对国家代理人实施地监控;而且还需要真正地容纳现代意义上的公民,赋予公民真正的公民权利,使得公民有真正地空间组建其独立于国家的公民社会,保护和捍卫公民的基本的权利。

  

  因此,在现代国家之下,再也不能幻想过去的国家,以为国家自动是仁慈的,自动是善良的,自动的为民做主的,自动是公正的。毋宁说,国家在不断地发展中在和组成国家的个体之间的关系在不断调整和互动、磨合,也就如英国学者吉登斯所说的控制辩证法,正是因为在国家要战争,要求征税的时候,和纳税人之间讨价还价,互相牵制,最终随着国家的发展,时代的发展,赋予纳税人公民的身份,给予其公民的权利,实现国家与公民之间的互惠,互相依赖和支持。

  

  而今天在中国,可以说至今很多人的纳税人意识并不是很强,没有强烈的意识到不是国家在养自己,而是纳税人自己在养国家。更糟糕的情况是,现在仍然有很多的官员还持有一种意识,以为是党、是国家在养着老百姓,如果没有党和国家,那人民就没有饭吃,因此,老百姓就应该好好听话,不要吃着碗里的肉,还要骂党、骂国。这种逻辑看起来很荒谬,但实际中就是存在着,这不也是以种国家观吗?

  

  国家与个体之间的关系

  

  理清国家的全貌和真实面向很重要,但更关键的是理清国家和组成国家的个体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国家和奴隶的关系,还是国家与臣民的关系,抑或是国家和公民之间的关系。

  

  从世界范围内来看,随着现代国家的形成和发展,个体与国家之间的关系逐步告别臣民与国家的关系,逐步形成公民与国家之间的关系。中国也不例外,在1953年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 用 “公民” 取代了 “国民”,而到198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凡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的人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中国的现代意义上的公民身份才真正得到确立,公民身份除了国籍的要求之外,不再有其他的资格限制,公民之间在身份上是平等的。而拥有中国的公民身份就意味着法律上拥有宪法所规定的各项公民权利。

  

  因此,在现代国家中,国家和公民需要形成良性的关系,国家既由公民组成,公民是国家的力量之源,公民为国家纳税,公民履行相应的义务;但同时公民又有独立于国家的空间,能够形成独立于国家之外的公民社会,形成防止国家过分专权以致侵犯个人的自由权利的力量,使得公民社会能够有能力反对国家。

  

  即,良性的国家与公民之间关系中,国家即爱护公民,保障公民的基本权利的实现,同时国家又能够得到公民的信任,能够得到公民的力量支持,在公民的帮助造就一个强大的国家。而且公民能够形成一个强大的公民社会防止国家的暴力、凶猛、邪恶的一面对公民造成可能的伤害。

  

  因此,如果是国家与个体之间的关系是国家与公民的关系,那就难以回避,公民该为国家做什么,还是国家应该为国民做什么的问题。

  

  美国总统肯尼迪说过:“不要想着国家为你们做些什么,而是要想着你能为国家做些什么”。很多人都将这句话当做个人应该多为国家贡献的至理名言。集体主义的国家观也是首先强调个体对集体的付出、贡献,个人应该将对组织、对国家的贡献放在第一位。对于这种国家观念,中国和美国之间,哪个国家对国民做了什么,哪个国家的国民为国家做了什么,只要一比较,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肯尼迪说的那句话的背景和他要表达的内涵。

  

  中国是一个既缺少自由也缺少福利的国家(秦晖语),一些派别之间还在争论,顺着西方的视角去争论自由和平等、福利之间的张力,在争中国是自由多了,还是福利多了?这个问题如此争论在今天的中国真是显得不合逻辑。

  

  而另外一个简单的逻辑就是如果国家不是给国民做更多,而是让由人民创造出来的果实,被少数人所享有,而让大量的人的在生活中苦苦挣扎、大山压顶,生活在连体面的生活都过不上、没有保障、没有尊严、没有公平、没有自由的社会,那国家不为国民做什么,怎么都说不过去。

  

  因此,不管从理念的维度,还是从现实的角度来谈,一个国家尽管是“利维坦”、尽管是力大无边的怪物,但是它还是应该为国民多做一些。在现在不能再签订契约的情况下,国民会用脚投票,会在最难受、最愤怒的时候,作出选择。

  

  而我们不希望暴力的选择,而我们希望更和缓的选择,更渐进的道路。因为我们也看到了现实中控制辩证法正在起作用。中间阶层在不断成长,国家自身也在不断调整,不断地回应国民的诉求,在不断的改革之中。不管这是国家的被动改革,还是主动的求变,在现实当中它正是在变迁之中。至于是好还是坏,没有人现在就可以断定一定就能一马平川地向前推进。国家仍然会在不断的犯错,不断地伤害国民的心。为此重要的是有预防国家犯错的机制和纠正国家犯错的机制,有抵制国家犯错的力量。而对于预防犯错,就需要国家应该多听从国民的意见,允许更多的监督,允许自由的辩论;而纠错的机制,就要对犯错及时地进行修正,及时地问责、惩处犯错的机构、官员。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国家与个体之间告别革命,保持良性的关系。

  

  结语

  

  尽管,现在不同的中国人眼中的国家观依旧有非常大的不同,有传统的国家观、有现代的国家观,甚至有后现代的国家观。不同人也对国家不同的面向有不同理解和看法,使得中国的国家图景变得很杂乱不堪。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不同人的国家观也在不断地趋同,个人对国家的认识在增长,个体的的纳税人意识、公民意识在增长,使得个体变得更加了解国家的方方面面,更加警惕国家的力量,更加要求国家履行国家的职责。

  

  这些不断取得共识的“国家观”也将会在未来中国调整国家与个体之间的关系起到重大的作用,推动中国向“公民国家”、“法治国家”、“民主国家”发展,也也许就是中国变化中的国家观的力量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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