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静钧:世行扛起了反腐大旗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012 次 更新时间:2006-12-31 13:4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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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静钧 (进入专栏)  

  一代新人换旧人

  

  最近世界银行动作频频,而所有这些引人注目的动作似乎又与一个人有关:他就是现任世行行长詹姆斯•沃尔芬森。沃尔芬森任期要届满了,有关继任人的人选在国际各大媒体上广为猜测。凭向来由美国人担任此职的传统,总统布什已经提名了其内阁重量级人物、素有伊拉克战争设计师之称的美国国防部副部长沃尔福威茨,可见世界银行行长的含金量不逊于美国这样超级大国的第三号人物国防部部长一职。美国为什么会这般重视世界银行呢?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相对应,世界银行更多地挑起消灭全球贫困和消除区域发展极度不均衡现象的重担,而美国作为第一大资金输出国,美国利用世界银行服务于其国家利益,应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促使布什总统启用一个“鹰派”人物担任此要职的原由之一则是,世界银行越来越陷入腐败的泥潭,投入欠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资金正被当地的不良政府和机构蚕食,项目建设的终极目的没有能实现或不能圆满实现,世界银行的巨额资金注入反而成了当地腐败的加速剂;还有,世行自成立以来,机构日渐浮肿,人浮于事,效率低下,内部腐败现象层出不穷。世行亟待进行大范围的整治,虽然詹姆斯•沃尔芬森行长在不遗余力地推动这场迟来的变革,但随着任期的结束,退出舞台前的喧闹已经不足以刮起更猛烈的风暴来整治世界银行自身长年累月沉淀的顽疾和银行之外如狼似虎的腐败环境,世行需要一个铁手腕来掌管。基于这样的判断,布什一眼相中了强硬派人物沃尔福威茨,一个有军队背景的人物,这样的提名的确起到了一石二鸟的功效:一则美国政府表达了以更强硬的手腕治理腐败的决心,二则美国明确地向受援助国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美国将以更强硬的手腕对付所谓的无赖政府或腐败政府,如果它们不能建立一个廉洁政府,那么美国就要帮他们建立一个以美国意志为转移的“廉洁民主政府”。

  

  一份让人震惊的报告

  

  沃尔芬森有句名言:“哪儿有腐败,我定要把它连根拔掉!”然而,实事正在说明,世行领袖沃尔芬森并没有拔掉腐败之根,只是削去了露在外面的枝叶而已。沃尔芬森从克林顿政府时起担任行长,2000年连任,迄今有十年了,可谓劳苦功高,可是面对反腐这张答卷,现年71岁的老沃尔芬森难以释怀。

  负责美国对外援助和经济外交政策的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发布了一份报告,自1946年世界银行开始大规模展开消灭贫困运动向世界各穷国发放无偿援助款或中长期低息贷款以来,已经累计有1000亿美元的钱无谓地被各类腐败份子烧成灰烬,这个数额占去了世行发放各种款项总额的20%;而另一组数据更让人们心惊肉跳,平均每年有近1亿美元的黑钱流入招投标市场,这些贿赂款的目标锁定在以不正当方式夺取世行资助的项目合同上。可以这么讲,哪里世行投放的资金越多,哪里的腐败就越猖獗。更让美国人大为窝火的是,美国巨额资金投入到被他们打成废墟的伊拉克,本想让“后萨达姆时代”的伊拉克人民在民主之光的照耀下吃着世界银行的奶茁壮成长起来,不料,伊拉克却成了全球最为腐败的国家,世行的钱简直成了形形色色腐败分子的私房钱,想怎么贪污就怎么贪污,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据透明国际组织估计,前印度尼西亚总统苏哈托挪用和贪污的资金高达350亿美元,前菲律宾总统弗迪南德•马科斯挪用和贪污的金钱超过50亿美元,还有扎伊尔的蒙博托以及尼日利亚的阿巴查,他们也染指了世行的援助款。

  为了响应美国参议院对世行里外盛行的腐败现象的谴责,世界银行破天荒地于今后2月24日发布了一份反腐评估报告。报告中称,在全球世行资助的项目中,参与项目建设的公司中,近300家公司涉嫌有欺诈或腐败行为,目前已经查明87个公司和个人有欺诈和腐败行为,并已经把他们的“大名”公布在互联网上。

  

  莱索托案只是冰山一角

  

  尽管世行在今年的自备的反腐评估报告中罗列了各种数据来说明世行调查过多少多少起案件,又有多少家公司或个人有腐败或欺诈行为,又有多少公司或个人被永久性禁止再与世行打交道,但是,真正送到当事国法院中接受司法审判的却少而又少。莱索托案成了一个孤例,因而更具有让世行把它作为反腐范本的价值。

  莱索托位于南部非洲高原,是南非的国中之国,白白坐拥丰富的水资源却遭受缺电的苦恼。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各种国际组织就一直在为“莱(莱索托)水南(南非)调”、“南(南非)电送莱(莱索托)”项目筹集资金,以图解决非洲严重的人畜饮用水和农作物种植灌溉水的缺少问题及电力短缺问题。九十年代初项目正式启动,所引用的资金主要由世界银行承担。一期工程预算投入26亿美元,但事实上却超出了11亿,二期工程一样超出了原来预算,而且工程质量没有达到原设计水平,工期严重超时,至今都还没有进入可运行状态。

  造成工期延误、投入无节制放大等原因有多方面,但其中最大的原因是承包商、供货商、技术咨询商与当地官员狼狈为奸,肆意侵吞世行的援助资金,而世行监管不力,与当地监督部门配合不力更是给腐败分子提供了可趁之机。

  令人困惑的是,一家来自发达国家的颇有国际知名度的公司也参与了这场腐败竞赛,它的“变节”更让人们相信,腐败是一种瘟疫,是一个大染缸,谁都有可能被拉下水。

  来自加拿大的艾科瑞思国际有限公司,被控向莱索托国家供水局局长叟勒行贿,被当地法院判处有罪。世行也相应作出了处罚措施,责令艾科瑞思公司今后三年内不得取得世行资助的新的合同的资格,认定艾瑞科思公司行为违反了世界银行的采购行为准则,莱索托法院已勒令艾科瑞思公司支付一笔数额惊人的刑事罚金,并把公司参与腐败的主要当事人驱逐出境。

  外电评论,莱索托案并不是世行的最大一宗真正获得法律制裁的腐败案,也不是唯一的被地方检察机关起诉的一宗腐败案。莱索托案只是世行里里外外反映在资助项目上的堆积成山的腐败中的一个成功反腐的例子,离真正取得反腐胜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强硬措施全面出击

  

  随着布什成功连任美国总统,新布什主义的逻辑愈加明显:反个人腐败还不如反制度腐败,反制度腐败还不如反政府腐败,反政府腐败还不如推翻掉政府,另起炉灶,推倒了再来。为了让世界银行成为新布什主义下的世界新秩序的急先锋,美国已经意识到应该更加打好手中这张经济援助牌,把更多的资金投入到旨在提高外国政府行政透明度等项目,从输血式扶贫转化为造血式扶贫,并向洗脑式扶贫迈进。

  沃尔芬森率领下的世行,虽也推出了一些反腐措施,诸如设立24小时全天候举报热线、成立廉洁调查委员会、推行“零容忍”政策、公布黑名单等,但这些措施只是对已发生过和被发现的腐败案有作用,对隐蔽性高的、或正在进行腐败交易的、或准备发生的腐败和欺诈几乎没有什么作用,“前腐后继”现象依然轮番上演。

  只要环境是恶性的,个别人的良性,也改变不了整体腐败的趋势。这几乎是全世界发展中国家和欠发达国家患“贫穷病”的普遍症状。

  更让人扼腕的是,本来世行的贷款是为了改善穷人的生活,但由于腐败分子的掠夺,穷人不仅得不到世行本要造就的利益,反而却为了偿还世行的货款而变得更加贫穷。世行反腐理论“教父”考夫曼说:“遏制腐败和提高治理可以给发展中国家带来极大的推动力。”

  以往世行只注重内部反腐机制,最近已经逐渐与受援国有关机构开展合作,联合打击世行以外的腐败。但一旦所打击的腐败打到了当地政府当权者们的痛处,反腐就陷入死胡同。

  与现任行长沃尔芬森的名字颇为相象的继任者沃尔福威茨推崇以强力推翻外国政府,以他为首的世界银行将更令腐败政府胆寒。正如美国在中亚和中东导演“颜色革命”一样,那些没有与时俱进的政府将成为美国的眼中钉,而腐败盛行的穷国将更难获得世行的货款援助,世行将绕过这些腐败政府,直接把资金投注于能开创廉洁民主透明的政府的反对派,让他们有能力成为埋葬旧制度的新生力量。只有这样从根本上切除腐败的毒瘤,世行的全球扶贫目标才会圆满实现。

  

  (此文发表于《检察风云》2005年6月1日第11期,署名石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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