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迎:产权、政府与信誉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576 次 更新时间:2004-03-30 22: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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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迎 (进入专栏)  

  

  经济学通常被认为是有关"经济问题"的科学。但事实上,经济学也研究许多"非经济的问题"。信誉、信任、诚信--更一般地,人们的道德规范,也是经济学家大有用武之地的研究领域。当然,这是博弈论和信息经济学为经济学家开拓的新领地。

  经济学家在研究工作中,通常假定人是理性的--也就是说,人们不会犯系统性的错误。这一假设常常受到非经济学家的质疑。但批评者没有认识到,这个假设的最大优点是,它把人们的注意力集中于制度安排和制度变革。如果我们假定人是理性的,当我们发现两个资源禀赋差不多的国家在发展水平和福利水平方面差距很大时,那一定是落后国家的制度安排有问题,这个国家需要进行制度变革,尽管不一定照搬先进国家的模式。相反,如果我们假定人是非理性的,那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只有通过思想政治工作教育人、改造人了。

  我的研究领域是"企业理论"。企业理论关注的一个主要问题是企业的制度环境与企业行为之间的关系。中国企业普遍缺乏信誉,企业经理人更多的追求的是短期利益,而非企业的长期发展--或者说,他们只有种草的积极性,而没有种树的积极性。我发现,这种短期行为扎根于我们的产权制度和政府管制。

  进一步,我的研究结论使我坚信:产权是社会道德的基础。我们不得不承认,在进入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我们在道德水准方面比一百年前差多了。比较一下当时山西票号的坏账与今天银行系统的坏账,当时?quot;掌柜的"的行为与现在的"CEO"的行为,就可以证明这一点。我发现,许多看似道德的问题,实际上可以从产权制度上找到答案。比如说,

  在过去十来年,中国的大学发假文凭成风,硕士博士满街都是。为什么大学不说实话?因为用人单位需要的只是"文凭",而不是文凭背后的知识,从而大学不会因为发假文凭而破产,大学教师不会因发假文凭而失业,相反,把假文凭发给有权的人,还可以得到更多的财政资助,提高个人收入。这就像市场上的古董仿制品一样,因为有需求,才有供给,双方都是理性的。如果用人单位是私人机构,而不是政府和国有企业,发文凭损害了学校的声誉,就不会有单位再招聘这样的学生,就不会有学生再来这样的学校求学,这样的学校就得关闭,教员就会失业,就没有人再敢说假话了。

  我近几年写了一些有关产权与企业行为、政府行为、市场秩序之间的相互关系的文章。这些文章的核心思想可以概括为:无恒产者无恒心,无恒心者无信用。毁坏了信誉的产权基础,限制了自由竞争,必然导致市场秩序混乱,坑蒙拐骗盛行。靠政府管制来建立市场秩序不仅达不到目的,而且常常事与愿违。这是因为,人的行为是由预期支配的,过多的政府管制搅乱了人们的预期,人们自然就只能搞"一锤子买卖"了。

  我们必须认识到,信用制度的建立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因为人们的预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改变的。

  所以,为了社会信用这棵大树的健康成长,我们必须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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