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乐:从凤凰卫视的成长看回归十年香港传媒业发展历程

——成功的十年:“一国两制”在香港的实践学术研讨会上讲话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262 次 更新时间:2008-10-22 21:4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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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乐  

  

  1996年3月31日,总部位于香港的凤凰卫视中文台正式启播;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祖国,成立特别行政区。今年,香港庆祝回归十周年,而凤凰也刚刚渡过11岁的生日。可以说,凤凰与回归后的香港共同发展,共同成长,十年唇齿相依,十年风雨同舟。作为香港回归十年的见证人,我们记录了每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我们自己也有幸成为这段历史的一部分。

  置身于一国两制下香港媒体业的发展进程中,我们以亲身经历验证香港传媒业的不变与改变,时至今日,我们认为,香港作为资讯传媒中心的地位没有改变,传媒资本运作的市场机制没有改变,新闻自由及言论的多元包容没有改变,与此同时,香港与内地的良性互动却变得日趋紧密。

    

  香港作为资讯传媒中心的地位日益稳固

  

  香港一直被称为亚洲的金融中心、航运中心、贸易中心和资讯中心。回归后,按照香港《基本法》总则的明确规定:”香港特别行政区不实行社会主义制度和政策,保持原有的资本主义制度和生活方式,五十年不变。”一国两制的实施,继续保持了香港四个中心的地位。

  自1994年起,香港连续十三年获美国传统基金会评为“全球最自由经济体系”。“世界经济自由度周年报告”认为,香港的低税制、经贸自由度、资本及资讯自由流通与范畴均极具优势。自由的经济体系,成熟的市场运作,保障了香港作为资讯传媒中心的稳固地位。

  凤凰卫视的发展恰恰得益于香港作为资讯传媒中心的优势。在这里,可以面对来自全球各地、各类的讯息,作为一个媒体,这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我在凤凰创业的时候做过一次前瞻性发言,讲到凤凰的四大优势,其中之一就是地缘优势,地处香港,使我们左右逢源,南北荟萃,东西融合。左右逢源,指既得益于大陆幅员广阔、经济腾飞的市场,又面对全球华人的市场。南北荟萃是大陆文化和港台文化的结合,既体现大陆文化深厚的文化底蕴,也反映港台文化通俗化、市场化的地缘特色。东西融合指我们与西方传媒集团合作,借鉴西方传播理念,同时,由于我们本身就是中华文化的受益者、传播者,体现出对中华文化的追求和坚守。凤凰正是凭借地处香港这个国际化大都市的优势,汇集八面来风,打造出面向全球华人的“东西南北大荟萃”的文化融合的品牌。也正是由于香港资讯流通的速度和自由度,资讯来源的密集和多元化,才使我们有可能成功创建华语媒体第一家覆盖全球的24小时全天候资讯频道。

  回归后的香港,作为资讯传媒中心的地位不但没有改变,而且日益稳固。香港仍然只有1092平方公里的面积,但传媒机构的数量和种类却有增无减。截至2005年9月30日的统计数据,香港共拥有49份日报,752份期刊(其中包括多份电子报章),2家本地免费电视机构、3家本地收费电视机构和13家非本地电视机构;1家公营广播机构,以及2家商业电台机构(请参考附件)。弹丸之地 的香港,人口高度集中,资讯高度发达。

  仅以电视为例,2000年,香港特区政府主动开放收费电视市场,使香港从香港本位的电视系统,跃升为区域性广播都会,新加入的电视频道为本地电视业增添更多国际色彩。目前,香港观众可以收看到本地和海外超过200条以多种语言广播的地面和卫星电视频道(不设收费)或收费电视频道。凤凰卫视的节目也已经通过卫星系统、有线电视系统、宽带网络、3G网络等全面进入香港市场,在700余万人口的香港,拥有80多万收视户,为越来越多的香港观众熟悉和喜爱。

  

  传媒资本运作的市场机制更加成熟

  

  香港传媒的繁荣很大程度上归功于香港市场经济的飞速发展。回归后,一国两制继续维护了香港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而成熟的市场运作机制和条件又是香港作为资讯传媒中心的坚实保障。全球第二大信用卡公司万事达卡本月刚刚公布“全球金融中心指数”排名榜,香港位居全球第五。

  香港传媒业以家族式经营起家,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通过上市、整合、财团收购、股权易手等方式,相继发展成为现代化传媒企业,作为香港社会中极为活跃的经济活动主体,一直处于市场规律的指导和制约下。除了香港电台和几家有内地官方背景的报刊外,香港传媒机构都是完全按照市场运作、以盈利为目的企业集团。

  总部设在香港的凤凰卫视也不例外。在成立之后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凤凰就实现了年度收支平衡。开播第四年,凤凰就在香港联交所创业板成功上市,实现了与世界传媒资本运作市场的准确接轨。如果我们不是地处香港,对上市问题可能不会那么早就有那么明确的思路;如果不是回归后的香港继续保持成熟的资本运作的市场机制,凤凰也不可能在商业运作轨道上平稳、健康、持续地发展。和香港所有上市传媒机构一样,凤凰要承受来自市场的压力,接受来自受众的检验。有市场压力,就有市场规律。香港市场的规范运作,也使我们受益匪浅。上市融资,为凤凰继续向前走做了财务上的保证。今天,凤凰卫视已经拥有5个电视频道,超过2.5亿观众,覆盖全球150个国家和地区,今年第一季度,凤凰的盈利较去年同期增长超过23%。

  日本经济委员会日前发表关于香港回归十年竞争力的报告《进化中的香港》,指出香港在2005、06年的总体竞争力压倒新加坡和美国,高踞榜首。报告认为,香港的竞争优势主要体现在人才、社会、金融、制度四个方面。这使我想起回归前夕,美国《财富》杂志曾预言回归将令香港死亡,当时,这种“香港已死”之说,曾令不少港人存有“末世心态”,纷纷移居海外,造成人才流失。但在以后的日子里,港人治港,高度自治,以及中央为保证香港的持续繁荣稳定而做出的努力,使香港在回归后虽然遭遇金融风暴、禽流感、SARS等灾难,但都能走出阴霾,再见光明。而香港的经济发展,更吸引大批港人回流,在凤凰,就不乏这样的专才。

  最近出版的一期《时代》周刊用了25页的篇幅探讨香港回归十年的发展,不仅为他的姊妹杂志《财富》当年的预言认错,更直言香港比从前更有活力。其实,只要香港仍然保持成熟的市场机制,仍然坚持健全的法制基础,仍然为传媒机构提供共同的竞争平台,香港传媒业的繁荣发展就会继续得到体制的保障,香港传媒业者就会继续拥有前赴后继的动力。

  

  新闻自由及言论的多元包容程度有增无减

  

  香港素有新闻自由的传统,言论观点自由开放,媒体传播功能多元化发展。香港特有的多元文化背景决定了传媒产业无论从资本运营、人员结构,还是产品内容都呈现多元、包容、整合的特色。

  回归之后,《香港基本法》第27条更明确指出,“香港居民享有言论、新闻、出版的自由”。回归十年以来,由于中央政府信守承诺,采取“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不干预政策,也由于香港维持了自由的市场经济体制以及健全的法制,香港不仅延续了“自由新闻”模式,更在法律明文保障下,继续拓展多元化的言论空间。

  迄今为止,香港特区政府没有新闻审查制度,只要按法律进行牌照登记注册,在不抵触人权法案等相关条例下,传媒机构就可以按照市场方式运作,自由公开报导全世界各地的消息和数据,不同意识形态、信仰、政治、文化等观点,都有充分表达的机会,对政府施政失误的批评,对行政长官和官员的指责,也不例外。宽松自由的舆论环境,使香港主流媒体得以专业主义理念安身立命,报导事实,客观分析,自由发表评论,获得新的增长动力。

  在我们仍然记忆犹新的2003年SARS期间,香港媒体担当积极角色,如实报导内地、香港、加拿大等地疫情,为市民披露实情,提供最新消息。当时,媒体言论反映充分,电视专题深入报导,电台PHONE—IN传达市民心声。凤凰卫视更独家直播卫生部首次正式公布SARS疫情的新闻发布会。“无国界记者组织”第二年举行全球新闻自由度排名调查,香港的排名从上一年的56名,跃升到34名。

  在香港,的确也存在“大报小报化”,甚至“电视小报化”的现象。香港销量最大的日报不是严肃的传统大报,而是类似小报(tabloid)的报纸,内容五花八门,以声色犬马取胜;香港的电视媒体也经常用耸动的本地社会新闻作头条。可是,在满足“马照跑,舞照跳”市场需要的同时,我们也随时可以读到严肃深刻的政经评论,听到针砭时弊的电台广播,看到高端文化的电视制作。香港报刊涵盖整个意识形态的光谱,左、中、右观点都能找到受众市场;香港也是研究中国问题最好的资料集散地,很多敏感类书籍、政治性杂志照样出版发行。120多家国际传媒机构在香港设立亚太地区总部或分社,派驻记者,采制新闻;CNN、BBC、CBS等精英媒体的卫星电视节目落地转播;三大顶级国际报纸《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国际先驱论坛报》继续在香港出版他们的亚洲版,看好香港新闻自由、言论多元的主流价值没有改变。

  如果香港没有传媒的开放性,有再多的其它条件也不能成为资讯传媒中心。而凤凰在回归后香港依然开放、自由的媒体环境中,以既可张扬个性、有创意地发挥,又保持自律、按规律地发展,被业界评价为香港媒体的一股清流。在我看来,这不是说我们有多么崇高,多么清高,而是凤凰以资讯作为龙头,文化作为旗帜,道德和伦理的追求作为内涵,创造了独一无二的品牌,对改变香港媒体生态环境起到了很大作用,也对香港媒体生态环境做到相当程度的补充和平衡。我们共同构成了香港自由多元的言论空间。

  

  与内地的良性互动日趋紧密

  

  如果说,回归之后,一国两制下香港传媒业有什么明显变化,那就是日趋加强与内地的相互交流、影响与合作。

  回归之前,香港媒体对大陆的报导普遍呈现政治化、标签化的倾向,负面新闻多,预设立场多。回归之后,随着一国两制的落实,香港传媒逐渐增强国家意识、主体意识,逐渐减少了回归前的茫然和迷惑,对关系国家根本利益、大是大非的问题,香港传媒达成基本的共识。比如,对于台湾问题,香港无论左、中、右媒体都有基本的底线。凤凰卫视对台湾局势全方位的跟进报导更成为内地观众的收视热点。

  由于中国大陆自身的进步开放,经济腾飞,与国际接轨,香港媒体对内地的报导也开始回归以事件本身作为报导原则,就事论事。新闻不再局限于政治层面,而是对经济、民生、科技、环境、维权、娱乐、体育等方方面面的多元化反应。

  香港媒体与内地的合作交流也日趋紧密,越来越多的香港传媒机构开始进军内地市场;香港观众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大陆卫星电视节目;有些原来香港媒体的从业员,现在成为内地报刊的资深记者;凤凰卫视开风气之先,派出记者全程跟随报导国家领导人出访,以人情味、人性化的特色,更新冲击官方报导模式,也影响了香港其它媒体的报导风格。

  得益于香港地缘优势的凤凰卫视,向内地和全世界推介香港,让香港了解内地,促进两地良性互动等方面,同样不遗余力,发挥了重要作用。在与香港共同走过的这十年中,我们记录了在金融风暴打击下,香港经济遭受摧残的悲壮场面;我们也记录了CEPA、自由行等措施实施下,香港经济走出困境,欣欣向荣的动感之都的形象。世贸香港会议期间韩国农民抗议示威时,我们的记者在现场带着钢盔全程跟进报导,这个片子今年在纽约国际电影电视节赢得“最佳突发新闻报导”大奖;香港的特首一直与凤凰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我们也曾数次专访董建华先生、曾荫权先生,这些纪录都非常完整地保留下来。

  普通话现在在香港越来越普及,凤凰卫视也成了港人了解祖国、学习普通话的平台。十年前收看凤凰的香港观众很少,十年后的今天,我们的主持人,经常在路上被香港观众认出来,拦住签名,凤凰的节目、凤凰主持人在香港的影响力和知名度正在不断提升。对港人主体意识和语言的回归,凤凰力所能及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

  再过十一天,就是香港回归十周年的大日子。有一场非常重要的庆典活动──庆祝香港回归十周年大型晚会,是由凤凰和香港无线电视台TVB主办的,我自己亲自参与并做主要的策划。这标志着伴随回归而成长的凤凰已融入香港这个大家庭,我们将努力尽心向全球华人和全世界呈现出香港一国两制下十年繁荣发展的新的篇章。

  

  

  刘长乐 凤凰卫视董事局主席兼行政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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