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稻葵:山姆大叔玩的什么游戏?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23 次 更新时间:2011-08-02 10: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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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稻葵 (进入专栏)  

  

  山姆大叔及其欧洲同盟正利用手中尚未破产且极具吸引力的国家信用在国内外市场大举借债,从而为本国金融体系注资和提供信用保障。他们通过这场大营救游戏,不仅可以挽金融体系于既倒,甚至很有可能赚上一笔;但这也会导致欧元尤其是美元的国际地位日益衰落,而美国国债在金融危机过后将会贬值。拥有巨额外汇储备的中国如果能够认清这场游戏的本质,则可以抓住机遇,一方面通过协商购买美国国债“落人情”,获得政治利益,另一方面可以投资于美欧股权市场“得实惠”。

  以次贷危机为导火索的全球性金融危机以惊涛骇浪之势席卷全球,其发展势头之猛、影响之广,堪称百年金融史所罕见。特别值得我们关注的是美国与欧洲发达国家的政府,即山姆大叔及其伙伴们,不约而同地走上了一条通过注资金融机构来救助金融体系的救市之路。那么,山姆大叔及其伙伴们正在玩一场怎样的游戏,它对未来国际金融格局的演变有什么影响?在这场危机中,中国又应该如何应对?这是任何一个关注中国经济长期健康发展的研究人员和政策制定者必须认真研究和回答的重大问题。

  

  美欧经济大救助的实质:以国家信用举债救市

    

  自从金融危机在美国全面铺开以来,山姆大叔在世界金融、经济界上演了一幕又一幕扣人心弦的连续剧,从国会拒绝通过救市计划,到再游说国会议员,再到财政部长为国会多数党领导人下跪,直到国际“金融高峰会”。通过这一系列堪比好莱坞大片的戏剧性事件,我们可以看到什么格局性的变化,这场金融大戏的本质又是什么呢?

  要回答这一问题,我们必须了解清楚以次贷危机为导火索的全球性金融危机的本质是什么。这场金融危机的本质,就是以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的家庭长期以来大量贷款,过分透支信用,与此同时,美国的金融机构,包括一些非金融的企业,也大举扩张借贷。美国和欧洲的金融中介机构不仅为美国的家庭和其他经济体提供了大量的贷款,同时它们自己也债台高筑,走上了一条高杠杆的发展道路。以美国曾经的三大投资银行高盛、摩根士丹利和雷曼兄弟为例,它们的资产负债表中,负债占股权价值的比例从2004年的22倍提高到了2007年的30多倍。在信用过分扩张的情况下,整个金融体系犹如建立在沙丘之上的高楼大厦一样,最终轰然倒下。目前,用《经济学人》的话来说,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大规模的去杠杆化运动,即减债运动,这对于实体经济和金融体系来说都蕴藏着巨大的危机。

  面对危机,山姆大叔及其欧洲同盟正通过各种形式为金融体系注资和提供信用保障。他们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秘密就在于,他们正在利用手中尚未破产而且具有重大吸引力的国家信用在国际和国内市场上大举借债,以此来弥补已经破产的家庭和企业包括金融机构的信用。我们已经看到了美国国会通过了布什当局提出的增加7000亿美元国债的救市计划;我们也看到了欧洲各国政府如英国和德国拿出财政的资金注入金融体系;我们还看到美联储和欧洲中央银行都在用扩大货币供应量,或者说以印钞票的方式为其银行体系注资,或者为银行与实体经济之间的贷款提供贷款,美联储甚至直接用自己印制的钞票去购买大企业的商业票据,也就是说,美联储绕过了商业银行的环节而直接为大企业如福特汽车厂贷款了。大印钞票的基础就是美欧国际货币的霸主地位,不幸的东欧、印、巴、韩等国在危机中绝没有如此的福分。

  

  救市的后果:政府赚钱与美元地位下降

    

  山姆大叔们的大营救,无非就是两大后果。

  第一个后果,从山姆大叔及其伙伴们的角度来考虑,这么大规模地用国家信用来营救金融业和企业界,的确可以起到挽金融体系于既倒的作用。我们甚至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美国政府很有可能在这次金融运作里小赚,甚至于大赚一笔。因为美国政府正用其政府在国内和国外的信用能力举债,利用这些债务来投资于国内的金融体系,包括购买国内金融机构的优先股。而且,他们购买这些优先股是在金融体系陷入恐慌以后,因此价格低廉,于是,当金融体系恢复正常以后,这部分优先股的价格很有可能大幅上升。所以,美国前任财政部长,同时也是哈佛大学前校长的著名经济学家劳伦斯·萨默斯在《金融时报》上明确指出,美国政府将因为救市而发财。英国和其他欧洲国家更是如此,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认准了向银行注资的直接救市方式,所以也必将在其中赚上一笔钱。

  第二个后果是,尽管山姆大叔及其欧洲伙伴们可能赚钱,但这种大规模救助计划也会导致美元和欧元的供给量上升,与此同时,美国和欧元区的公共债务水平也将上升,所以美元和欧元,尤其是美元的国际地位将会在这次危机以后日益衰落。特别值得关注的是,美元在金融危机发生之初的国际地位是很高的,因为金融危机带来的恐慌使得大家更加信任美元。但是随着危机向纵深发展,由于美元供给量扩大,美国国库券的发行规模大幅上升,以及美国金融业很有可能进入很长一段过分监管的时期,所以,支撑美元的金融体系以及美国的国家信用将会受到很大程度的损失,美元的国际地位必将下降。在美元衰落的背景下,欧元虽然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趁势而上,但欧洲也难免碰到类似美国的问题。因此,美元和欧元的国际地位都将有所下降,尤其是美元。

    那么,有没有可能在这场危机以后产生一个新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呢?笔者认为这种可能性也非常小。因为当今的世界和二战结束时的世界有很大的不同。当今的世界是多极的,群雄纷起、群龙无首。从目前的走势来看,美国的大选很有可能是民主党人奥巴马上台。即便奥巴马不上台,在美国国内舆论的压力下,小布什所推行的美国主导型的单边主义政治也将不复存在。美国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与欧洲等重要经济体达成类似于布雷顿森林体系式的货币体制。事实上,美国国内民众的基本情绪是反对全球化,因此,一个体制性的、结构性的、通过多边妥协而产生的新的货币体制是不可能产生的。

  相反,未来的国际货币体系必将是一个通过不合作式的多方博弈演化出来的均衡结果。这种情况下,一个国家的货币地位将取决于这个国家的经济规模、其在国际贸易体系中的地位,也取决于这个国家国内金融市场大小、金融资产的多寡,更取决于这一货币在未来一段时间之内是否能稳步升值。很显然,美元并不符合这一标准。综上,自从上世纪90年代前苏联解体以来美元独霸天下的局面将一去不复返。

  

  中国的陪练对策:落人情与得实惠

    

  分析了这场金融危机的缘由,也搞清了山姆大叔及其伙伴们金融救助政策的本质所在,中国的对策也就呼之欲出了。

  尽管由于金融市场的恐慌,美元国债最近走俏,但是从长远来看,由于美元的日渐衰落,也由于长期来说美国的利率将会不断上升,所以,从一个更长如5年的时间跨度来看,投资美国国债必将是不划算的。所以,对于美国国债投资应该慎而又慎。与此同时,由于美国股票市场的价格因为投资者的恐慌而不断下降,从总体上看,其投资价值已经凸显。正如美国投资大师巴菲特所言,现在是恐慌战胜了贪婪,美国股票市场的价格已经远远低于其基本面。

  基于以上分析,目前对于中国外汇储备而言有两个重大机遇。第一,就是落人情。因为山姆大叔客观上需要各国投资者购买自己的国债,在国债问题上,中国政府可以购买,但前提是要与美国政府进行合理协商,提出自己的诉求,要在其他问题上获得美国的支持,也就是说,买美国国债并不是完全出于商业利益的考虑。第二,就是要得实惠,即要逐步地、分散风险式地投资于美国乃至于欧洲的股权市场,这也是美欧政府当前救市的基本举措,也是美国有远见的投资者目前所采取的行动。在这方面,中国可以采取一个稳妥的、符合我们长期战略发展目标的策略,逐步投资于股权市场,从中得到回报的实惠。

  总之,百年不遇的全球金融危机对于中国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战略机遇,我们必须认真研究、仔细分析,真正从中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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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jiang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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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新财富》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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