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兴:灾疫伦理研究的开放视域与方法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68 次 更新时间:2010-10-17 15:5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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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兴 (进入专栏)  

  

  摘 要:频频爆发、首尾相连的当代灾疫,构成了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开进的标志性事件链,对当代灾疫之难进行伦理检讨,展开生境和家园重建,则必然成为生态文明建设的普适性引导方式。由此,灾疫伦理研究需要一种全新的学科视域和全新的研究方法。这个全新的学科视域就是整体性和生态化的统合视域。在这个统合视域中,整体性的内在本质是生态化,生态化的哲学本质是生变性、互动性和层累性:生变性是生态化的本质规定,互动性是生态化的敞开方式,层累性是生态化的必然方向。这个全新的研究方法就是生态化综合方法,它的本体性意蕴是认知视域的场域化和认知视域的动态生成性;它的认知方法是融整体动力学与局部动力学于一体的非决定论的生态辩证法,它的实践理性精神具体展开为非定域论方式、生态因果解释方式和非量化主义的定性描述方法。

  

  关键词:生态化综合 统合视域 生态辩证法逻辑、生态因果解释方式、定性描述方法

  

  一切精神探索,一切理论形成,都源于人的当下存在困境。人的当下存在困境的出现,既不孤立,也不偶然,它既是历史的敞开状态,又是现实生变的体现,更呈示出自身的未来朝向。因而,一切精神探索,一切理论形成,都不可忽视这三维朝向,因为它们才构成了任何领域精神探索和理论构建的真正视域与方法。灾疫伦理学研究同样如此:只有当真实地领悟当代灾疫生发的三维朝向,构建起学科探讨的认知视域和研究方法时,我们才可能卓有成效地研究灾疫问题,为生境重建和家园重建提供行动指南和实践智慧。

  

  一、灾疫伦理研究的统合视域

  

  灾疫伦理学所关注的是当代灾疫问题。当代灾疫本身为我们提供了一种不同于已有的任何学科的当代视域,这即是整体性和生态化的统合视域。这一统合视域为我们研究当代灾疫问题提供了正确的认知理路,也为当代灾疫防治、生境和家园重建提供了正确的实践途径。

  

  1、多元开放的整体视野

  

  研究当代灾疫问题,首先必须具备整体视野。这个整体视野直接地源于当代灾疫本身,即当代灾疫本身蕴含着一种整体性倾向,这种整体性倾向要求我们在审视灾疫问题并寻求防治之方时必须从其整体性出发,惟有如此,我们才可获得正确的路径。

  在频频爆发的种种当代灾疫中,地震,是破坏性最强的一种自然灾害形式。与过去相比,今天的地震再不是孤立的、局部的,而是整体关联的和连续的。我们不妨以唐山地震和汶川地震做比较:唐山地震和汶川地震在震级上几乎差不多。大地震发生后,几乎都有余震伴随。但唐山地震的余震强度大,比如当天的一次余震就达到7.1级,但唐山余震频率很小,并且持续时间也相对短;汶川地震就不一样了,它的余震持续时间长,直到现在仍然余震未息,其余震频率也大得惊人:从2008年5月12日14、28分地震发生到6月30日3点,前后共48天时间,汶川地震区就爆发余震达57083次,其中4.0-4.9级共255次,5.0-5.9级达36次,6.0级以上8次,最大震级是6.4级,它于5月25日16时21分在四川青川县爆发。国家地震局建立汶川地震余震目录,此余震目录截至2010年2月10日12时止,汶川地震区域区发生4级以上余震达311次。地震如同节日里施放的烟花一样,层累积压了多少,就一定要释放出多少。唐山地震和汶川地震存在着如此大的不同,自有许多原因,比如汶川地区和唐山地区的地质结构不同,但除了这些原因之外,还有另外的因素。汶川地震与唐山地震,相距33年,这33年时间并不长,但对中国来讲,这33年时间却在经济发展、科技运用尤其是自然资源开发方面,把与西方社会几百年的差距一下子就缩减了,甚至在某些方面是消解了其差距,比如,在对自然资源的开发和对地球的征服、掠夺等方面,33年时间里,中国甚至比西方社会更有过之。因而,汶川地震与33年前的唐山地震的自然环境、地球环境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因为客观地讲,地震、海啸、洪水、高寒、酷热等等自然灾害的爆发,及其爆发的频度和烈度,不仅与大地本身的地质结构相关,而且更与自然生态环境的破坏或改变程度相关。地球是一个整体,地质结构也是一个整体,自然生态环境同样是一个整体。这个整体的任何局部、部分的变化,尤其是超越其自身限度的变化或者破坏,都将引发它本身的失律而产生意想不到的畸变。比如,气候改变,其总体趋势是全球变暖,而不是局部变暖。2009年冬天的高寒袭击,不是个别国家,不是局部地区,而是全球运动。这些都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了地球运动的整体性,自然生态环境变化的整体性。

  当以这种整体性眼光来审视当代灾疫防治,它就不是一个局部问题,也不是一个领域问题、行业问题,甚至还不是一个单一的国家问题,而是一个整体问题,全球问题,世界问题,比如,海地地震,因各种原因、因素而几乎牵动了世界各国。持续一年之久的H1N1的全球性传播,所驱动的防治行动,却是全人类化的。

  当代灾疫频频爆发的整体性,形成了灾疫防治必须达向整体才能真见成效;灾疫防治的整体性要求,决定了灾疫伦理学研究必须获得整体视野,即必须以其开放的胸襟,吸纳医学伦理学、生命伦理学、公共卫生伦理学、灾害伦理学的思维成果,统合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公共政策、管理科学、生态学、环境科学、人类文化学、历史学以及制度伦理学、法律伦理学、地球生态伦理学、生物伦理学、科技伦理学、企业伦理学、市场伦理学等学科视野,形成一种多元整合的和更加开放的整体研究视野。

  

  2、动态生成的生态视野

  

  在当代生活中,频频爆发的灾疫链现象,不仅呈现出整体性特征,而且敞开生态化倾向。

  生态化问题不仅相对生命、事物本身而论,更相对生命、事物间的存在关系、生存关系而论,所以考量生态问题,必然要考虑生命、事物本身和生命、事物间的存在关系和生存关系。基于此双重事实规定和要求来审视生态化问题,它客观地蕴含了三个方面的实质性内容,一是生变性,二是互动性,三是层累性。

  首先,生命、事物的生变性决定了生命、事物存在的生态化。生命、事物的生变性,来源于生命、事物本身:任何生命形态、任何事物,它的诞生与存在,并不完整,并不完善,需要完成,并等待完成。由此,每个具体的生命,任何实在的事物,它诞生了,它存在着,但它因需要完成而处于生长进程中,一株草,一棵树,一朵花,是如此;一条牛,一匹马,一个人,同样如此;一座山,一条河,一个湖,甚至一块石头,也是如此。万物都没有静止,一切生命都在生中求变,在变中新生。生与变,构成了生命的本性、事物的本性,也构成了世界的本性。由此生变本性,生命、事物的存在获得了生态性,或者说,生态化的本质规定就是生变性:生态化就是生变性。

  生变性是生命、事物存在的自身规定性。然而,任何生命、事物都在自然宇宙和生命世界这个整体平台上获得其自身存在;并且,任何生命、事物的自身存在都必然地与其他生命、事物发生着关联,任何生命、事物的存在都是一种整体性的存在和关联化的存在。由于前者,任何生命、事物都不可能独享一个世界,而是共享同一个世界,人与物、人与畜、人与人,甚至生者与死者,现实与潜在,等等,必然共享同一个世界,才使世界成为世界,才使物成为物,使生命成为生命。因为后者,生命与生命之间,事物与事物之间,以至于同类与异类之间,有着不可割断和抹杀的血缘链条。比如,一个生命直接地来源于某个特定的母体,但同时也必然直接地联通了另一个雄性生命,因而,每个具体的生命,都流动着两条不同但又相通的血缘,而这两条血缘恰恰又是无数条血缘的流动延伸变化生成所致。又比如,藻类植物、水蚤、鱼、人、鸟等等,表面上看,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性,其实不然。这些生物之间存在着一种本原性的关联性,并且正是这种关联性的存在和连续,才使他们各自得以正常地存在。这种本原性的关联性就是藻类植物、水蚤、鱼、人、鸟等等之间的食物链,即藻类--水蚤---鱼--人或水鸟之间构成了一条食物链。

  整体性和关联性,形成了生命、事物之间的互动性。这种互动性展开为生命、事物以及生命、事物与自然宇宙、生命世界之间的共在互存性和共互生性,即生命、事物之间,表面上看如何互不相干,但在存在层面上,他们都是损荣共享的。

  生变性揭示了生命、事物的自身规定性,互动性则揭示了生命、事物存在的限度性,而层累性却展示生命、事物以其本性而敞开其关联存在所获得的必然态势。汉语中“雁过留声,人过留迹”的说法,恰恰最通俗地表达出来生命、事物敞开自身存在的进程中,始终为自己积累起意想不到的结果来。生命、事物在整体性和关联化的存在世界里敞开自己的生变运动过程,始终是一个自我层层累积的运动过程。比如,作为一个个体生命,你今天的存在处境、生存状态,完全是你自己过去的每日生活所累积起来的;你未来的人生境况,同样是由你当下的一个又一个具体的作为或不作为层层累积的结果。具体的生命是这样,整体的环境同样如此,我们今天所面临的生态环境,无论是社会环境,还是自然环境,不都是我们过去的生存行动和生活作为所累积起来的结果吗?

  概括地讲,生变性,是生态化的本质规定;互动性,是生态化的敞开方式;层累性,是生态化的必然方向。生变性、互动性、层累性,此三者构筑起了生态化的整体视野。以其整体的生态化视野来审查当代灾疫问题,检讨当代灾疫生成的人力原因,为灾疫防治提供重建人类存在信念和生存方式的伦理行动方案,就有了最终的依据。因为,从根本上讲,在人类力量弱小到不能影响自然宇宙和生命世界的运行时,自然灾害和瘟疫的爆发,更多的是生命世界遵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法则而自行消长的体现。然而,当人力意志日益增长到可以干预自然律令,技术力量强大到可以改造自然状貌、动摇地质结构、逆转环境气候的情况下,灾疫的发生,则更多地体现了人力对自然和生命世界的逆转。当代人类生活世界中所频频发生的灾疫,最终是人的力量逆转自然和生命世界的真实展现。比如以疾病为例,在今天,更多的新疾病以至许多常见的疾病,往往与饮食、享乐、环境相关。比如各种心血管方面的疾病,肝肾方面的疾病、各种癌症疾病、各种难治的皮肤病、爱滋病等等,等等,都与人们的饮食和享乐方式直接相关,说得更直接点,吃喝玩乐,成为流行病爆发与传播的罪魁祸首。不仅如此,日益恶劣的生态环境,不仅导致了种种意想不到的自然灾害,而且也成为当代人类各种疾病爆发的根源之一。自近代以来,日益恶劣的生态环境,不是“天行有常”的产物,而更多的是人力征服、改造自然而造成的破坏性恶果。试环顾一下我们自己的生活状况和周围的生态环境,就会发现我们所致力追求的现代化的物质生活背后相伴随的是无处不在的死亡之神的窥视。水是人体所必须的,但在今天,能找得出几条真正没有污染的河流,哪怕是地下水,也是被高度污染过的。因为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上空,充满工业废气、生活废气,比如,在今天这个已经车满为患、但政府还在采取各种措施鼓动汽车消费的生活世界里,汽车排放出来的含有大量有毒物质和致癌物质的废气,几乎人人每天无时不在吸纳,没有幸免。我们所吃下去的所有东西,包括粮食、蔬菜、水果,绝大部分都经历过各种品牌的农药的洗礼。更重要的是,我们生活所需要的食物来源------土壤,已经难以找到一点没有污染的地方。工业废水、工业垃圾、白色污染、化学产品、核污染和各种放射性元素等等,无一例外地通过大地而进入土壤,并通过土壤而进入水、并因水而进入空气、进入植物体,进入植物的生命周期,最后进入人体。概括地讲,人体生命赖以维持的基石-----大地和土壤已经充满了毒素,人体生命赖以维持的三大基本资源——水、空气、食物都是有毒的,我们生活在一个毒气熏天的世界里,吃的、喝的和呼吸的空气,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我们体内脏器的最终承受能力。我们生活于这种毒气、毒害、病毒无处不在的世界里,又怎能不能生疾病呢?突发性疾病又怎能不不全球化传播与流行呢!

  客观论之,自然宇宙和生命世界并不是静止、孤立的,它本身就是一个生态整体,并且充满自我创生活力。当这种自我创生活力在某个方面一旦被某种超越自然的强暴力量所改变、所扭曲时,它就出现整体上的生态变异,从而影响到生命世界,当然也包括人类的生存,从而使人、生命、地球、宇宙的共生互生链条断裂,自然灾害频频发生,瘟疫绵绵漫延。比如,当“我们终结了自然的大气,于是便终结了自然的气候,尔后又改变了森林的边界。”[1]P74人力征服和改造自然的历史过程,(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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