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兴:自由:人类最高道德立法原理及其实践展开(上)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727 次 更新时间:2007-06-10 09:3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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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摘要:源渊流长的惟人本主义自由传统,既把认知判定为自由的来源,又将自由降格为政治和伦理之领域性问题,从而使自由的存在论问题被历史地悬搁起来。客观地看,自由并不源于认识,而是相反,认识及其有关于认识的自由,均源于人的自由本身。因为人在没有成为人之前,他作为自然的存在物而已经拥有自由:自由,是自然宇宙和生命世界赋予所有存在者的存在力量。人由于拥有其自然存在物的自由,才因此而获得使自己成为人的存在自由;人因为拥有人的存在自由,才配享了人的生存尊严,才拥有了对生活实践自由的追求,而政治的自由或伦理的自由,都是人的生活实践自由追求的两翼形式。

  关键词: 人类伦理  自由原理  存在自由 本原行动  责任  

  

  自由先于存在,精神先于自然,主体先于客体,个性先于普遍-共性,创造先于进化,二元论先于一元论,爱先于法律。

  ――尼古拉.别尔嘉耶夫《论人的奴役与自由》

  

  一、“自由”的惟人本传统

  

  意大利学者德.拉吉罗在其《欧洲自由主义史》中认为,自由主义始于承认人有自由随心所欲地行事,人的行动属于自己,发乎自己的个性,不可被旁人强制。但这种自由并非生而具有:人惟有通过约束与道德进步的生活,开始有意识地产生个性,才能够逐渐获得自由。而自由主义的目标,就是帮助个人约束自己,并实现其道德进步。拉吉罗对自由和自由主义的理解,实际上道出了这样几层意思:第一,自由就是发乎自己的个性而行动和生活,凡没有自己的个性、不属于自己的被强制性行动和生活,都不是自由;第二,自由产生的前提是个性的获得,而个性获得恰恰是自我约束能力的体现,并且这种约束力必须导向道德上的进步;没有自我约束能力的形成并体现道德上的进步,同样谈不上有自由可言;第三,自由不是与生俱来的,它是后天社会政治进步所促成的;因此,第四,以个人的个性张扬为基本主题的自由主义(政治),不是鼓动个人随心所欲地行事,而是以帮助个人更好地约束自己,以实现道德的进步。

  由此可以看出,一切有关于自由的思想,都体现两个方面的特征,一是一切有关于自由的思考和主张,都与政治相联系:政治构成了自由的社会平台;二是一切有关于自由的思考和主张,都与伦理相联系:自由构成了伦理道德进步的实际标志。如上两个方面构成了自古以来的“自由”思考传统,这一传统从根本上制约了人们对自由本身的存在论考察。

  客观地看,“自由”是一个古老而年青的永恒命题:一旦人类有了独立的思想和自我反思的能力,“自由”就作为一个反思的对象而巍巍伫立于人类精神的神圣殿堂,成为各个精神领域――尤其是哲学、伦理学和政治学领域――探讨的内在主题。在人类自由思想探索长河的源头中,自由思想包含在普罗泰戈拉的哲学命题中,尔后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人都从不同的角度间接地考察了自由,哪怕是中世纪的宗教神学,同样也以一种神性方式表达出对自由的曲折向往。自由问题真正构成人类精神探索的核心问题,那是始于文艺复兴,经历近代革命,自由思考成为思想启蒙的主题内容,洛克、卢梭、康德、费希特、密尔等思想家关于自由的思考与追问,产生出各具特色的自由思想,并由此展现出来各不相同的世界观、伦理观、政治观传统,一千多年来,这些传统构成了人类对自由之认识的特定视野、总体路径和开拓方向。

  传统之于人是至关重要的,人不仅是肉体,而且其精神始终活在传统中,传统是人的存在之根,生存之本;但传统又始终在禁锢着人的存在和生存,这同样不仅表现为肉体,更表现为精神。在近代以来至今的人类精神探索中,对自由的思考与追问,无论因其不同的思想家将它发挥到哪种程度,都没有脱离古希腊哲学,或者更确切地说,都没有脱离普罗泰戈拉对人的观念设定。无论是洛克、卢梭,还是康德、费希特、密尔或者其他无以尽数的自由思想者,他们对自由的考察,都是立足于“人”本身并以“人”为绝对视域,自由始终不在人的视域之外,哪怕是康德的先验主义自由世界观或费希特的本原行动的自由理想,同样是以人为起点并以人为终极视域。因而,有关于自由的考察与追求的历史,实质上是一部人本中心主义的历史。

  由于对自由的考察与追问的视域是人本中心的,所以,一切有关于自由的形而上学审查,所能够达到的最后极限,也不过是先天“意志”(康德)、“本原冲动”(费希特)或天赋“人性”、“人权”(洛克、卢梭),而有关于自由的存在论依据,则无从考察。因而,有关于自由的思想,往往成为断源截流的思想,这些自由思想所形成的最大局限,恰恰造就了人在最终意义上的自我孤立,生成出人在实在生存进程中的自我狂妄与自我盲昧。尤其是康德的自由思想,将此推向了极端。康德认为,自然世界无自由可言,因为它本身就是必然;道德世界即是自由,因为它由理性所统摄。虽然如此,人要获得道德世界的自由并以此而达向对自然世界的自由,最终只能通过人的意志自由(即能动性)来完成,这就是立法。知性为必然性的自然世界立法,理性为(人)自身(的道德世界)立法。由此,人不仅是自己的立法者,并且首先是自然的立法者。通过这一双重立法,人才能摆脱自然的必然,而最终为道德的自由建立起存在的平台。所以,在康德道德立法原理的规范下,人不是世界性的存在者,人绝对地是自己的存在者;并且,自然世界也因此而成为人化的存在者。在康德的双重立法中,人完全地成为了自己的目的,人之外的自然世界以及万物生命,则以此而成了人的工具。康德关于自由的形而上学考察所形成的独特的自由世界观,构成现代惟人本主义技术化生存的伦理奠基石。康德以自由为基石的德性伦理学,每个文字所张扬的都是义务,但他的德性伦理学,所实实在在地能够给予人类开辟生存道路的力量,却只能是权力、强权,即人对自然界的自由权力和人对人的道德(即义务)强权。康德的“二律背反”,就这样地在他的自由理论和自由现实中表现得如此的淋漓尽致。

  严格说来,一切的自由思想都是自由的思想。费希特说得好,自由不仅关涉到人的行动领域,而且关涉到自由的全部领域。这个所谓的自由的全部领域,其实就是人的全部领域。人的全部领域不仅仅是人的社会生存领域,而且还包括人的自然存在领域。然而,自古而今,几乎所有的自由审查和追问,都仅局限于人的社会生存领域(包括费希特也不例外),而且又最终落实在人的社会生存的政治领域和伦理领域。因而,一切有关于自由的思想,也仅仅是人的社会生存的政治思想和伦理思想。

  

  二、自由:世界伦理的内在原理

  

  自由思想传统所形成的如上局限,恰恰成为我们重新审查和追问人类自由的新起点。本文则以努力其突破思维传统为起步,尝试展开对“自由”本身进行存在论、生存论和实践论的整体考察。

  人类伦理乃世界伦理  客观地看,自然乃人类伦理的普世原理。要理解这个命题,首先需廛清“人类伦理”这个概念;要理解“人类伦理”概念的自身蕴含,有必要定位作为个体之“人”。“人类”是个体之“人”的这一个类的总名,没有个体的人,就没有人之类;反过来看,没有人之类的存在,人之个体也不能存在。所以,人者,类之个体存在者是也。“人作为类之个体存在”中的“个体”,不仅有其具体的外形体:肉体;还有其内形体:心灵[1];更有其联络和融统肉体与心灵的中介体:精神[2]:个体是身体、心灵和精神的有机统一体,每个个体存在者都是其特有的身体、心灵、精神的统一体,这是人乃个体的类存在者的基本含义。

  身体、心灵、精神的一体化,即是生命。作为个体的人,必然是一个活动着的生命存在体。生命之于生命,是所有的物都具有的;并且,物,比如微生物、植物、动物等等之生命形态,却远远早于人这种生命形态而存在。从生命进化史看,人的生命形态的诞生,是自然世界整体进化达到特定阶梯上的生命成果。所以,人作为个体之类存在者中的“类”,就不仅仅指物种之类,而且首先指生命之类:人既是物种之类的个体存在者,更是生命之类的个体存在者。

  人无论是作为物种之类的个体存在,还是作为生命之类的个体存在,他总需要一个存在的场所、一个存在的舞台。这个场所和舞台,小而言之是大地、地球,大而言之,是星系、宇宙。如果没有大地、地球为立生的舞台,没有星系和宇宙为空间场所,个体生命是无法存在,个体生命之类,也无从存在。所以,相对人这种个体生命和物种而言,其更大的类就是大地、地球、星系、宇宙。人不仅存在于物种之类、生命之类中,而且首先必须存在于大地、地球、星系、宇宙之中。人的物种之类、生命之类,大地和地球,星系和宇宙,此三者,构成了人这个个体之类存在的三向维度,并且须臾不可分离。以此来看,人的存在,是一种世界性存在:人,是世界性的存在者。所以,人的伦理,是一种类存在伦理;人的类存在伦理,最终表征为是世界存在论的伦理。

  人类伦理乃世界伦理。这一命题得以确立的前提是:人乃世界性存在者。因为人作为个体,不仅秉承了自身之类的本质特征,也秉承了生命之类的本质特征,更秉承了大地、地球、星系、宇宙的本质特征。或者说,宇宙、星系、地球、大地以及世界生命本身的本质力量灌注给予了人这一特定的物种生命个体之后,人作为个体存在才成为现实;每个人虽然是一个存在的个体,但却因此而始终与整体存在相血肉关联。这是我们理解人类伦理乃世界伦理的正当视域。

  自由:世界的伦理原则  人类伦理即是世界伦理。世界伦理即是世界遵循自身存在之理而展开的生存之序。世界存在的自身之理和以其理而展开的生存之序是什么呢?是自由。世界存在的自身之理是自由,世界因其自身的自由之要求而展开的生存之序,同样是自由。自由,构成了世界伦理的内在原理。

  费希特认为,“自由是一切道德的绝对条件,没有这个条件,也就完全不可能有任何道德。”[1](P234)但我却以为,自由是一切存在者的存在前提,没有这个前提,存在者就不可能作为存在者而存在;而一切道德的绝对条件,乃是存在者本身:没有存在者的存在,一切道德都不可能存在。或者说,存在者的存在本身,要求着道德;存在者要求道德存在的可能性,则源于自由,即自由存在本身,为存在者提供了道德的可能性。

  存在者所存在的世界,并不只是人的存在世界。在人所存在的这个世界里,最根本的、最原初的、也是最实在的存在者,乃是世界本身。世界既是自身的存在者,也是使其他存在者――比如宇宙、星系、地球、大地、生命、人――等等一切存在者得以存在的整体存在者。世界的存在,是自由的存在;世界的自由存在,使其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存在者也自由地存在;反之,所有存在者的自由存在,使世界自由地存在成为现实。

  在这里,有必要弄清楚两个问题:一是存在者的世界与人的世界的关系问题;二是认识的自由与存在者的自由的关系问题。康德认为知性加感性所得知的是自然世界,自然世界是一个必然的世界,它没有自由可言。康德的这种认识仅是从人的角度入手的。客观地看,自然世界是按照自己的样子显示自己的;用人的眼光来看,也只能看到它所显现的那个样子,通过人的视野,自然世界所显现的那个样子,是自然世界遵循自身的内在机理而运行的样子,它并不符合意志自由的人所期待的那个样子。所以,康德认为自然世界是物自体的世界,而没有自由,自由只属于人的世界,是人的意志自由的产物。康德的这一看法,其实并不符合世界存在的事实本身。其实,康德以前的哲学传统,均表明了这样一个观念,自古希腊的柏拉图开始,人们所看到的自然世界,只是自然的现象界,而自然的本体界,却是人无法认识和把握的,人之所以无法认识和把握自然的本体界,在于人的高傲文化心理促使人采用了二分分离的类型化方式来看待自然界和人的世界,总是不自觉地以为自然世界是遵循自身的规律而运动,人的世界是也人遵循自身的规律而存在。康德的物自体思想,也只不过是以自己的方式发挥了这种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而已。

  自然世界即是存在者的世界,人作为这个存在者的世界里的一个存在者,他虽然有其不同于其它存在者的特殊能力,但无论如何他仍然是其中一个存在者,并始终存在于自然世界里,构成自然世界之整体的构成内容。所以,自然世界与人的世界不可截然两分,自然世界的必然性,同样是人的世界的必然性;人的世界的自由,是因为有自然世界的自由。所以,无论是对整体的自然世界而言,还是对特殊的自然世界――即人的世界来讲,它始终既是自由的,又是必然的。自由与必然,构成整个存在世界的对立统一状态,(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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