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薪下海”与地方政府的逐利性质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957 次 更新时间:2003-08-18 11: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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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聿文  

  

  近段时间来,有关公务员“带薪下海”的新闻不断。笔者检索了一下,仅被媒体曝光,从而引起较大社会反响的就有吉林省榆树市、湖北省武汉市以及湖南省等。这一现象的最新版本则来自河南省。据《中国青年报》报道,河南省人事厅日前出台了《关于进一步为促进非公有制经济发展提供人事人才服务的实施意见》,其中规定:凡机关工作人员离岗从事非公有制经济工作的,保留3年身份和工资福利待遇。

  

  上述各地出台的有关政策跟河南省的大同小异。地方之所以要出台这些政策,表面原因无非有三:一是为精减冗员,节省开支;二是让官员直接参与市场实践,掌握更多市场经济的管理知识;三是为了推动民营经济的发展。特别是后一点,成为很多地方鼓励甚至强制一些公务员带薪下海的所谓“政府动机”。

  

  抽象起来看,政府的这些动机都是好的。但是,在实践中,如果没有考虑到具体情况,“良好”的动机则不一定会带来良好的结果,有时甚至恰恰相反:“播下的是龙种,收获的是跳蚤”。“带薪下海”亦不例外。

    

  首先,公务员“带薪下海”违背了市场经济最基本的游戏规则。市场经济的一个基本特征是分工明确。商人和公务员作为两种不同的职业,它们有着各自的边界和游戏规则,不能互相侵入到对方领域。简单说来,商人是以追求利润最大化为“天职”的,公务员由于掌握了社会的公共权力,应以服务社会为己任。二者界限泾渭分明:如果你想做官的话,就不要想着“赚钱”;如果你要赚钱的话,就去做商人好了。而“带薪下海”,虽说也是在经商,却又带着一个公务员的“尾巴”,实则是亦官亦商,政企不分。也就是说,“带薪下海”是在制造新的“官商”。这势必会破坏市场经济最基本的游戏规则。

  

  其次,“带薪下海”使权力进入市场,将容易滋生腐败、官商勾结等现象,从而有可能成为权利腐败、权力寻租的新形式和新途径。由于离岗期间公务员的职位、身份、待遇不变,这就等于给他们系上了一个安全阀,使得其本身并没有危机感;同时,带着职权官衔进入市场,最直接最有效最省劲的还是利用权力影响搞经营。这样,一旦在经营中出现什么问题,下海的公务员们必然把客观上享有特权变为主观上利用特权,从而产生权力腐败。“大利之所在,人必争趋之”。如果“带薪下海”现象蔓延,市场经济就有可能异化成权力经济,市场规则也可能会荡然无存,严重者甚至会恶化整个国家的政治生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带薪下海”有违社会公平。发展民营经济最需要的是公正,也就是保障每个投资者在市场中享有平等的竞争地位。但“带薪下海”虽然打着“发展民营经济”的旗号,实际上却是在制造社会的不公平竞争。因为原有的行政关系网、官场人情链、原有的职位影响、政府内部信息等,都会随着公务员下海而“与之俱移”的。因此,无论从起点的公正还是过程的公正来说,“带薪下海”都会对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造成破坏,事实上不利于民营经济的发展。

  

  既然会产生这么多危害,而且,针对“带薪下海”现象中央有关部门也再次强调公务员不准经商办企业,可为什么直到今天,各地制定的“带薪下海”政策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优惠,公然置中央的命令于不顾?

  

  这就需要联系到转型时期的政府特性来看。公共选择理论告诉我们,政府尤其是地方政府,并不像我们平时认为的那样不偏不倚,大公无私,而是像一个理性的经济人一样,有着自己特有的利益追求。政府的这种自利性使其做出的公共决策,并不总是有利于全体纳税人;相反,什么样的决策能够带来政府“租金”的增加,政府就会优先考虑该政策。特别是,对于转型期的中国地方政府而言,还面临着一个合法性的压力,其自利性也就表现得更为鲜明。当全民把追求财富作为自己的“意识形态”时,政府的合法性主要来源于经济增长,因此,只要有助于经济增长,特别是GDP的增长,政府就会倾力而为。这种状态下的政府,其行为就如同一个公司,以逐利为目的。事实上,此时的政府就是一个大公司,我们看到,那些能为政府直接带来经济收益的部门,其职能被放大和膨胀;而那些不能带来经济效益的部门,其功能则日益萎缩。

  

  政府的自利性和公司化使得地方政府之间存在着竞争性,而这种竞争性在现行的官员升迁主要看政绩的机制下,只会加强地方官员把政府的目标看作是自己的目标。换言之,“谋利”也成了地方官员行为的出发点。而这个“利”主要表现为经济增长的高低。目前,国有经济效率的低下和竞争力的衰退,使得促进民营经济的发展成为政府的目标。而公务员下海,短期内或者至少从统计数字上,既可以看到民营企业的增长,也可以看到公务员数量的减少,这正是地方官员的政绩所需要的。因此,比起经济难有起色从而影响自己的仕途来,给下海的公务员们一些好处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我们很高兴地看到,一些地方,比如四川已认识到了“带薪下海”的危害,并清理出423名“官商”,废除了25个有关的文件和规定,但从上述分析来看,要根本根除“带薪下海”,必须改革我们唯“经济增长”马首是瞻的发展模式以及干部考核制度,否则,“带薪下海”现象只会越来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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