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于华:田野外记之乘火车旅行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469 次 更新时间:2008-10-27 11: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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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于华 (进入专栏)  

  

   利用“十一”前和假期的一段时间去了已经近两年未见的骥村,先说点儿调查研究以外却又与之不无联系的话题:铁路交通问题。

   暂且不提购买车票的情况是多么令人生疑,也不提西客站是多么一如继往地管理不善、混乱和荒谬,只说火车到了作为著名红色旅游圣地的一个中等城市,我们在这里转车去往目的地的小县城。新建的火车站高大漂亮,其富丽堂皇的程度使人颇具身临T3航站楼的感觉,其实这里一天只有不多的几次来往列车,所以只有三个候车室和一个软席候车室。这天恰逢当地电视台在车站拍摄,于是我们在摄像机的注视下经过查票、安检、剪票等程序进得站来。站台工作人员要求所有旅客整齐地站成数队,每队间隔约两三米,工作人员则沿安全线面向来车方向立正站成一排。我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由于是路经列车,停站时间有只两三分钟,最省时间的办法是让旅客分布在各个车门上车,可这密集的队形……?正在疑惑当中火车进站了,一时间秩序大乱,人们蜂拥至有限的几个车门,争先恐后地上车,紧得七荤八素。我的左手因为护着相机包被挤在身后,费了好大劲才将手抽回(手表大概就在这时离我而去)。车上其实并没有多少人,上来后都有座位。坐下后想看下时间才发现手表早已不在,WK,这TMD是什么管理!就为了拍电视好看?拥挤混乱完全是人为造成的!

   再说说回程历险经历:从小县城火车站买票候车,同样经过安检、查票、剪票的程序,进站后同样被车站工作人员要求整齐排队——他们面对肩扛手提大包小袋的农民旅客大声吼着:“站好队!不许动!”俨然军事化管理。在这个更小的车站当然是路过车,停车时间更短,可等候上车的人却更多。已经熟悉了这一幕的我忽然间明白了这种管理模式的逻辑(至此我真佩服自己的理解能力):如果旅客分布在整个列车沿线,车站工作人员无法全部看到,如果出现安全事故(如离火车太近或有人跳下铁轨等)他们需承担责任;但是火车一旦进站停靠,旅客在拥挤上车时发生什么危险或者是否能在短时间内全部上车,那就不是他们关心的事了。这不,列车开进站停靠了,车站人员就甚也不管了。这回我一看,难度加大了——火车停靠第二站台,旅客们得穿过第一条铁轨,而第二条轨道没有站台,车门的阶梯距离路基有一米多,下车的人艰难地跳下来,遇有老头老太简直是难上加难;上车的人更需高难度动作——双手抓住车门两侧把手,前腿高抬,后腿蹬地,全身用力向上猛攀。正当我蓄势待发之际,列车上的乘务员突然拦住欲上车的旅客,同时吼到:“把车票都拿出来,否则不许上车!”简直TMD混帐!我这时都想打人了,但也只能冲他大吼:“进站时都三查五验了,没有票进得来吗?”同时仗着个儿大,全力攀登上车,不理那个乘务员,反正这次也没手表可丢了。我的旅行同伴——身高一米五多的小H,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上来的,我只顾得上反过身帮她将箱子提上来。这就是我们的铁路服务!以什么为本?不知道。

   好不容易上得车来,开车了,车厢中的“服务”就开始了。不同乘务员先后前来在挤满旅客的过道中推销物品,计有:袜子,吸烟除害卡(据称放在烟盒中可以将尼古丁、焦油等有害物质吸出),烟嘴(也是滤除尼古丁的),黑晶石项链手镯,毛主席雕像金卡,等等。前几种东西的宣传不必细说了,无非是各种我们已十分熟悉的“有利健康”或包医百病的广告词。毛主席像金卡的宣传词是这样的(凭记忆大致如此):旅客朋友们,大家都知道,毛主席是我们的伟大领袖,没有毛主席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吃水不忘挖井人。我说一件发生在毛主席故乡韶山冲的奇迹:1993年,为纪念毛主席诞辰100周年,韶山人民建立了一座毛主席铜像,在12月26日举行盛大仪式,由江泽民同志为铜像揭幕。就在红布揭开的时候,奇迹发生了——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在22分钟内全部绽放,这可是寒冬腊月啊(WK,这不是在宣传封建迷信吗?)。所以说,毛主席是最有福气的一代伟人,我手里的毛主席雕像金卡正面就是韶山的毛主席铜像,背面是十二生肖,大家可以根据需要选择给自己或爱人或朋友购买,保证可以给朋友们带来好运。南方的许多司机都在车内悬挂毛主席金卡,可保佑安全行车。金卡价格××,国庆节期间优惠每张十元。大家赶快来选择吧……

   这次出行经历让我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哪个行业,哪怕是如铁路这种最重要的服务行业,服务相对于治理来说也是无足轻重的;而对于治理者或管理者来说,统治的面子永远比里子重要。这正是一种独特的治理逻辑,或者说具有中国特色的逻辑,也不妨理解为共产主义文明的逻辑之一种吧。不是么?看看各种官方组织的活动,尤其是大型的盛会,不是都体现了同样的逻辑么?

  

   2008-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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