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朵:追求正义与践行正义

——与东正树先生商榷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470 次 更新时间:2008-10-08 09:5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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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朵  

  

  9月11日,在天益社区学术沙龙,我读到署名东正树的一篇奇文,名曰《向宪政学者搧耳光!!!》,文字不长,但咄咄逼人之势令观者震惊。从短文中,不难判断作者是一个对宪政正义有追求的年轻人,但其显见的偏激情绪和绝无正义可言的暴力倾向,又使人徒增吊诡。作者声称他要“向宪政学者搧耳光”,可我怎么觉得他在向自己搧耳光呢?因为一边在追求宪政正义的他,一边又在摧毁正义。他在用他所反对的东西,反对他的对手兼同道——宪政学者。很奇怪吗?然而,东正树现象绝非偶然。

  近年来,人文学界关于知识分子知行合一的讨论颇多,但厘清其中的本质缘由与潜在根源,提出建设性的可供遵循的思路者罕见,故每每发生在我们周遭的个案依旧,人物相近,情节雷同,最终归宿也毫无二致,给人似曾相识之感。其实原因不难厘清,那是因为我们共有一副精神面孔。这副群体精神面孔,由其共有的时代烙印、意识形态、文化传统、族群心理等长期蕴习而成,它无疑成为当下中国知识分子难以超越的精神瓶颈,严重阻碍着作为先进思想文化传播者的使命担当。在一国迈向民主宪政,培育公民社会的漫漫征程上,引领先锋而一呼百应者,无疑是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如果其显见的思想和躬行依然被旧式的意识形态桎梏,被臣民社会烙印在心灵和肉体中的精神毒素侵蚀,即使你拥有最先进的政治理念,拥有担当使命的热血激情,但缺省谦卑宽容的品格和自我批判的能力,缺省将人类的优秀思想和理性结晶首先践行于个人日常观念和修为的意识,缺省警惕来自灵魂内部的人性之恶和专制惯性……那么,知识分子就依然走不出个人的精神解放和生命超越的价值困境,又遑论引领先锋启蒙国人培育民主思想,人权理念,权利意识,走向真正的宪政?

  我以为,中国知识分子到了彻底精神蝶变的时刻了!

  基于上述想法,针对东正树先生之奇文大面积硬伤,遂作文以商榷之。

  一、首先,作者以《向宪政学者搧耳光!!!》这个充满情绪化、暴力性的全称肯定判断作为文章标题,令人颇为不安。读之,给人第一感觉是作者并非想要论理,而是以一声刺激的断喝来吸引众眼球。再者,“宪政学者”一词,作者并未加以限制。那么,作者难道是要将这一耳光,结结实实搧向一船宪政学者不成?

  二、作者颇似堂吉坷德大战风车,面对无物之阵发起舍我其谁的冲锋陷阵。但令读者迷惑的是,那些让作者血脉喷张的宪政学者,究竟姓甚名谁?何方神圣?背景履历?官至几品?作者执意为尊者讳,其实暗含不公,一是让人无以评断真伪,二是被论敌无以提出质疑和反批评。一篇关涉批评的文字,作者未作丝毫背景铺设,自说自话,执意到底,就是文风也颇成问题。

  三、作者对未经命名的靶心进行了无情抨击,但落笔随意,缺乏学理与严谨。读完全篇,实在没觉得“大力提倡宪政”、“热情提倡宪政”,提倡宪政、推销宪政的学者们错在哪里?接着被作者指为“卖弄一番文字游戏”的“宪法与宪政虽然一字之差,但有天壤之别。宪政与宪法之别犹如法治与法制之别”一句又谬在何处?

  四、全篇充满简单轻率毋庸置疑的价值判断,最终斗胆以身体暴力作为表态而高调收尾,其咄咄逼人之势,令人不寒而栗!文中,读者看不见一个批评者应当秉持的仁者之风:冷静的陈述,从容的剖析,理性的判断。作者在一番激情的道德拷问后,怒不可遏,单刀直入逼向那无名氏宪政学者。似乎假以正义的名义,凭藉“正义的火气”(胡适语),便使靠拳头解决观念之争瞬间取得合法性。

  五、在学界观点之争乃是常态,但作者分明容不得异见者。对“他们也好像同意或提倡制约监督权力或政府,但他们又普遍的反对权力分立。并且大声说英美式宪政是内耗式政治体制”一说大加讨伐。作者似乎不懂得:即使是错误的观点,别人也有表达的权利!或许您的主张更符合普世价值和公众诉求,正因为如此,一个追求正义和崇尚真理的宪政主义者,更需要警惕那种将追求本身视为至高权柄,将正义变成施暴的权利!

  六、我很难相信,那种缺乏理性自觉,无视批评规则,以正义者的傲慢,粗暴无情地将异见者置于道德的审判台上,然后先“要当一回儒林外史上的胡屠户了,要向他们猛搧耳光了”而后快的道德英雄,是在捍卫和践行他所信奉民主与自由,公正与法治,人权与道义?这种充满暴力激情和道德血腥的生命,怎么可能是一个真正崇尚民主宪政,追求公平正义的人?

  ……

  这一切,难道不值得我们每一个无一不是从中国历史那个黑暗隧道穿行而过的国人深思?为自己,也为他人,为我们的身体与灵魂依然浸透专制的毒素和人性的暗昧,注满愚顽的狂妄和理性的阙如,而逼迫自己唤起一种来自生命内部的无情的拷问、深沉的反刍、长久的怀疑、绝世的悲悯……                 

  

  2008.9.13 初稿

  2008.10.2 11:50修正,10.6日再改            

  

  附:东正树《向宪政学者搧耳光!!!》

    

  耳光只搧向浅薄的玩弄宪政、宪法概念的那些所谓学者、专家。

  最近,陆续看了一些“大力提倡宪政”、“热情提倡宪政”的所谓学者、专家、教授的文章。他们提倡宪政、推销宪政的热情高涨。

  这些所谓的学者、专家,普遍的首先分析一番“宪政”与“宪法”的区别,——他们说“宪法与宪政虽然一字之差,但有天壤之别。宪政与宪法之别犹如法治与法制之别”。

  分析卖弄一番文字游戏之后,他们就开始推销起了宪政,并热情的歌颂起了宪政。

  在如何实现宪政这个目标的问题上,他们也好像同意或提倡制约监督权力或政府,但他们又普遍的反对权力分立。并且大声说英美式宪政是“内耗式政治体制”。

  在这些所谓的宪政学者那里,出现了一股逆流。他们普遍的将“权力分立、权力制衡权力”的政治体制称为“内耗式政治体制”,甚至称实行这些政治体制的国家为“烂象政治”或“烂象民主”国家。

  中国的酱缸文化终于熏陶出这样一批所谓的学者来,真是意想不到!中国“和”文化的鼓噪者,终于结出胜利的果子来了。——他们多年的鼓噪,终于顺利的制造出一批中西合璧的酱缸学者来。

  这批酱缸宪政学者,混淆视听,制造学术垃圾,污染环境,东正树要当一回儒林外史上的胡屠户了,要向他们猛搧耳光了。

  ——只有这样作为,才能看看是否搧醒他们!  

       

  (发表于 2008-9-11 10:54天益社区学术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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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友讨论

东正树曾经的回复 东正树 2009-07-06 12:16:48

  东正树在天益社区就南朵先生
  
  《向宪政学者搧耳光》的评论所作的回复。
  
  
  
  南朵先生没有看懂我的意思!
  
  
  1、我说的宪政学者是“所谓”的那些宪政学者,你没有看到我写的那些“所谓的宪政学者”吗?
  
  
  2、我说的那些“所谓”的宪政学者是专指那些“玩弄宪法、宪政概念”的宪政学者或专家。这样一种人以为区分了宪法与宪政的区别,宪政就会实现似的。正如前几年以至当下有人不知写了多少“法治与法制”的区别,他们说:“我们要建设的是法治社会而非法制社会”。他们没有提出任何建设性意见,以为区分一下“法治与法制”的区别,法治社会就会到来似的。
  
  
  3、我非常尊重秦晖、贺卫方等宪政学者的宪政思想。但现在拿宪政做文章的所谓学者、专家多如牛毛,你以为就你知道的那几个名家才是“宪政学者”?你不承认他们是宪政学者,他们抄了几篇、拼凑了几篇叫做“宪政学术”的烂文章,偏偏就做成了专家、学者!
  
  
  4、“没有权力制约权力”的政治体制,就休谈什么宪政、民主。可是现在偏偏有一批写宪政民主文章的所谓学者硬说欧美权力制约权力的宪政模式是“内耗式政治体制”。这种鼓噪不是很逆耳、很危险吗?!把欧美政体模式定义为“内耗式政治体制”,把中国几千年专制政体定义为“和谐式政体”,你们不觉得这种论调很可怕吗?!
  
  
  5、南朵先生在宪政学方面看来是有正确的见解的,我想其学术水准肯定不会错。
  
  
  6、中国有脑子的学者实在太少,南多先生看来是个肯思想、有思想的人,可惜你在这里粗枝大叶未读懂我的意思。
  
  
  7、东正树愿意与那些有思想的人交流,因为他们实在是中国的珍稀动物。因此东正树也愿意与南朵先生交流看法。愿以后能够有联系。
  
  
  
  (东正树三医学院——东正树)
  

南朵 刘大生 2009-05-17 21:54:43

  你好!

说几句 莽莽苍苍 2009-02-01 15:12:15

   东正树这家伙是不是要否定所以的宪政学者,看来不是。尽管是一部分,但难道他们没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吗?值得讨论。南朵的文章像是说东正树无的放矢,因为他的文章没说要扇谁的耳光,也是。细一想也无所谓谁与不谁,一般的所谓学者,可能是是共性多,文章、言论也基本一样,没什么特点,就那么回事,人云亦云。
    曾几何时,我们是用暴力来追求民主自由,也是没办法的,因为敌人也有一套论述充分的言说,他们不听我们的,我们也不会认同他们的,因为我们也有一套我们认为是正确的言论,以至于不得不使用暴力。要说的是宪政学者不同于敌人,即使不认同他们的观点,也尽可能不使用暴力,包括语言的暴力,但令人难堪的是社会的进步往往有暴力的影子相随。这好像是个怪圈一样,我感觉是这样。
    什么是文革思维,我觉得其核心就是斗争哲学。文革的悲剧是因为,那个时代的人将人性的邪恶引入到斗争哲学中去了。斗争哲学本身在难以消亡,在今天,只是形式、内容发生了变化。我觉得没斗争就没进步。斗争与追求自由不矛盾。
    反思人性是仁者几千年来的一贯传统,但人性是有时代意义的,不是不变的。我觉得最可怕的人性正是文革的变种,堂而皇之的给他戴顶帽子,给他定性,审判他。
   顾准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他来寻找光明。光明,也许不同的人对它有不同的体会和要求。一个人今天觉得光明、幸福,也许明天会觉得昨天生活在不光明、幸福之中。文革中的人觉得他们就生活在光明之中。所以,我觉得不要轻言,国人走过了黑暗的隧道,如果这样说,是否意味着历史是预设的。说这些话不知是否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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