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静钧:西班牙要当欧洲先锋?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265 次 更新时间:2006-12-31 13:4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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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记]西班牙今天“暴富”成新欧洲帝国,不是由于无敌舰队的骁勇善战,而是起因于非物质的因素——它在不折不扣地引领欧洲进入人权保护与人道关怀的更新更高层次。

  

  历史上曾被罗马人统治数百年、被摩尔人占领近千年、被佛朗哥独裁政权统治半个世纪的西班牙,冷战时期因其模棱两可的外交消极主义而被挡在美国主导的欧洲重建计划之外,并一度因其令人羞涩的国民经济低水平被外人讥笑为欧洲富国里的第三世界国家。然而,从佛朗哥去世到卡洛斯国王撑起君主议会制以来,西班牙令人惊讶般地崛起为欧洲影响力日隆的大国,这完全是当年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后西班牙一夜暴富跃升为欧洲帝国的历史翻版。只是西班牙今天“暴富”成新欧洲帝国,不是由于无敌舰队的骁勇善战,而是起因于非物质的因素——它在不折不扣地引领欧洲进入人权保护与人道关怀的更新更高层次。

  

  欧洲第一个同性婚姻全面正常化的国家

  

  于今看来,世界上不乏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西班牙绝不是第一个吃螃蟹者。只是从合法化到正常化的跨度上来看,西班牙是欧洲第一个同性婚姻全面正常化的国家,比利时和荷兰虽早于西班牙接受了同性婚姻,但在同性婚姻的正常化方面却几乎无所作为。

  合法化并不意味着正常化。有些国家为了迎合自由主义者,又不得罪保守主义者,往往会在授予同性婚姻合法化地位的同时,又施加诸多限制,在收养、继承、社会福利等重要社会关系上,榨干合法化后的同性家庭的有限生命力。从某种意义上说,合法化只是一块道德遮羞布,正常化才是合法化后的良知试金石。

  去年6月30日西班牙议会通过的《同性婚姻法》,在承认非异性婚姻合法的基础上,基本上拉平了两种婚姻的地位,使同性婚姻也能与传统婚姻家庭一样享受同样的权利和保护。

  到今年7月异性婚姻合法后一周年的日子,共有4500对同性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从婚姻稳定性来看,迄今只有4对同性“夫妻”前来申请离婚。由此观之,在离婚率居高不下的欧洲国家中,同性婚姻的家庭幸福感从表面证据上看是令人鼓舞的。

  以世界的视野看,目前正朝同性婚姻合法化目标迈进的国家越来越多。近一半的欧洲国家正在热议同性婚姻的立法草案;非洲的南非宪法法院也在为南非同性家庭的出现做铺垫工作。美国总统布什虽然大力捍卫传统道德意义下的“最文明的一男一女婚姻”制度,但美国1/3的州相继给同性婚姻开了绿灯,势必将美国进一步带入对诸多带有道德因素的社会问题的政治大辩论中。

  西班牙首相萨帕特罗在为执政党提出的同性婚姻法案辩护时曾说:“措词上的小小变化,意味着数千公民的生活将发生巨大变化。我们并非在为遥远、不相识的人立法,我们是在为我们的邻居、我们的同事、我们的朋友和我们的亲属拓展幸福的机会。”

  

  全球第一个禁止超级瘦身模特登台的国家

  

  在素有男性沙文主义恶名的西班牙,妇女名义上在70多年前就获得了投票权,但实际上一直到上世纪80年代,女性无担任司法官员的资格,也不准出庭作证,连在银行独立开账户的权利也没有。不过,工人社会党人西班牙首相萨帕特罗的政府正试图扭转局面,让西班牙妇女成为全球最羡慕的群体。

  萨帕特罗自己不但宣称支持女权主义,而且也如一位女权主义者一样行事。他的内阁成员近一半是女性,他还在敦促大企业的董事会更多地吸纳女性成员。他的政府最近的一个大手笔是强制男性配偶承担更多的家务负担,新通过的法律可以让之前忍气吞声的家庭妇女把惰于家务的丈夫告上法庭。萨帕特罗还在推动一项王室继承人法案,以赋予王室子女平等王位继承权,不论性别。受其影响,在西班牙的著名跨国公司如IBM、微软、Google等的首席执行官清一色为女性。西班牙尊重妇女、保护妇女的风气异常高涨。

  这就不难理解西班牙成为全球第一个禁止“超级瘦身”模特登上“T型”时装表演台的国家。妇女权利捍卫者认为,为迎合部分怪异的时装设计师荒诞的时装设计而刻意虐待自己正常饮食使其身材过瘦过细的做法,事实上就是男性沙文主义遗毒下牺牲妇女健康生活的表现。瘦骨如柴的模特不仅压抑了大部分女性对自身性别的认同感和归属判断,也给年轻的女性传达了不健康的信息,促使年轻女性患上厌食症,从而摧残了一代妇女的身心。

  西班牙行政管理性质的“禁瘦令”颁布于2006年9月,时逢马德里国际时装节,至少有5名兴冲冲赶来赴会的瘦得实在没法看的模特被挡在会场之外。消息传开后,意大利、英国、法国、美国等国际时装节举办方纷纷表示,他们会仿效马德里,努力规劝“超级过瘦”模特放弃比赛。

  “禁瘦令”让西班牙名声大振。不过,西班牙要完全解决妇女问题,可能光做几项“国际面子工程”还不够。西班牙依旧是欧洲国家中妇女非法卖淫最集中的地方,而像虐杀家庭妇女和任意解雇怀孕妇女的现象依然非常严重。大赦国际组织表示,他们对西班牙能否有始有终地执行那些旨在保护妇女权益的法律的能力和意志表示怀疑。

  

  欧洲第一个全面铺开万国管辖权的国家

  

  尽管国际社会对西班牙充当人权卫士的角色缺乏信心,但目前西班牙国家法院屡出奇招,把一个主权国家内的国内法院打扮成拥有“万国管辖权”的国际法院,则多多少少打消了怀疑主义者的疑虑。

  所谓的“万国管辖权”,是指属人原则之下的全球司法管辖权,也被称为普世管辖权。它的法源在于国际普遍承认的人权公约,而西班牙的万国管辖权则更多立足于国际刑事法院所依据的国际刑法。依据此原则,对于在任何地方涉嫌实施了违反人权的严重罪行的任何人,司法机构都可以在此人进入管辖国境内时实施抓捕并移送审判。

  欧洲国家对此跃跃欲试,但大多无疾而终。比利时一举起万国管辖权,就碰到了棘手的案件,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现任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都被告上了法庭,甚至美国总统布什也可能被法庭强制出庭作证。美国大为光火。在美国的压力下,比利时只好悄然收走了摊在法官案桌上的所有卷宗。

  英国也在缩手缩脚地试探水之深浅,不过,比起比利时,英国做得更谨慎,更有策略性和选择性。英国法院已经对几宗发生在非洲的人道主义犯罪案件作出审判,已经有几个不知名的非洲部落小酋长被判入狱。

  英国满足于判些小案来保住自己的全球人权卫士之名节,西班牙则笨手笨脚、胡打乱踢地全面施展万国管辖权之武器,并成功地制造几桩著名案例。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皮诺切特案。在西班牙法院的要求下,1998年英国警方抓捕了正在英国接受医疗服务的前智利总统皮诺切特,此案轰动一时。只是后来,英国以皮诺切特健康状态恶化不宜引渡到西班牙受审为由拒绝了西班牙的引渡要求,西班牙国家法院最终没有实现公审皮诺切特的愿望。

  皮诺切特被认为应对其1973-1990年当政期间执行的“神鹰行动”中3000人无故死亡和3000人神秘失踪事件负责,在死亡和失踪者名单中有数百人为西班牙移民。

  一直到2004年,不论是皮诺切特的反人类罪案件,还是意大利前总理贝鲁斯科尼的逃税案或是美国驻伊3名军人谋杀案,管辖的支点都是因为案件有西班牙因素,有西班牙人或西班牙国家财产牵涉于案件中。

  但危地马拉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吉戈贝塔•门楚在西班牙的一番努力及受到危地马拉政府的支持让西班牙终于再往前迈出了一大步。2005年,西班牙宪法法院裁定,西班牙国家法院对任何发生在任何地方的反人类罪等严重违反人权的犯罪拥有管辖权,不再以是否有国内因素作为判断管辖权有效性的依据。

  观察家忧虑,西班牙全面铺开万国司法管辖权,虽创了欧洲人权运动之新高潮,也遂了欧洲其他国家一直想实现的心愿,但它的现实意义却远不及它的象征意义。在国际社会推动国际刑事法院的正常运行的背景之下,单个国家来管天下事的做法,不论从运行成本和运行效率上来说,最后在司法公正方面都会大打折扣。甚至于如果纠缠上政治因素,情况会变得更糟糕。2006年6月13日中国外交部在例行记者会上回答媒体提问时指出,“藏独”组织和“法轮功”在西班牙提出的诬告完全是捏造和诽谤,含有明显的政治目的,有关国家的法院无权受理、审理此类案件。

  西班牙的“欧洲第一”绝不止于以上几种。欧洲人不应该忘记,西班牙是第一个公投批准欧盟宪法草案的国家。西班牙毫无悬念地通过了欧盟宪法草案,振奋了欧洲人精神,与法国和荷兰的迟疑及英国故意推迟开溜的态度相比,西班牙完全有资格充任新时代欧洲一体化风潮洗礼下的欧洲精神教父。

  

  (发表于《南风窗》2006年1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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