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贲:马尔代夫给哥本哈根峰会带来的启示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515 次 更新时间:2010-01-27 16:5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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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贲 (进入专栏)  

  

  这个星期,联合国气候变化峰会在哥本哈根召开,美国各电视台的晚间新闻对会议的报道都非常简略,几乎都是老一套的“难以有实质性的进展”。反倒是会场外的抗议者和民间绿色运动组织在表现对废气排放毁灭人类生存环境的焦虑和愤怒。世界主要排废大国的政要们虽然大声表示诚意、允诺在未来有减排的成果、要求别国拿出实际可行的措施来,但这些似乎都难以成为真正的“新闻”。反倒是一个只有近30万人口的区区小国,马尔代夫,似乎成了这次国际峰会的新闻主角。

  星期一,美国哥伦比亚电视台的晚间新闻大幅报道,马尔代夫这个岛国如何努力唤起国际社会关注排废和地球气候暖化的问题。马尔代夫总理甚至带领全体内阁成员潜到水下召开内阁会议。无独有偶,中国的《网易新闻》上也有一则相关的报道。一名来自马尔代夫的示威者在会场外手持“马上行动,拯救生命”的标语,把自己困在一根3米高的有机玻璃管中,污水注入玻璃管内,淹没到他的胸口。

  马尔代夫的80%国土,接近1200个岛屿的海平面均不足一米。受全球变暖的影响,海平面上升问题很有可能使这些岛屿在100年内被彻底淹没。目前,马尔代夫政府正考虑在别处购买新国土,举国搬迁。无论是马尔代夫部长们的“潜水会议”,还是马尔代夫抗议者的“污水自淹”,都是为了提醒各国谈判代表气候变化带来的恶果,而哥本哈根大会可能是“拯救人类的最后一次机会”。

  美国的电视新闻和报纸媒体新闻是有区别的。电视比报纸更偏好于报道所谓的“硬新闻”(hard news),也就是那种能够吸引一般观众,对他们有刺激效果的故事性新闻。硬新闻往往富有戏剧性、涉及时尚或大众话题、会引起争议和不同意见。卡雷教授(Stephen S. Carey)曾分析归纳过“硬新闻”的一些主要特征,“潜水会议”颇能成为卡雷教授的分析例证,尽管一般人会把它看成“花边”一类的软新闻。

  硬新闻是难得一见的,“不平常”的新闻:“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在哥本哈根华丽、高雅的贝拉中心,各国政要正襟危坐、高谈阔论。除非他们能够做出帮助解决人类问题的实质性决定,这样的国际会议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一国部长们的“潜水会议”确实是非常罕见的,因此也就有更高的新闻价值。

  硬新闻是在“过去24小时内发生的新闻”,“一天以上的新闻,只有在能够继续引起观众兴趣的情况下,才仍然有新闻价值”。 “潜水会议”本来就是马尔代夫政府为了造成国际轰动效应而设计的行为,目的是使得国际社会能为改变气候暖化和海水上涨切实有所行动。但这种轰动效应一般都是很短暂的。

  硬新闻是“个别性的故事”,而且往往具有“极佳的视觉效果”,“令人过目难忘”。电视新闻报道中,观众看到马尔代夫妩媚动人的水国风光,看到身穿潜水服、带着吸气管的国家总理,加上因海水上涨而引发的末日想象,还有比这个更令人目光为之一亮的视觉画面吗?

  硬新闻报道的是具体可见的,有面孔的人,不是模模糊糊的“人群”。硬新闻把难以完整再现的事情具体简化为一些“轶事”性的故事。这样的新闻报道突出大事件、大问题对具体个人日常生活的影响。电视画面无法直接显示排放废气对人类的影响,但却可以展示对马尔代夫人的切实危害。

  硬新闻也好,软新闻也罢,运用得好,都是有效的公共传媒手段。但是,就在我们看新闻和有感于新闻的时候,我们千万不要忘记,有许许多多真实、重大的事件在深刻地影响着无数具体的个人,这些事件因为不符合“新闻”的条件而得不到报道。就在我们看到如画似卷的马尔代夫的时候,难道我们不该问一问:那些生活在小火电排出的黑烟下,或是饱受洪水泛滥、沙尘暴、湖泊见底、田地干枯之苦的人们,他们的那些肮脏、痛苦、煎熬的生活画面和故事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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