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晗 叶开儒:网络主权的分层法律形态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56 次 更新时间:2020-12-24 22:2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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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晗   叶开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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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端对端结构的建立,绝非是取消了分层的理由。这是因为,就规制和法律建构而言,互联网各个层面的特性存在很大差别。具体来说,由于物理层作为由实物属性较强的因素构成,需要以国家的物理空间载体作为基础,因此国家能够运用威斯特伐利亚主权对其进行规制和管理。但是在物理层之上,无论是逻辑层还是内容层,去领土化的色彩较为明显,互联网也正是在这两个层面真正地实现了一定的互联互通。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在逻辑层和内容层中,民族国家的威斯特伐利亚主权受到了强有力的挑战,各国间相互依赖的程度愈发深入,使得国家的力量已经无法完全切断各国间的相互联系。在这种情况下,美国这样的互联网强国而言一直努力突破威斯特伐利亚主权的限制,试图谋求一种扩张式的主权。与之相对的,则是广大发展中国家努力摆脱美国的控制,并试图在一个多元的权力结构中平等地参与互联网的治理。

   不同层面的主权形态的差异,使得民族国家的互联网法律必须与之相适应。倘若用规制物理层的法律思维去规制逻辑层和内容层,最终的结果无异于规制失灵。正如有学者指出,互联网的法律设计应该尊重互联网的基本架构,适用最小限度交叉原则(principle of minimizing layer crossing):“解决规制问题最有效的方法,便是用该层面的规则来处理该层面的问题,而最糟糕的办法,则是将在物理层实施的规则适用于内容层,反之亦然。”[68]可见,对网络主权进行分层建构,是为了更好地实现一国的主权。倘若不加区分地在每个层面都适用威斯特伐利亚主权观处理问题,反而无法实现应有的规制效果。

   要而言之,互联网的层次区分并非是为了单纯的区隔,而是为了建构符合网络空间特性的规制框架,进而形成一种整全而有效的网络主权结构体系,从而更好地在网络空间中通过具体的制度设计落实主权原则。

   一句话,只有重新界定“主权”,并分层理解“网络”,我们才能进一步厘清“网络主权”概念的深度意涵。在这个意义上,本文仅仅是一个开始。

   注释:

   基金项目:本文主要观点和框架由刘晗提出,叶开儒协助查找了相关资料,两位作者共同完成了本文的写作、修改,最终由刘晗定稿。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大数据时代个人数据保护与数据权利体系研究”(项目号18ZDA146)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1]例如,俄罗斯甚至出台《主权网络法》,并开始进行“主权网络”测试,让本国互联网在跟国际互联网切断的情况下自主运行。“俄罗斯宣布成功测试‘主权互联网’,外部‘断网后’仍能有效运行”,来源:https://tech.ifeng.com/c/7shC429Srij,2020年1月8日访问。

   [2]《网络空间国际合作战略》,来源:https://www.fmprc.gov.cn/web/wjb_673085/zzjg_673183/jks_674633/zclc_674645/qt_674659/t1442389.shtml,2019年10月30日访问。

   [3]Timothy S. Wu, “Cyberspace Sovereignty?”10 Harvard Journal of Law and Technology(1997).

   [4]参见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上海社会科学院、武汉大学:《网络主权:理论与实践》,来源:http://www.wicwuzhen.cn/web19/release/201910/t20191021_11229796.shtml,2019年10月30日访问。

   [5]参见刘连泰:《信息技术与主权概念》,载《中外法学》2015年第2期;Andrew K. Woods, “Litigating Data Sovereignty”128 Yale Law Journal(2018).

   [6]David Johnson & David Post, “Law and Borders: The Rise of Law in Cyberspace”48 Stanford Law Review1367(1996); Timothy S. Wu, “Cyberspace Sovereignty?”10 Harvard Journal of Law and Technology 467(1997).

   [7][美]约翰·巴洛:《网络独立宣言》,李旭、李小武译,高鸿钧校,《清华法治论衡》(第4辑),清华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511页。

   [8]David Johnson & David Post, “Law and Borders: The Rise of Law in Cyberspace”48 Stanford Law Review 1367(1996).

   [9]David Johnson & David Post, “Law and Borders: The Rise of Law in Cyberspace”48 Stanford Law Review 1375(1996).

   [10]此种论述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而显得过时,今日的互联网已经可以提供相关地理标识。

   [11]Jack Goldsmith, “Unilateral Regulation of the Internet: A Modest Defence”11 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138(2000).

   [12]Jack L. Goldsmith, “Against Cyberanarchy”65 University of Chicago Law Review 1199(1998).

   [13]Frank H. Easterbrook, “Cyberspace and the Law of the Horse”1996 University of Chicago Forum 207(1996).

   [14]Jack Goldsmith & Tim Wu, Who Controls the Interne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6, pp.76-77.

   [15]当然,这并不是说欧洲式的主权观,并非没有对外扩张的一面,而只是说在欧洲内部主权更多是一种相互独立、相互防卫的概念。参见[美]麦可尔·哈特、[意]安东尼奥·奈格里:《帝国:全球化的政治秩序》,江苏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的,第91页。

   [16]参见张硕:《主权突破领土:全球互联网治理中国家的一种面向》,未刊稿。

   [17]参见章永乐:《维也纳体系与君宪信念的持久性:以康有为为例》,载《清华法学》2017年第3期。

   [18]关于文明标准和文明等级论,参见Gerdt W. Gong, The Standard of “Civilization” in International Society, London: Clarendon Press,1984.

   [19]Richard Tuck, The Rights of War and Peace,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10.

   [20][美]福山:《历史的终结与最后之人》,黄胜强、许铭原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4页。

   [21]Stephen Krasner, Sovereignty: Organized Hypocris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9, p.19.

   [22]Stephen Krasner, Sovereignty: Organized Hypocris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9, pp.3-4.

   [23]国际政治中的典型代表文献参见:Kofi Annan, Two Concepts of Sovereignty, The Economist, September 18,1999;法律领域的相关文献参见Roslyn Higgins, International Law in a Changing International System,58 Cambridge Law Journal 78,82(1999); Julian G.Ku,“The Delegation of Federal Power to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 New Problems with Solutions”85 Minnesota Law Review 71,88-113(2000).

   [24]参见“苹果 VS FBI:关键事件梳理”,来源: http://tech.163.com/16/0330/18/BJE59BNJ000915BE.html,2019年12月25日访问。

   [25]参见[美]麦可尔·哈特、[意]安东尼奥·奈格里:《帝国:全球化的政治秩序》,江苏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的,第191页。

   [26]Michel Rosenfeld & András Sajó eds., Oxford Handbook of Comparative Constitutional Law, 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2, p.352.

   [27]Stephen Krasner, Sovereignty: Organized Hypocris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9, p.10.

   [28]关于互联网的去领土化,已有相当多的文献进行论述,在此不再赘述。参见刘晗:《域名系统、网络主权与互联网治理——历史反思及其当代启示》,载《中外法学》2016年第2期;刘连泰:《信息技术与主权概念》,载《中外法学》2015年第2期。

   [29]Youchai Benkler, The Wealth of Networks, Yale University Press,2006, Chapter 11.

   [30]事实上,中国互联网法律法规也是按互联网分层结构进行规定。例如,国务院《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条例》(1994)针对物理层进行管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2000)和国务院《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2000)针对内容层进行管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2012)针对传输层进行管理。

   [31]Michael N. Schmitt ed., Tallinn Manual on the International Law Applicable to Cyber Warfar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3.

[32]参见陈颀:《网络安全、网络战争与国际法——从〈塔林手册〉切入》,(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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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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