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黎:寡头治村:村级民主治理的异化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52 次 更新时间:2020-09-12 23:4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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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黎  
社会以松散化的核心家庭为单位。其次,随着分田到户和农民进城务工,农民缺乏在集体土地上共同生产生活的经历,集体意识未被形塑,而且农民与集体的利益关联日益弱化,他们不关心集体,因此很难围绕村集体将其组织起来。就F村来看,在村办企业时期,村民与村集体之间是佣工与雇主关系;村企改制之后,村民进入个体企业工作,村民与村集体之间原来围绕土地租金的公共福利关系被村民与富人村书记之间的私人性关系取代。第三,地方性的政策制度也会破坏村庄社会组织基础,特别是近些年很多地方推行的建制撤销合并改革。F村当地从20世纪80年代起撤销了村民小组建制,导致村民组织的制度性基础破坏。总的来说,城市化背景下的农村地区,村民很难被有效组织起来,社会层面的松散带来公共治理的缺失,村庄治理被少数人把持。

   五、寡头治村的危害与治理

   当前,寡头治村已经成为中国村庄治理中相当普遍的治理形式。笼罩性的私人关系网络和垄断性的公共资源分配构成了寡头治村的核心特征,其实质是村级民主治理异化中所形成的由少数人掌握的权力利益格局。寡头治村通过建构寡头的“领袖”话语和“慈善家”话语获得治村的合法性,而且这些话语体系一经建构就具备象征性暴力,形成寡头治村的权力再生产。笼络村庄内外分散精英也是寡头维持其权力运作的重要方式,通过运作集体资源和分类治理实现对不同类型村庄精英的收买,弱化村民对于寡头治村的批判性,并在精英中挑选和培养接班人以实现权力的继承和延续。寡头治村的产生有其必然性,首先是村庄治理中有灰色利益空间,具有优势的寡头有动力参与到村庄治理中来;其次是乡村之间的合谋性关系使得寡头有很大的自主决策空间;最后是低度关联的村庄社会内部缺乏公共舆论和公共规则生成的社会基础,导致村庄治理寡头化。

   在寡头治村的情况下,村庄治理并非无序,不过这种秩序的正当性值得存疑。因为从根本上,寡头治村是少数人把控下的分利秩序,是为少数人的利益服务的,是对村级民主治理的异化:第一,寡头治村下的村庄治理有民主形式而并无民主实质。寡头通过贿选和利益许诺的方式拉选票,且村庄精英不敢公开与寡头竞争,反而会帮其拉选票,所以村庄选举结果往往非常稳定。村庄具体事务由寡头说了算,只有那些与寡头有关系的少部分人参与到村庄治理中来,其他大多数村民处于村庄政治边缘,对于村庄事务漠不关心,村级治理出现政治排斥。第二,寡头治村破坏了村级组织的合法性。寡头治村强调个人的品性和能力对于治理的重要意义,并以此建立合法性,如若不承认这种合法性,就可能遭遇利益威胁甚至是暴力威胁。寡头为了维持个人权威,往往利用公共资源来收买村民,从而造成大量的资源耗散,国家基层政权的制度和体制合法性被私人权威所替代。

   党和国家通过村民自治制度赋予农民主体性,并意图将农民组织动员起来,从而将农民吸纳进党和国家的政权体系中,建立起国家和农民之间的纵向联系[20]。但是,如何将农民横向组织起来成为既关系民生又关乎中国基层社会治理现代化能否实现的重要问题。村级治理权力过分集中不仅不利于农民的组织动员,反而会将农民排挤出政治权利体系之外,农民与国家之间横亘着牢固的权力利益集团,与之相对应的村级治理体制也是高度人格化的、封闭的、非规范性的私人治理。而村级民主治理体制最为核心的意图是吸纳农民,将农民组织起来,同时置于乡村治理体制中,通过村民积极参与和自主讨论,建立一个代表农民公共利益的村级自治组织。将农民组织起来,一方面可以解决村庄各种治理事务,维持村庄生产生活秩序;另一方面以组织为基础将国家与农民对接,将农民纳入国家的现代化进程中去。村庄民主治理体制是去人格化的、开放的、规范化的公共治理。

   在国家资源下乡以及乡村振兴的大背景下,如何利用国家资源为农民提供切实的服务,推进基层治理能力和治理体系的现代化,毫无疑问应当通过村级民主治理体制将村民组织起来、参与并推动治理现代化,而避免少数人掌控村级政权,腐蚀基层政权合法性。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当前基层治理中建立村级民主治理体制的意义更为凸显。对寡头治村的考察表明,村庄民主的良性运行首先依赖于国家权力的合理配置,特别是在打破地方政府与寡头之间庇护性的权力利益关系方面,要求党和国家的监察力量进入乡村权力运作场域中来,规范权力的运作,确保公共资源分配的规范化。其次,村民参与非但不与国家权力相冲突,反而是对国家监督的补充,应当借鉴其他地区村庄民主治理经验,以集体所有制为基础,激活集体公共性,树立村民的主体地位。最后,推进村级民主建设还需要对村庄治理进行准确定位,地方政府和村级组织应当满足村庄大多数人的生产生活需求,要将国家资源输入变成提升民主治理效能,而不是一味地堆砌资源打造政绩。

   注释:

   ①当地方言,混混的意思。

   ②当前这种个人优待已经减轻和隐匿化了。

   ③乡镇会将农村税费以一定比例返还给村干部作为奖励,村干部收取的农业税费越多,获得奖励也会越多。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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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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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华南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9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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