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贲:治理城市非得“严打”吗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619 次 更新时间:2010-07-15 14:3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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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贲 (进入专栏)  

  

  不用严打,用街头表演推行市政改革也能成功承载正派公民行为的是羞耻心和荣誉感,而非暴力的震慑

  

  1994年,身为哲学和数学教授的斯维克思(Antanas Mockus Sivickas),竞选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市市长,成功当选。当时的波哥大有“谋杀之都”的恶称,仅在1993年就有4200桩杀人案件,市政府的低效和腐败是出了名的。政客们走马灯一般来了又去,市民们对他们厌恶透顶,于是选举斯维克思这位没有政治经历、自称是“反政治”的教授来当市长。

  斯维克思一上任,果然不同凡响,他首先往商业区的十字路口派去许多模仿表演者,他们装扮成丑角的模样,涂了白脸,穿着紧身衣,在街头帮助维持交通秩序。他们既不佩枪,也不开罚单,运用的不是法律的手段,而是戏仿和嘲弄。

  这些模仿表演者很快就把街头变成了剧场,看到乱穿马路的行人,就会走到他们身后,模仿他们走路的样子;看到不守规矩开车的,就举着牌子在车前摇晃,牌子上画着一个朝下指着的大大的拇指,这种牌子平时是在足球场上用来嘘那些蹩脚球员的。模仿表演者还把牌子分发给行人,请他们也参与到街头剧场中来。

  就这样,没过几个月,遵守交通规则的行人从25%上升到75%。街头剧场式的交通管理看来很有效,也很受市民欢迎。于是,斯维克思又雇用了400名模仿表演者,把这一活动从商业区扩展到其他闹市区去。

  斯维克思的市政改革,渐渐扩展到整治暴力、犯罪和贫困。他赎买私人手中的枪支,对非法拥有枪支者不予法律追究;撤销以索贿受贿而臭名昭著的城管警察局;改善对贫困人口的社会服务……其中最重要、最基本的一项改革是,改变市民文化。

  斯维克思于2001年再次当选波哥大市长,到2004年离任时,波哥大的杀人案子降低了70%,绑架案子减少得更多,犯罪率下降成为拉美国家大城市中最低的。同时,波哥大市的预算扭亏为盈,有钱用来兴建更多的学校、图书馆和公园,让波哥大市民为城市的复兴而自豪。

  斯维克思以文化的手段开始他的市政改革,渐渐恢复一种与暴力、腐败不同的市民文化。在一些人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他成功了。相比单纯运用警力的“严打”来,由民众参与的街头表演给城市注入的不是高压式的疾风暴雨,而是节日般的轻松欢乐。在这种和平气氛中,犯罪当然更成为人神共愤的行为。

  (作者为加州圣玛利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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