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凤武:重评马克思主义反对拉萨尔主义和巴枯宁主义的斗争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938 次 更新时间:2008-08-06 21:31:47

进入专题: 马克思主义  

孙凤武 (进入专栏)  

  

  摘要: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长期以来完全否定了拉萨尔主义和巴枯宁主义,产生了某种片面性和消极后果。今天,我们有必要结合一个多世纪以来共产主义运动的实践和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实际,以更为开阔的视野,对当年马克思主义反对拉萨尔主义和巴枯宁主义的斗争,做出更为科学的判断和评价来。

  关键词:马克思主义、拉萨尔主义、巴枯宁主义

  

  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长期以来完全否定了拉萨尔和巴枯宁在工人运动中做出过某种贡献的事实,完全否定了拉萨尔主义和巴枯宁主义,这固然与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某些说法与做法有关,也与后来的马克思主义者对马克思的盲目崇拜有关。今天,我们有必要在全面探究拉萨尔、巴枯宁的理论观点和实际活动,以及马克思和恩格斯对他们在不同时间和场合所做过的不同评价的基础上,结合一个多世纪来世界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运动的实践,结合当代共产党人建设社会主义的实际,特别是中国共产党人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实际,以更为开阔的视野,对当年马克思主义反对拉萨尔主义和巴枯宁主义的斗争做出更为科学的判断和评价。这不但对于正确认识和对待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所面临的一些重大问题具有现实的意义,而且对于真正捍卫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具有深远的意义。

  

  一 反对拉萨尔主义的斗争

  

  拉萨尔(1825――1864)出身于德国犹太富商家庭,少年时代曾被称为神童,青年时代在柏林大学学习过黑格尔哲学,后来成了律师。他在欧洲1848年革命期间,投身于革命运动,为马克思所领导的《新莱茵报》工作过,并曾被捕入狱。在1849年2月至5月期间,马克思和恩格斯曾四次以《拉萨尔》为标题,在《萊茵报》上公开发表文章声援过拉萨尔的斗争。革命失败后,他继续从事律师工作,完成了为哈茨费尔特伯爵夫人办理离婚案的工作,伸张了正义,获取了良好的名声。当沉寂了一个时期的国际工人运动在六十代年初开始复苏的时候,拉萨尔积极参加了德国工人运动,于1862年和1863年先后发表了《工人纲领》、《公开答复》等小册子。1863年5月担任了当时最大的、最重要的德国工人组织――全德工人联合会的主席。而此时的马克思和恩格斯正在远离德国的英国,主要从事理论工作。在这种情况下,拉萨尔在德国工人中的名声和影响,自然要超过马克思和恩格斯,成了当时德国工人运动的领袖人物。

  当然,同马克思相比,这个小七岁的理论家和革命家,有着严重的不足和弱点。他对德国古典哲学,特别是黑格尔的辩证法的理解是肤浅的,他所写的《爱菲斯的晦涩哲人赫拉克利特的哲学》,没有摆脱黑格尔唯心主义的藩蓠,只是重复黑格尔关于赫拉克利特所说的那些话,并按黑格尔的样子来修改赫拉克利特,没有自己的创见。马克思把这本书叫作小学生的作文,不是没有道理的。拉萨尔对于政治经济学也缺乏深入研究,尽管马克思多次向他解释过自己的理论,并请他帮助出版了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一书,但他始终不能理解马克思在五十年代末所完成的对古典政治经济学的批判,不懂剩余价值规律和工资规律,只是谈论货币是价值的符号,这类流行过多年的一些简单常识。拉萨尔的社会主义,没有达到科学社会主义的水准,显得简单、粗俗。他的斗争策略虽然强调了现实主义,但又常常是同机会主义联系在一起的,以致迷恋于“合法手段”,过分相信当时的“铁血宰相”俾斯麦,险些将工人运动引向歧途。他本人在个性上又显得轻浮、夸张,喜欢别人奉承自己,企图成为工人运动中的独裁者。这样,马克思从一开始,对拉萨尔的活动就持有批评态度。如果说在1859年对农民战争的评价[1]p571-575,对意大利战争的评价[1]p556-559和在1860年对拿破仑第三的间谍福格特的评价[2]p30-37,对攻击当时沙皇俄国对外扩张政策并揭露帕麦斯顿政府对俄妥协政策的英国保守派政论家乌尔卡尔特活动的评价[2]p538-549等问题上,马克思还主要是批评拉萨尔的浅薄、虚荣心和“犹太人的庸俗”的话,那么,在1862年马克思当面批评拉萨尔提出的“依靠国家帮助工人建立合作社”的策略[3]p370-371之后,二人之间的矛盾便极其尖锐起来,其间又交织着马克思向拉萨尔“借债” [2]p632-633和马克思要求拉萨尔帮助出版《政治经济学批判》一书[1]p423所引起的个人纠纷,马克思认为拉萨尔已“无可救药”,以致断绝了来往。1864年拉萨尔在一次决斗中去世之后,马克思和恩格斯对德国工人运动中的拉萨尔主义采取了更加严厉的批判态度,矛头集中在其策略上,而这种策略又被当时德国最大的工人阶级组织所接受。拉萨尔在《工人纲领》和《公开答复》中,在批判普鲁士政府的反动政策,阐明建立独立的工人阶级政党开展政治斗争的必要性的同时,宣扬所谓“铁的工资规律”的老生常谈,声称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工人的工资只是围绕平均工资上下波动,无法摆脱贫困。怎样才能提高工人的生活水平,实现工人的解放呢?拉萨尔开出了两个药方,一是“国家帮助建立合作社”,一是“普遍的、直接的选举权”。拉萨尔的信条在他去世后的十几年间,一直被“全德工人联合会”即拉萨尔派信奉着。当马克思和恩格斯在1875年得知他们的老朋友李卜克内西所领导的德国工人组织――爱森纳赫派要与拉萨尔派合并,并在纲领草案中采用了许多拉萨尔派的提法时,便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马克思写了有名的《哥达纲领批判》,恩格斯也写了一封措词尖锐的批判信。马克思的学生和追随者李卜克内西等人在接到“批判”后,认为从当时德国的实际情况出发,在合并时做出一些妥协,保留拉萨尔派的某些对整个工人运动无害的提法还是必要的,便没有采纳马克思、恩格斯的意见,德国两大工人派别终于实现了统一。

  今天,人们应如何看待马克思主义反对拉萨尔主义的斗争,可否从中引出必要的教益呢?第一,马克思之学识渊博和雄才大略是拉萨尔所无法相比的,但无可置疑的是,拉萨尔也是一位才华出众的社会主义者和工人运动的领导人。事实上,马克思尽管从总体上否定了拉萨尔,但也常常理性地肯定拉萨尔的功绩,甚至说拉萨尔把德国的工人运动从十五年的沉睡中重新唤醒。[3]p370在五十年代初于伦敦过流亡生活期间自称“完全是与世隔绝”[4]P206的马克思曾激动地说,在德国本土,“拉萨尔是唯一还敢于和伦敦通信的人”[5]。在1864年10月16日给哈茨费尔特伯爵夫人的信中,马克思动情地表示:“我对拉萨尔的死这个既成事实直到现在还不能信以为真!”称他是一个“充满活力和智力,有毅力、有志气和十分年轻的人”[6]p425。恩格斯也曾称拉萨尔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1]p564,并认为“应当为拉萨尔派说句公道话,他们开展了积极的活动”[7]262。但在马克思、恩格斯对拉萨尔做了激烈地批判之后,在国际社会主义,特别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出现了全盘否定拉萨尔的倾向,以致在近几十年苏联和中国的马克思主义者中,拉萨尔成了“反面教员”。这就失去了客观公正性。人们不难发现,人类思想史上的这一现象:创建某一学说的伟人的信徒,往往比伟人本人更加肯定伟人,而否定伟人的一切反对者或异己者。在后来的马克思主义者中,形成了对马克思的全面肯定乃至个人崇拜,却又忽略了马克思对拉萨尔曾做过的肯定的方面。今人已经认识到对斯大林、毛泽东的个人崇拜的危害及其严重后果,而对于其他伟人同样不能搞个人崇拜这一点,却往往缺乏足够的认识。马克思总是把自己当成普通人,当成有血有肉有情感,具有人所固有的弱点的人。他反对人们把他当成圣人,把他的理论当成神圣不可侵犯的教义,把他的每一想法、每一句话都当成真理。在他听说有的法国社会主义者谈论“马克思主义”时,非常反感,曾称自己“不是马克思主义者”[3]p474。这不但因为这些“马克思主义者”往往教条主义地理解了他的理论,而且因为他反对人们把他当成神来崇拜。他还坦率地向朋友承认过,自己“生来就缺乏耐性”[4]P312,有时因为“怀有十分特殊的厌恶心情”,而对人“所作的评价并不完全公正”。 七十年代中期,马克思一家人疾病缠身,这使他“变得容易激动”[8]P630。当得知追随他的爱森那赫派与拉萨尔派准备在妥协的情况下合并时,说了一些气话,人们不能以此做为评价拉萨尔的依据。[2]p623第二,马克思主义斗争策略的革命性和灵活性之高于、胜于拉萨尔主义斗争策略的改良性和妥协性,是不言而喻的,这正是马克思主义后来曾在德国工人阶级政党中占了统治地位的原因所在。但马克思对拉萨尔主义斗争策略的批评是有些偏颇的。人们知道,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尖锐地嘲笑了“工人党要求在劳动人民的民主监督下依靠国家帮助建立生产合作社”的主张。他在通信中,还表示了对争取普选权和进行议会斗争之不以为然[2]p336,并认为对于“德国工人阶级来说,最需要的是停止搞官方恩准的鼓动。”[7]P157但历史和现实都表明,工人阶级政党利用现有统治阶级的国家政权来进行有利于工人群众的改良活动,包括建立由国家予以一定帮助的合作组织,在某种条件下做出一定的妥协,并不一定就是“幻想”和“上当”,而在努力“实现”某种改良,做出某种妥协的过程中,可以教育广大工人群众,锻炼阶级队伍,这与工人阶级政党最终夺取政权的目标并不一定相悖。马克思本人也并非一次也不以资产阶级或统治阶级政权所认可的合法方式来进行斗争,如1849年2月他在科伦法庭为莱茵地区的民主主义者进行“胜诉”的辩护发言,就是如此。在1859年关于意大利战争问题上同拉萨尔的争论中,他也并不反对与当时的统治者对话。由他提前审读过而由恩格斯撰写的《波河与莱茵河》一书,卓越地分析了战争各方的政治、经济、军事形势,其中对战争攻防的地形、路途、要塞的科学分析,令许多军事家吃惊。恩格斯出了许多主意,如说“是否真正占有到波河为止的这一平原,对我们德国人来说是无所谓的”;“保有四个要塞而使我们必然受到极强烈的敌视,使法国人同2500万意大利人结成同盟,这难道对我们有利吗?”;“我们在这种场合所必需要的要塞构筑得愈早愈好”。[9]p254`280`292须知,当时德国工人阶级处于无权状态,工人运动处于马克思所说的沉寂时期,恩格斯在这里是在为谁献策,是不言自明的。马克思在七十年代初,对他长期以来坚持的“只有用暴力”的说法进行了补正,认识到在某些国家“工人可能用和平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10]p179虽然马克思曾认为哥达纲领是绝对不能接受的错误纲领,恩格斯甚至预计“在这种基础上的合并连一年也保持不了”[11],但不久他们看到,哥达纲领在广大工人和反动统治阶级的心目中,同马克思主义并没有什么区别,合并后的党也壮大起来了,马克思和恩格斯便一改初衷,而没有在当时公布他们的批判。马克思和恩格斯在七十年代中后期积极支持了德国社会民主工党参加帝国议会议员的竞选活动,并赞赏了倍倍尔和李卜克内西在议会中捍卫工人阶级利益的发言。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恩格斯认识到:“我们在国外根本不能决定新的群众鼓动工作的嘗试现在是否合适以及它的时间和内容等问题,这应该完全交给我们在德国的同志们去做,……而我们应该服从他们的决定。”[12]p108他还郑重指出:“必须根据情况进行活动,或采取合法形式,或采取非法形式”。[12]p463只是到了九十年代初,党要对自己的纲领重新讨论时,恩格斯才决定公开发表马克思当年所写的《哥达纲领批判》。恩格斯在他的晚年,更明确地认识到了灵活运用革命的两手的重要性,不赞成盲目地拒绝改良和妥协的做法。面对合并后的德国工人阶级政党所开展的强大的、有成效的合法斗争,恩格斯甚至认为“现在遵守法律是对社会民主党的变革有利的”。[13]p610后来的俄国布尔什维克和中国共产党,都曾利用过沙皇杜马和以蒋介石为“领袖”的国民政府来进行过合法斗争,做过一定的妥协。事实上,就当时德国社会发展程度和阶级力量对比而言,工人阶级政党不可能立即夺取政权。党的最佳选择不是从事武装起义的准备工作,而是利用争取到的合法地位开展合法形式的斗争,甚至与统治者达成某种妥协,以促成必要的社会改良和社会进步。拉萨尔当时同德国反动首相俾斯麦进行了几次密谈的做法是不可取的,有把工人运动引向依赖反动政客的危险,并曾诱发了个别拉萨尔分子(如奥伯温德)成为密拿俾斯麦津贴的内奸,但连对此强烈不满的马克思也认为拉萨尔本人“是为了无产阶级的利益而同俾斯麦握手言欢”的[6]P456,(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 孙凤武 的专栏     进入专题: 马克思主义  

本文责编:frank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哲学 > 马克思主义哲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20054.html
文章来源:爱思想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aisixiang.com)。

3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19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易康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