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岗:推动中美贸易问题的非政治化

——美国工商利益集团就给予中国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地位的游说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033 次 更新时间:2006-12-26 21:3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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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岗  

  

  〔内容提要〕1999和2000年,围绕是否批准给予中国“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地位”,美国国会尤其是众议院存在明显分歧。劳工组织等团体试图通过将贸易问题政治化,阻止国会批准给予中国“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地位”。工商利益集团则从维护在华商业利益出发,大力推动贸易问题的非政治化,最终促使国会批准了给予中国“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地位”。工商利益集团的游说,实际上是一次美国全国范围的中美关系教育运动,对促进美国公众和国会议员对两国贸易关系乃至整个双边关系重要性的认识,密切中美经济往来,推动贸易问题非政治化,产生了重要而深远影响。它反映出,工商利益集团已成为美国国内政治中维护和推动中美关系健康发展的积极力量。

  关键词:美国经济;中美关系;贸易;利益集团;游说;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

  

  冷战结束后,由于外部苏联威胁的消失,内政对美国外交的影响显著上升,各种利益集团为维护本集团的利益,竞相通过影响美国国内政治,参与对外政策的塑造。1999年底,中美两国达成关于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协议。这一协议的前提,是美国总统克林顿承诺促使国会批准给予中国“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地位”(PNTR,以下简称“正常贸易地位”),「注释」PNTR(Permanent Normal Trade Relations),即原来的“最惠国待遇”(MFN )。从字面上看“最惠国待遇”似乎是一种特殊待遇,实际是美国给予它几乎所有贸易伙伴(当时中国、阿富汗、塞尔维亚、古巴、老挝、朝鲜和越南等国除外)的一种标准的关税待遇。根据1998年7月生效的美国税收改革法,“最惠国待遇”改称“正常贸易关系”(NTR )。「注尾」停止根据《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对中国的“最惠国待遇”问题进行的年度审议。围绕是否批准给予中国“正常贸易地位”,美国国会尤其是众议院存在明显分歧。劳工组织等团体利用劳工标准、人权等问题大做文章,试图通过将贸易问题政治化,影响议员态度,阻止国会批准“正常贸易地位”。工商利益集团则从维护在华商业利益出发,强调批准“正常贸易地位”对美国的经济意义。本文通过工商利益集团在“正常贸易地位”问题上的游说活动,分析它们在推动中美贸易关系非政治化方面所发挥的积极作用。

  

  一

  

  冷战后,中美两国贸易往来发展迅速。1991年,两国贸易额253亿美元,1999年上升到950亿美元,其中,中国对美出口820亿美元,美对华出口130亿美元。「注释」Les Blumenthal,“D.C.Fight on China Trade Vote Heats Up ,”Herald Washington,D.C.,

  http://www.tri?cityherald.com/news/2000/0514.html#anchor596559.「注尾」美国国会研究部估计,根据两国就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达成的协议,美国公司在2005年前对华出口每年将增加约115亿美元。高盛公司也认为,批准“正常贸易地位”将使美国对华出口在2005年前年增加127~139亿美元。「注释」The Business Coalition for U.S.?China Trade ,“Correcting theRecord on China Trade Issues,”March 2,2000,

  http://www.uschina.org/public/wto/b4ct/0412.html.「注尾」因此,从双边贸易中受益的美国“外向型”行业积极支持给予中国“正常贸易地位”,它们认为,就中国“最惠国待遇”问题的年度审议把人权问题、武器扩散问题等与贸易挂钩,使贸易问题政治化,造成两国经济关系的波动;给予中国“正常贸易地位”,有利于稳定双边贸易关系。而且根据两国间达成的协议,中国大幅度降低或取消关税,取消对美国企业在中国投资的限制,有利于促进美国企业对华出口,拓展在中国的市场,以及利用中国廉价劳动力,在华投资、开办企业。

  美国商会(The 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是支持“正常贸易地位”的最主要工商业组织。美国商会是美国最大的工商业联合会,其会员包括300多万家工商企业、2800个州和地方商会、830个工商业协会和96家海外美国商会。会员公司遍及工商界各领域,既有大型企业,也有中小企业。美国商会高度重视国会就是否给予中国“正常贸易地位”问题进行的投票表决。商会主席多诺霍(Thomas Donohue)说,“正常贸易地位”是“对这一代人最重要的贸易投票。因为这次投票将向全世界表明美国是准备在新世纪领导全球经济或是放弃领导地位”。他表示,“批准‘正常贸易地位’应当是这届国会最重要的工作”,国会在这一问题上应当“发挥领导作用、政治才能和政治勇气”。美国商会也预计到反对“正常贸易地位”的势力会很强大,“将会有一场异常激烈的斗争……我们将为之付出大量时间、精力、努力和财力。”「注释」“U.S.Chamber President Calls China PNTR ‘Most ImportantTrade Vote in a Generation,’”March 3,2000,

  http://www.uschamber.com/press/releases/2000/march/00-33.htm「注尾」

  为推动国会批准“正常贸易地位”,商业圆桌会议(U.S.Business Roundtable)积极协调美国大企业的立场和行动。商业圆桌会议是由美国工商界巨头参加的组织,其成员由来自150个成员公司的首席执行官(CEO )组成,他们所代表的企业雇佣员工总数有1000多万人。波音、可口可乐、电报电话公司、花旗集团、福特汽车、杜邦、通用汽车、高盛、爱克森石油、国际商用机器公司、摩根斯坦利、摩托罗拉等都是商业圆桌会议重要成员。圆桌会议主要代表大企业利益,大企业、首席执行官参加这两个特点使得该组织影响大,行动效率高。圆桌会议称“正常贸易地位”是美国“几十年来最重要的贸易投资。”「注释」“PurchasingPower :The Corporate?White House Alliance to Pass the China Trade Bill over theWill of the American People ,”p.13,http://www.citizen.org.「注尾」该组织主席塞缪尔。莫里(Samuel L.Maury )说,“美国面临着为本国的商品和服务业、为美国的民主价值观和理想打开世界上最大的国家中国的大门的无与伦比的机遇”,“国会所必须做的就是批准对华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增加与中国的贸易将通过为美国工人、农场主、企业和消费者提供就业和新的经济机会而使议员们的选民受益。”「注释」Press Releases Released,“Building Support for China?s Permanent Trade Status,”April 19,2000,http://www.gotrade.org.「注尾」

  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The US?China Business Council)代表美国与中国有贸易关系的企业,积极支持“正常贸易地位”。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成立于1973年,是美国企业界与中国进行商务联系的主要组织,有会员企业200多家,其中既有著名的跨国公司,也有中小企业。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早在两国间尚无外交关系的情况下就致力于协助美国公司拓展中国市场,推动两国贸易往来。中国实行改革开放后,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更是依靠其在华关系,为推动两国经济贸易关系牵线搭桥。该组织在北京、上海、华盛顿、纽约和香港设有代表处,并出版分析、研究两国经济贸易关系的刊物《美中商贸评论》,同时还在会员企业中发行《中国市场信息周刊》及关于美国商界关注的行业的研究报告。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主席柯白(Robert A.Kapp)表示,“国会将在2000年就美国国际经济和外交政策中的一个重大问题、同时对美国国家安全也具有重大影响的问题做出决定。这一决定使美国人在国际经济中不只是享受重要的经济机会,更重要是,将来的美中关系和中国在世界事务中的作用,以及中国是否沿着所有美国人所希望中国选择的道路演变,都取决于这次重大的立法决定”。“中国即将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该组织的其他135个成员正准备享受向它们敞开的广阔机会。美国是抓住还是放弃这一机会,这是摆在国会面前的问题”。「注释」Letter from the presidentof the US ?China Business Council,“In Full and On Time ,”(The CBR ,January?February 2000)http://www.uschina.org/public.「注尾」

  美国贸易紧急委员会(Emergency Committee for American Trade)把推动国会批准“正常贸易地位”作为其2000年最首要任务。该组织由美国跨国公司领导人组成,主要代表美国跨国公司利益,成员分布在制造业、金融业、加工、销售和出版业等。这些公司在全球的年销售额达1.5万亿美元,在美国创造的就业机会,包括由生产商、经销商和转包商提供的就业机会达400万个。在“正常贸易地位”问题上,美国贸易紧急委员会表示,“美国从贸易协议中的受益从来没有如此明显和单向。1999年11月底达成的美中WTO 准入双边协议将会拆除中国经济各个领域中的贸易障碍,为美国农业、制造业和服务业的工人创造新的机会”,“美国的企业和农业准备竭尽全力推动国会批准对华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注释」TestimonyBefore the House Committee on Ways and Means,Hearing on U.S.?Bilateral TradeAgreement and the Accession of China to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February16,2000,http://waysand means.house.gov/legacy.Business Weekly ,February21,2000.「注尾」

  在华有巨大商业利益的行业也积极支持批准“正常贸易地位”。

  美国电子工业联盟(Electronics Industries Alliance )是美国高科技行业中影响最大的企业联合组织之一,有2000多家会员公司,其产品和服务涵盖消费者使用的各种电子产品。在美国电子业的新兴市场中,中国名列前茅,该联盟的成员公司出口到中国的高科技产品从1994年的13亿美元上升到1999年的33亿美元,年增长17%.根据当时的预测,到2000年底中国将成为世界第二大移动电话市场和第二大个人电脑市场,到2005年,中国将在很大程度上取消高科技产品关税,美国电子行业会面临更大机遇。「注释」Washington Post ,March21,2000.「注尾」“中国13亿人刚刚进入这一时代。……十年后甚至市场与美国一样大”。该组织主席威廉。阿奇(William T.Archey )说,“正常贸易地位”“将促使有十亿多人口的中国进一步对美国的高科技行业开放市场,为美国当前史无前例的繁荣的主要发动机高科技行业提供潜在的新动力。”「注释」John S.McClenahen,“The China Game Plan :Billions of Dollars in Business are at Stake,”Industry Week,April,17,2000,Vol.249,No.8,pp.10~13.「注尾」联盟成员、美国著名电子企业亚士帝(ASYST )科技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米海。帕里克(Mihir Parikh)说,如果国会不批准给予中国“正常贸易地位”,美国公司就会失去在中国扩大市场份额的机会。“我认为我们在全世界进行开放贸易是极其重要的。我们不能让政治和贸易问题纠缠在一起……”「注释」Richard Bruner,(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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