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正平:美是本体 知行递变: 人类实践活动形上哲学原理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41 次 更新时间:2022-03-19 19: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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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正平  

  

   【内容摘要】本文以中华传统诗学、写作学、美学、儒学、言语学的基本原理为基础探讨了中华民族实践活动的知识成果中的焦点觉知与附带觉知的整合思维结构,并在此基础上升华出了“知行递变”的人类实践哲学的内在机制、基本原理的模型框架。在这个人类实践哲学原理体系中包括四个层次的基本内涵:(1)“美”的未体性、似客体的实践本体论;(2)“知行递变”的实践过程论;(3)“重复与对比”的“赋形思维”与路径思维整合的实践思维学或实践逻辑学;(4)“兴”或“美”的实践体验论、实践工艺学、实践审美学。这个“知行递变”的人类实践哲学原理就是对中国传统默会性实践哲学智慧的整合唤醒与哲学升华的初步成果。

   【关键词】美本体;未体;美思维;知行递变;形上实践哲学

  

   一、美本体与赋形思维:人类实践活动的哲学原理

   《大学》“八目”从总体上看是一个“美生诚善”的道德实践的发生学、动力学、本体论问题。这就是说,诚善的美德、美行、美治(治家、治国、平天下)从根本上说都来源于审美活动对美的境界的生成,换言之,没有美和美感的生成,诚善的美德、美行、美治是根本不可能的。这样,《大学》“八目”尤其是“格物致知”就成了实践活动的发生学、动力学、本体论了。

   我们说“风:赋比兴”的诗学、文学、写作学、美学的理论模型中,包含着一个“知行递变”的实践活动的过程机制的基本原理,这就是实践哲学原理中的“实践过程论”。其实,“风:赋比兴”的诗学、文学、写作学、美学的理论模型及其背后“知行递变”实践过程论中,同样隐含一个实践过程中的美的实践动力学、本体论、发生学的问题。诗歌创作、文学创作、文章写作、审美活动都是在生活中产生了美之后,创作动力、创作行为活动才得以展开。一方面,在“知行递变”中,第一个“知”,首先就是知道无限时空这个“美”,这就是最初的美的动力学、发生学、本体论。另一方面,在“知行递变”的展开活动中,每一个“行”产生了半成品之后,就成了实践主体的新的表达目标,因此,它就从“行”自变、递变为“知”,此时,这个半成品的知的对象,又会成为我们对实践过程活动监控评价的审美对象,从这个对象上,人们用美(无限心灵空间、生命空间、思维空间)的“内在尺度”来评价它、感受它、体验它,就会发现半成品的不足,所以就会有把作为检验尺度、标准理想的无限心灵空间、生命空间、思维空间的美,作为新的表达目标,这又是“知”的生成。为了让实践主体的创造半成品达到能够产生无限心灵空间、生命空间、思维空间的美的理想,就会无意识地生成新的表达方式、行为进行这个层次上的表达,这样,新的“行”又生成出来了。以后的创作活动依此“知行递变”规律继续进行“知行递变”的生成性生长性创造活动,支持整个创作实践活动臻于完善,此次创作活动才能最后结束。在这个“知行递变”后续的“递变”过程中,每一次创作半成品的表达对象之“知”,又能够生成无限心灵空间、生命空间、思维空间之美,因此,创作活动的整个“知行递变”的过程都是伴随“美”的生成与表达的。由此可见,“风:赋比兴”的诗学、文学、写作学、美学的理论模型及其“知行递变”过程本质上和“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一样,都呈现为将“美”作为实践创作活动的发生学、动力学、本体论。这种以“美”为人类实践活动的发生学、动力学、本体论原理问题,其实就是《易传》上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的伟大思想。这里的“天”是人类生命目标、理想之所,“象”是指“无形”的无限空间、气象的意思,“地”是人类实践活动之所,“形”是指有结构的赋形而成的创造物结构形式,“在天成象”对“在地成形”具有决定性、生成性、自组织的递变性。因此,人类最早的实践活动的“知行递变”原理,也是人类最早的实践活动的审美动力学、发生学、本体论。由此可见,华夏文明中儒家的“风:赋比兴”和“格物致知”的实践发生学、动力学、本体论何其深刻、伟大。

   同“风:赋比兴”的实践过程论一样,“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每个道德实践活动过程都是一边不断产生道德实践行为的各个层次环节的“知” — 善美,又一边不断产生道德实践行为的各个层次环节的“知”和“行”,并且从“知”到“行”是自组织的自变、生成的“递变”,从而形成人类道德实践活动若干中介形式的实践过程“链条”。

   这里我们想强调的是,“风:赋比兴”的诗学、文学、写作学、美学的理论模型所体现的“知行递变”过程论,又呈现为和“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一样的美的实践发生学或“观物生美”的“审美活动”,其产生的无限生命气象、生意、境界、时空就是所“致知”的“类理性”之“知”,作为道德修养的生命空间生成的虚践活动,作为道德修养的发生学起点、动力、本体之“知”。由于从万物中感格生成出来的无限生命气象、生意、境界、时空之美同时产生人的审美情感即美感,这种审美情感是有缘而真实发生的,这种美和美感既是“良知”也是“诚意”。可以说,“格物、致知、诚意”这三个环节其实是一个东西的三个维度的命名而已。“美”和“美感”是同时性发生的。这三个环节整体构成一个道德实践活动起点的“知”。为了表达这真诚的无限生命气象、生意、境界、时空之美之“知”,个体就会自然地进行“正其不正而正”的“吾日三省吾身”的道德反思、修炼活动。因此,“正心”,不仅对于“诚意”,对于“致知”来说也是一个对“知”的表达、创造、实践之“行”,这样就完成了个体道德实践修炼过程中的第一个“知行递变”。当个体完成“正其不正”而“正心”之后,生成、重现先前“格物致知诚意”中生成的无限生命气象、生意、境界、时空,这样又生成了个体道德实践主体行为的新“知”,但“正心”仍然是“良知”生成的“虚践”,这个新的“知”需要在道德实践活动中去表达、去践行、去检验,这就是“齐家”的道德实践活动之“行”。这是个体道德实践活动中第二次“知行递变”活动规律。在“齐家”的道德实践活动完成之后产生的成品——家齐,个体在对它的评价、审美中,感受到了人生视野理想境界的局限,权力空间的局限即不自由的局促感,从这种局限和不自由的局促空间感中激生了拓展了更加广阔的人生视野、理想、境界和权力、势力的本质力量空间,于是就生成了新的道德实践活动之“知”,即更加无限的生命气象、生意、境界、时空,为了对它进行表达、践行,那修身成功者便将实践活动转向了“治国”的为政活动上去。同理,在“治国”的道德实践活动完成之后产生的成品——族兴国治,个体在对它的评价、审美中,就会感受到人生视野理想境界的局限,权力空间的局限即不自由的局促感,从这种局限和不自由的局促空间感中激生了更加广阔的人生视野、理想、境界和权力空间,于是生成了新的道德实践活动之“知”,即更加无限的生命气象、生意、境界、时空,为了对它进行表达、践行,那治国成功者便将治国实践活动转向了“平天下”的活动上去了。于是,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无限生命气象、生意、境界、时空的“至善”之美的产生开始,到“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德实践行为完成,也就是“至善”的表达性完成了。

   由此看出,人类道德实践活动是一个不断由“知”的“虚践”表达生成为“行”的“实践”的人类生命活动与精神活动。这不是猜想,人类历史本来如此。在华夏的古汉语中,“美”的读音(mri)和表示道德心灵境界的“文”的读音(m?n)是相近相同的。古人认为 , “音相近,义相通”,因为“文”的甲骨文并非是指笔画交错的文采,而是对大丈夫宽广博大的胸襟情怀肚量境界的最初象形。

   因此,《尚书》《诗经》中的“文”都是 “文德”“大人”“文祖”“文明”的意思。《书·尧典》:“钦明文思安安。”《逸周书·谥法》:“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勤学好问曰文,慈惠爱民曰文,愍民惠礼曰文,锡民爵位曰文。”这里的“文”正指的是道德心灵境界的文明。由于善德通过言和行来体现,这些行为体现为包容关爱他人、万物,这决定于心灵境界、生命境界空间的广狭与否, 而心灵境界、生命境界空间是审美成果的“美”的特性,因此,我们可以说:美是善生成的前提、根本、动力、本质。同样,“真”的生成也是如此。

   不仅华夏民族是这样,西方文化也是这样。在古希腊语中,作为抽象的美本身的 kaλóζ(美)这个单词,同时具有健康、道德纯正、善、美丽的意思,这和中国上古美善同音、一体是一样的。正如希腊学跨文化美学家王柯平教授所言:“众所周知,柏拉图在《会饮篇》中谈的‘爱’,实际上更侧重论‘美’(kaλóζ),并且提出了美的‘阶梯说’。这里所谈的美在具体的语境中与‘善’(αγαθοζ)的用以趋同。” 而这个美的“阶梯”就包括:1. 美形体与肉身;2. 美形体与肉身的“理式”;3. 美的心灵;4. 行为和制度的美;5. 学问和知识的美;6.“美的汪洋大海”的美自体以及以此为研究对象的学问,即美学。这里,第一、二项是谈形式美之时空感;第三、四项是谈道德美之善;第五项是谈科学美之真。可见在这里“美”与“善 ”“真”是整合在一起的。

   我们再看西方美学家在文艺复兴时代新造的 bellum,即英语 beauty 一词的拉丁文词源。bellum 这个古罗马 pulehrum,其最初含义同样是一个“美善”一体的词语,它本来是由表达“善”的 bonum 和表达“美好”的 bonellum 两个词的结合。与古希腊 Κaλoζ(美本身)的含义相当。由此可见,古罗马拉丁文中“美”的概念内涵同样是“美善”整合一体、知行合一的。

   上面对古华夏、古希腊、古罗马中隐含的美意识的梳理可以雄辩地证明:美,这个概念从狭义上讲是专指“形式美”,而从广义、一般的意义上讲,是包含着“善”与“真”内容、精神、社会的美。由于在这里只有“形式美”的美是一种生命时空,而“善”和“真”本身体现为一种言说和行为,但里面深藏有美,这个美则是心灵时空或生命时空,这里的时空与形式美的形式时空相比,仅仅是一种隐喻、相似而已,因此,康德才会说“美是道德的象征”。从这里来看,“善”和“真”的言论、行为活动都是从“美”中生成创造出来的,因为“道德”的“善”和“学问”的“真”都是对形式时空上升之后的生命时空的一种表达而已。因此,“真”“善”“美”三者之间的真正关系和内在机制应该就是“美生真善”和“真善生美”,这是原伦理学,也是原科学。

   通过《周礼》(子夏)“六诗”(即《诗大序》“六义”的初文)中的“风雅颂:赋比兴”理论、孔子“吾与点也”和曾子《大学》的“八目” ——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 的详细深入的原理阐释,我们发现,这里隐含“知行递变”的道德实践创造的基本原理,其中包括四个基本原理:

   第一,“美生真善”的“似客体”“未体论”的实践发生学、动力学、本体论;

   第二,“知行递变”的“自组织”非构思的实践过程论、实践原理论;

   第三,“赋形路径”的“非形式逻辑”的实践思维学、实践逻辑学;

   第四,“兴”的实践体验论、实践修辞学、实践工艺学、实践审美学。

   以上四项构成了形而上的新现代主义实践哲学的基本原理。现在我们分别对前三点简述如下:

   1.“美生真善”的“似客体”“未体论”的实践发生学、动力学、本体论

动力即本体  “美生真善”的实践发生学、动力学、本体论是指人类实践活动是一个对美的表达性创造的过程。从宏观的阶段性层面来讲,艺术生产实践、物质生产实践、道德生产实践的产生是在审美活动产生之后。例如,儒家孔子的“与点精神”和曾子的“格物致知”的本体论就是如此。如子夏《诗序》,即毛苌《诗大序》中“六诗”的“风—赋比兴”就是如此。(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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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哲学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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