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成:中日关系:回到雅尔塔体系才有未来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037 次 更新时间:2010-10-07 12:4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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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成 (进入专栏)  

  

  《联合早报》近日报道说,钓鱼岛撞船事件发生之后,日本民间对中国的成见加深了。据《读卖新闻》昨日发表的民调显示,日本民众不满中国政府的反制措施,超过八成说它是“不可信赖”的国家,为历来最差。 这是可以想象的结果。而这种结果也必然引起中日友好人士的不安,特别是从大国格局的演变乃至历史长远发展来看,两个经济大国的人民相互不信任更容易导致各种政治外交和军事风险,不免让人忧心忡忡。

  但是,渴望友好不代表友好能够成为现实。特别是,在现实的领土主权问题仍然没有解决的今天,中国人无法真正实现对日和解。尽管二战后建立了雅尔塔体制,基本确定了战胜国和战败国之间的关系框架,但是,无论是雅尔塔协定也好,旧金山会议也好,都没有中国人的参与。特别是,我们必须意识到,旧金山会议以及在会议上美国单方面炮制出来的《旧金山对日和约》至今仍然是台独的“营养品”,也是日本部分右翼分子的“营养品”,但却一直是中日和平的“毒药”。说该条约是单方面,不仅是因为参加会议的苏联等国拒绝签字,也是因为当事国——中国等国家(即便是当时已经无法代表全中国,但仍然号称代表全中国的国民党政府也没有参与)根本没有参与。因此,这个合约是非法的,没有国际法的效力。方今之计,只有废除《旧金山和约》,重新回到雅尔塔体系,才能使中日关系乃至亚太国际秩序走向正规。

  或许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中国和俄国近日发表了关于二战的联合声明,其主旨就是主张回到雅尔塔体系,坚决反对否定二战反法西斯战争的成果,正是立足于消除在冷战思维和反共思维下炮制的《旧金山和约》的国际流毒。需要指出的是,雅尔塔体系和雅尔塔协定的内容并不一致。雅尔塔体系应该是包括了开罗会议、德黑兰会议以及波茨坦会议以及雅尔塔会议所确定的二战后国际秩序的总称。在雅尔塔会议上,苏联、美国、英国三国出卖了中国的主权,特别是对中国的外蒙古地区以及大连、旅顺乃至中东、南满铁路的权益都被出卖给了前苏联。外蒙古独立于中国就是雅尔塔会议所确定的出卖中国主权的重大条款。雅尔塔会议所确定的若干权益安排对中国是极为不公的。但是,从目前看,前苏联在中国所主张的全部权益都已经被收回,同时,苏联的国际主体的继承国俄罗斯并无意愿、也无可能重新主张类似权益,而外蒙古之独立所依据的公决由于缺乏独立性和国际监督,从法律意义上看,也是非法的,并不是无可置疑的。

  而雅尔塔体系中与中日关系最为密切的开罗宣言明确声称:“三国之宗旨在剥夺日本自从一九一四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后,在太平洋上所夺得或占领之一切岛屿;在使日本所窃取于中国之领土,例如东北四省、台湾、澎湖群岛等,归还中华民国;其他日本以武力或贪欲攫取之土地,亦务将日本驱逐出境。”这一宣言对于中国领土主权以及日本主权领土的限制是极为清楚的:一是对于日本掠夺中国的所有领土必须予以归还,二是日本所占有的太平洋岛屿领土的范围限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之日之前。显而易见,只要中国能够找到有关太平洋岛屿在历史上以及国际法上属于中国的依据,日本都必须归还或者承认有关岛屿属于中国主权范围的现实。

  以上历史事实和国际秩序都是毋庸置疑的。质疑雅尔塔体系,就等于质疑目前包括五大常任理事国在内的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政治秩序。这不仅会导致国际政治秩序的重建,也会使二战反法西斯胜利成果化为乌有。德国、日本在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发展之后,试图重新回到国际政治秩序的顶层的愿望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不肯承认雅尔塔体系,不在雅尔塔体系的范围内实现自己国家地位的上升,则是不可接受的。德国二战之后,痛定思痛,特别是,通过各种政治手段和经济文化手段,赢得了战胜国的谅解乃至国际社会的理解,确实有再次成为国际政治大国的可能。而日本拒不承认雅尔塔体系所确定的国际秩序,不仅否认俄罗斯对千岛群岛的主权,也否认自身对于占有的太平洋岛屿的非法性,拒绝承认发动战争的国际责任,显然不具备再次回归国际社会和成为国际政治大国的资格。日本看不到这一点,令人痛惜,但同时,要让日本看到这一点,必须让二战的主要盟国,也就是中、俄、英、法、美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表明,重返国际政治舞台,日本必须重新承认雅尔塔体系,而无任何捷径可达至此目的。

  与中国人民愿望相反的是,美国为了实现自己在亚洲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存在,特别是随着日本政治身份从政治强国向美国坚定的盟国的转变,美国借助日本和台湾作为介入亚洲的跳板就成为必不可少的政治选项。这就使得在亚洲,雅尔塔体系所确定的国际秩序特征变得不是那么明显,而非法的所谓《旧金山和约》则成为美国处理中国、日本以及中国台湾关系的圭臬。

  事实上,亚洲国家没有意识到的问题是,一旦雅尔塔体系被模糊并最终被终结,日本就会在没有承认雅尔塔体系,也就是在没有承认二战反法西斯胜利成果的基础上,在没有重建和平体制和和平理念的基础上重返国际社会,并依赖其强大的经济基础重新成为国际政治秩序的重要角色,再次成为政治大国,其国内政治的右倾和侥幸心理就会再次膨胀,从而对亚洲的和平与稳定构成重大威胁。当然,这种威胁也是双向的,对于日本的国运而言,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试想,一个人犯了错误,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并且没有真正的悔过,就让他重返社会,这个人的心理会是什么倾向呢?要知道,包括中国在内的战胜国甚至连政府赔偿都放弃了。日本除了军部等战争机器被摧毁外,几乎等于没有得到任何惩罚,在美国的保护下,连发动战争的天皇都没有被废黜。这对亚洲国家是何等的不公平!

  而部分亚洲国家看不到这一点,对历史犯了遗忘症,以为可以抱住美国的粗大腿来保住和平和稳定,视中国为和平威胁。殊不知半个世纪以前的当年何尝不是如此?蒋介石政府以为只要美国支持,日本就不敢怎样,结果如何?日本照样发动了对华战争,照样占领了首都南京,只是到了日本自不量力发动了太平洋战争,美国才最终站在了反帝的亚洲各国一边。利益和安全只有靠自己,靠合理的国际秩序才能维护,这个道理今天必须在亚洲国家中间深入传播。而当前,重新回到雅尔塔体系,重新确认二战胜利的成果,就是所有亚洲国家必须要对美国和日本讲的话。

  对于国际政治来说,钓鱼岛说起来本是中日之间的小事,但却是关系国际政治秩序是否被动摇的大事。台湾问题也是如此。如果任由日本或者台独分子动摇雅尔塔体系,那就不仅使对历史不负责任,也等同于把亚洲的命运交给为了非法的《旧金山和约》,等于把亚洲的命运交给了美国单方面来决定。这本身就是对亚洲民族独立运动的否定,更遑论亚洲今后的和平与稳定呢?

  日本的民调表明,有71%人认为钓鱼岛事件发生后,有必要加深日本同美国的同盟关系。 这更证明了日本美国加强同盟关系,以“美国治下的和平”来反对国际民主的政治秩序和亚洲国际和平的政治本质。作为日本的邻邦,中国历来主张做日本的“好邻居”,但在今天,也许是超越“好”和“坏”的价值判断,用《日本经济新闻》的未尝不带贬义的“强邻居”来定义自身的时候了。这里的强不是“强梁”之“强”,而是以积累多年发展而成的自身之实力,要求日本以及美国必须回到“雅尔塔体系”的立场上来的“强”,绝对不容任何人对二战反法西斯胜利的成果有任何质疑的“强”。不如此,不能再次定义日本的发展方向,而必将使亚洲和平和中日关系乃至中日和平、中国大陆与台湾关系陷入不可定义的模糊而又危险的空间,也必会使亚洲和平陷入不可把握的模糊空间。

  当年的雅尔塔体系内容清晰,而中国却难以确保其执行力。原因是作为五大国之一的中国没有经济、政治和军事实力来按照雅尔塔体系所确定的政治秩序来实现自己的权益。当时的中国之“强”,强在是美国的工具,强在罗斯福的认可或者说一厢情愿。之所以有这样的历史事实,原因是,美国试图支持中国来反对苏联。在今天,中国已经能够以自己的实力来重新确认雅尔塔体系之际,美国和日本却拼命反抗,拒绝承认自己参与确定(日本以自己的战败来表明对雅尔塔体系的承认,虽然是被动的)的二战后的国际秩序,这不仅是对历史的背叛,也是对现实的否定,原因是试图确保中国的崛起符合自身的利益。日本之“硬”,硬在是美国的工具,硬在美国的一厢情愿。

  而今,这种一厢情愿已经演变为美国以及日本美妙的政治幻想。在中国日益强大的今天,放言干涉什么南海问题和台湾问题以及钓鱼岛日美安保条约问题,已经不能吓到任何人,特别是不能吓倒中国人。事实上,这种豪言估计连日本本身也未必有人会相信,否则,何必乖乖地放人呢?中国并不强硬,中国只是强大,中国的强大并不无理,不过是强大到足以重新确认雅尔塔体系所确定的国际秩序而已。重新回到雅尔塔体系上来,这种要求并不过分。在雅尔塔体系的基础上重新构建中日关系的未来,才是中日关系未来的根本出路,也是亚洲和平的根本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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