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迎:寻找绿色经济的商业模式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215 次 更新时间:2010-10-25 14: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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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迎 (进入专栏)  

  

  绿色公司是否更赚钱?

  

  春江水暖鸭先知,这是自然界的现象。经济和社会的变化,谁是最好的预测者?应该是企业家。因为企业家是对未来最敏感,最有判断力的人群。如果企业家不能够比其他人群更有能力判断未来,那么企业家的存在也就没有价值。

  今天所有的企业家都在谈绿色经济,所以我相信这个判断是正确的。但问题是,我觉得有一种倾向,好像一提到绿色经济,就马上想到政府要做什么,把绿色经济和市场运作对立起来。我想,绿色经济只有通过市场才能真正的实现。当一个市场不能自我运作的时候,导致的浪费会非常严重。

  任何情况下,只有通过市场的运作,才能使得发展可持续。对企业家来讲,就是能否找到商业模式。如果找不到一个商业模式,绿色经济最多只是一个口号,却没有可持续性。商业模式的本质是什么?绿色公司是不是比传统的不太绿色的公司更赚钱?进一步来讲,是说我们的社会消费者是不是愿意,为更环保和更低碳的产品和技术支付价格。

  

  相信价格"指挥官"

  

  我要特别强调一下价格的功能,离开了价格,我们不可能有绿色经济。

  首先,价格是一个信号,告诉我们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绿色要绿色到什么程度,低碳要低碳到什么程度,谁能够告诉我们?最终只有价格。我们没有办法相信,靠某一些人坐在屋子里面确定的标准就一定是对人类最好的标准。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好比一次性筷子和重复使用的筷子,如果离开了价格,我们就没有判断办法来判断哪一个更绿色。有人会说,一次性筷子浪费了好多的木材,其实想一下,制造这些一次性筷子的木材,如果不造筷子,它能做什么?到时候也要砍伐。重复使用的筷子可能更绿色,但是它消耗好多洗衣粉和消毒剂,如果消毒不干净又引起其他疾病传染,导致住医院,又要吃药,又导致大量消耗。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判断一次性筷子更绿色还是重复使用的筷子更绿色;

  第二,价格是一个激励机制。我们没有办法改变人的本性,只有通过利益的诱导,人们才会正确的选择。如果我们想节约用水,唯一的办法或者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水价提高。我们要节约能源,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能源的价格提高。如果我们不想提高水的价格,另一方面我们又要节约用水,我想这个目的是达不到的。价格告诉我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价格还能激励人们选择正确的行动,这一点非常重要。

  绿色进化,最终一定来自技术创新。没有技术创新,我们就不可能改变真正的商业模式。从根本上说,价格和利润是决定绿色技术的选择标准和动力。好比说石油价格足够高,就会诱发更多的新能源技术开发,那时候我们就可能不再需要石油。从历史上看,西方早前照明是鲸鱼的油,到鲸鱼油快用完时,它的价格非常高,促使人们发现石油,石油用了一百多年,用到现在,觉得石油不环保,要枯竭了,所以未来的替代品在技术上需要根本的突破,这仍然需要商业模式。有了市场,我们才能找到绿色的途径。但要有市场就要有产权,产权界定很重要。未来,碳交易可能是一个最有潜力的市场。

  当然,我们影响市场还是有方法的,就是改变消费者的偏好,因为偏好在影响着需求,而舆论和教育是可以影响人的偏好的。好比说我们一个人应该几天洗一次澡,如果我们每天洗一次澡的话,我们花费的水要多得多,如果在农村一个月洗一次澡的话就比较环保。当然我也不知道洗几次为合适,但从环保的角度讲,似乎洗的次数越少越绿色。另一方面讲,洗得少了也可能染上另一种疾病,这种疾病可能住院,又会引起其他的消费。日本人信佛教的人多,汽车只有3%的皮革是用动物的皮,而中国的汽车20%是用牛皮。如果我们能够通过教育,让使用牛皮的人有一种犯罪感的话,我想牛皮的价格就会掉下来。不过,这还会产生另一个问题,牛皮价格掉下来以后,牛肉的成本就会大幅度上升,因为养牛的成本只能更多地分摊在肉上了。现在牛皮可以分担相当一部分成本,显得牛肉相对便宜。所以怎样的结果才算好呢?

  

  市场才是纠正错误的最好办法

  

  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把环境、环保和工业文明对立起来。汽车发明前,伦敦大街上都是马粪,环境非常糟糕,汽车的出现成了解决当时城市环境的最终手段。非洲好多地方没有工业文明,但是他们沙漠化非常严重。我的家乡陕北高原,几百年前植被是非常好的,后来破坏了。到改革开放前,我在农村的时候是光秃秃的,很少发现树木,更不要谈草地了,那时候也没有工业文明,但是人类仍然过度的开发。今天再去陕北,从鄂尔多斯走高速公路,一路到延安、西安,绿化变得越来越好了,为什么?因为这个地方有钱了,发达了,老百姓不需要上山砍伐树木了,退耕还林政策实施后,植被恢复得非常快。如果没有工业文明,我们今天面临的环境要糟糕得多。

  人类其实是很无知的,我们的行为对世界的外部环境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其实我们并不清楚。比如全球温度上升,究竟多大程度上是人为因素,我们都还不是很清楚,也只是在猜想。我们要做出比较谨慎的措施,但我们仍然要有适当的平衡。我们的好多措施,要搞很长时间才能见到效果,如果觉得它有很大威胁的话,最好要防止这种现象出现。

  经验证明,只有市场才是纠正错误的最好办法,市场会慢慢通过价格的调整,利润的盈亏,纠正我们的错误,我们还是应该对市场有信心。人们经常会拿子孙后代说事儿,说人类必须关心后代,但究竟什么有利于后代,什么对后代不利,我们并不是很清楚。在我的老家有一个真实的故事,父亲给弟兄俩留下相同的地,哥哥为子孙考虑,守着这块地,一直看管它,精心耕种它。而弟弟把地卖了,拿着钱出去上学,后来当了大官,回乡后买回来好多好多地。后来弟弟又出问题了,解放后他是地主,把他斗死了。所以,不要一打上绿色低碳的旗号就以为占据了绿色制高点,其实对于人类的未来,我们知道的非常少。

  我们要顺应时势,但也应该允许有不同的观点。现在NGO、非政府组织好像变得更高尚,我只想提醒一点,任何组织都可能变成既得利益集团,而不仅仅是企业。所以在这个时候,我想用人类的历史证明,有多种声音的时候,总是比只有一种声音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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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绿公司》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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