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峰 王绍梁:马克思劳动辩证法的新解读——“资本—劳动”权力关系的起源与变革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485 次 更新时间:2020-09-03 14:1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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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峰   王绍梁  
一是通过图式直观再现积累起来的劳动支配和统治劳动过程的内在机制;二是通过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所运用的数学直观更科学地揭示出“资本—劳动”权力关系的剥削本质,尤其能够帮助我们领会资本主义何以走向自身的反面而实现自我扬弃。

   (一)“资本—劳动”权力关系的图式直观及其特征

   通过前面的论述,整个资本主义生产过程包含几个要素:劳动力(商品),生产资料,用于购买这两个要素的货币和统一三者的“劳动过程”,具体关系可用图1呈现:

图1 “资本—劳动”权力关系图式

   从图1的图式可直观到,资本家通过货币在市场上购买了劳动力和生产资料这两个要素,并统一于劳动过程之中。劳动的过程同时是价值实现的过程,即在市场上通过第二次交换获得货币的再次积累(向上细箭头)。同时,整个过程可以表现为货币作为资本或积累起来的劳动直接对劳动过程的支配和统治(向下粗箭头)。这就是整个资本主义生产的图式过程。从这一图式直观我们可以发现,劳动辩证法的这一过程具有以下特征:

   第一,普遍性特征。这个图式的起始点其实不是货币也不是生产资料,两者早在以前的社会历史形态如封建社会就已存在,因此,它们不能构成劳动辩证法的这一起点。起点仍然是“劳动力成为商品”,劳动力成为商品其实就是劳动的普遍化或抽象化获得“社会”的意义,即这个图式直观的对象只能是现代资本主义社会。劳动力成为商品的这一普遍性决定了活劳动受死劳动或资本支配和统治的普遍性,也就是资本作为积累起来的抽象劳动对具体劳动过程支配和统治的普遍性。

   第二,循环性特征。虽然历史的起点是劳动力商品,但是现实的起点却是货币或资本,这是从图式中可以得到的信息。整个图式中包含一个大循环和两个小循环。首先从图式左侧观察,货币购买劳动力投入劳动过程,劳动的对象化产品通过在市场中交换及积累起来的货币进一步返回市场购买新的劳动力商品。这一循环性特征表明的是劳动力同时作为“人”不断地自己生产出支配和统治自己的力量。我们再从图式右侧观察,货币的另一部分在市场上购买得来的“物”作为生产资料反过来支配劳动力的使用过程即死劳动支配活劳动。同样劳动过程所完成的价值增殖实现之后,又进一步用来购买生产资料继续奴役劳动者。这一循环性特征的意义在于“物”作为劳动者自己生产出来的死劳动不断地被再生产出来支配和统治人自身。最后,我们从整个大循环观察可知,无论哪一种循环都可以归结为“资本与劳动”无限积累无限循环的交互作用,即资本不断地压榨和剥削劳动,通过劳动不断积累的资本反过来继续地奴役和支配人的劳动过程。

   在整个图式中我们是见不到“人”的。这是为了继承马克思的本意,历史不要求个人负责。资本家和工人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存在着权力的支配关系,但无论其中哪一种人格化实质上都是受整个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支配,即由人类共同活动所形成的剩余价值生产过程反过来支配和统治每一个人的活动。

   (二)“资本—劳动”权力关系的数学直观与辩证法

   通过图式只能直观到“资本—劳动”权力关系的一般运行模式,不能更精确或更科学地说明内在机制。马克思对数学有着非常深入的研究,同时将数学中的极限思想用以表达劳动辩证法的内部运动过程。

   劳动辩证法现实展开的数学表达其实就是对剩余价值极限的追求。马克思对资本也作了二分,即可变资本v与不变资本c。马克思清楚地说明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变戏法过程,一言以蔽之就是对剩余价值的剥削。剩余劳动与必要劳动的关系可以通过数学直观来理解,即《资本论》中数个“貌离神合”的数学公式,概括来说是两个:剩余劳动(时间)/必要劳动(时间);剩余价值m/可变资本v。

   首先,我们来看第一数学公式:a/b=y

   在数学的极限中:a(剩余劳动时间)一定,b(必要劳动时间)接近于0的时候,y的值接近于无穷大,即资本支配劳动的程度是无穷大,并且随着必要劳动时间的减少而增大;或者必要劳动一定,剩余劳动时间越大,支配程度也越大。

   其次,我们来看第二数学公式:m/v=p

   资本家对剩余价值的剥削程度呈现出几何性特征。我们假设剥削率是100%,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的比例是1∶1,原始生产资本额=20。

   循环1次:当G=20时,G’=10*2+10=30,ΔG=10;

   循环2次:当G=30时,G’=15*2+15=45,ΔG=15;

   循环3次:当G=45时,G’=22.5*2+22.5=67.5,ΔG=22.5;

   以此类推,当循环n次时,总资本G’=20*(3/2)n,剥削额ΔG=10*(3/2)[n-1]。这说明了,在这一数学直观中,当m(剩余价值)一定,v(可变资本)接近于0的时候,p的值接近于无穷大,即资本家剥削工人的程度就是无穷大,剥削程度的这种变化趋势表现为随着可变资本的减少而增大;或者可变资本一定,剩余价值越大,剥削程度也越大。

   无论是哪一种计算方式,马克思说,“它们表示同一个东西”[6](P607)。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1857-1858年手稿)》中提出了资本主义生产的四个界限②,其中两个是:必要劳动是劳动力交换价值的界限;剩余价值是剩余劳动和生产力发展的界限。这两个界限以及这种数学直观的理论意义在哪?必要劳动和剩余价值的界限是什么?用数学的话语表达,它们的极限就是0。

   就第一个公式而言,现代社会劳动的组织方式发生了深刻变化(如SOHO办公、自由工作者等),只通过简单的劳动时间计算是不够的。同样剩余劳动时间的自然界限是24小时/日,因此,这种计算方式虽然适合马克思的时代,但很难适用今天而具有科学的说服力。因此,第二个公式弥补了这一点,为理解和解释现代资本主义社会“资本—劳动”的权力关系(支配和剥削)再次奠定了科学的基础。

   第一,必要劳动与剩余劳动的极限代表了资本对劳动的支配和剥削程度的极限,即通过数学化的比值增大表明劳动受支配和剥削程度的增大。这一点无需赘述。按照资本追求剩余价值最大化的本性,相对必然会缩小必要劳动时间(通过延长劳动时间或改进生产工具以提高生产效率)乃至接近于0的时候,其实资本—劳动的权力关系也就到了极限(+∞)。在这个时候,劳动对资本的反抗如现象层面的罢工、工人运动以及暴力革命等就极为可能发生。无论是必要劳动或可变资本趋近于0,还是剩余劳动或剩余价值趋近于无穷大,资本—劳动的权力关系都可能会走向反面。

   第二,这个数学直观是建立在生产资料作为死劳动或不变资本这一理论基础上,同时洞见了利润率(利润/成本)与剩余价值率(剥削率)的本质区别。利润率代表了资本的利润,也就无法真实地说明资本作为积累起来的劳动只能来源于人的活劳动。这一点是古典政治经济学家们无法说清楚的,“利润来源于资本”也就沦为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表达。剩余价值率不仅说明了利润的真实来源,而且说出了资本与劳动赤裸裸的权力关系。因此,剥削并不是一个道德概念,不能用来简单地批判资本家或资本主义,而是一种生产方式(剩余价值的生产)的现象实情。没有剥削就没有剩余劳动,没有剩余劳动就不可能存在资本的积累,社会也就不能完成再生产。因此,“剩余劳动”是一切社会获得再生产的必要前提。

   第三,这些公式的生存论内涵让我们直观到异化劳动对人的本质力量的全面遮蔽。在资本主义剩余价值的生产机制下,社会生产表现为对剩余价值追求的无限性,一切逻辑都表现为价值增殖的逻辑,一切关系都表现为剩余价值生产和剥削的关系。这种关系在数学公式里有着极致的表达:剩余价值(剥削)越来越大,必要劳动(生活资料的满足)越来越小,最后死劳动对活劳动、抽象劳动对具体劳动、有酬劳动对无酬劳动的支配与统治程度就越来越大,在理论上,这种支配和统治的力量可以达到无穷大(+∞)。

   这也就是劳动辩证法的正—反阶段,即异化劳动对人的本质力量的全面遮蔽。但是劳动辩证法的“否定之否定”如何完成呢?在抽象劳动实现统治地位之后,感性的对象性活动(具体劳动)是否有可能重新回归本质力量展现的地位?

   (三)劳动辩证法的辩证顶点:剩余价值与必要劳动的极限运动

   马克思在《巴黎手稿》中说,“劳动和资本的这种对立一达到极端,就必然是整个关系的顶点、最高阶段和灭亡”[2](P63)。以上两个数学公式说出了这样一个事实:随着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如科学技术在生产中的应用(大机器、自动化、人工智能),必要劳动或可变资本越来越小(趋近于0),同时剩余劳动或剩余价值也会越来越少(趋近于0)。必要劳动的变化描述的是工人对资本家在生活资料来源(工资)部分的抗争,当必要劳动极限运动发生时,也就是趋近于无穷小时,同时工人的生活需要(工资)无法获得满足,这必然就会导致工人运动如罢工等,极端的情况就是暴力革命。剩余劳动则有两种变化,一是趋近于无穷大,也就是对劳动者的剥削值趋近于无穷大;二是趋近于0,即马克思所说的社会生产的平均利润率下降为0。这件事的意义极其重大。通过劳动价值论,我们知道,当生产的社会化程度越来越高、科学技术在生产中的运用越广泛,资本的有机构成越来越大,劳动者会逐步被排除在生产之外,那么根据“价值的唯一源泉只能是抽象劳动”这一基本原理,社会生产的平均利润率在理论上就会趋近于0。当两者为0时,0/0③这个在数学上怪诞的公式,它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人们只要进行很少的劳动就能够创造足以满足自身生产与社会再生产的社会财富,劳动时间不再是社会财富的衡量标准,这标志着一个社会财富的自由活动的时间[8](P787),这就是必要王国与自由王国的彼此互动,也是人们的自由劳动的真正实现。到了那时,“并不是为了获得剩余劳动而缩减必要劳动时间,而是直接把社会必要劳动缩减到最低限度,那时,与此相适应,由于给所有的人腾出了时间和创造了手段,个人会在艺术、科学等等方面得到发展”[8](P784)。

   它还意味着,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所能容纳的最大生产力也将达到时间和空间的双重极限④。在那个时候,合法的暴力革命⑤极有可能发生,同时资本遭遇到自己发展的界限,正如马克思明确指出的,资本“在生产力的更高发展程度上等等一再重新开始它[突破本身限制]的尝试,而它作为资本却遭到一次比一次更大的崩溃”[8](P722-723)。资本主义到此为止走到了历史的尽头,而0/0正说明了辩证法的革命意义,社会完成了生产方式的范式革命,即资本主义走向自身的反面——新的社会形态的诞生。

   因此,在劳动辩证法这一视角中,资本主义的历史运动就表现为劳动内在矛盾的展开过程,即资本作为积累起来的劳动对活劳动的约束和规定——资本逻辑实现抽象劳动对具体的感性劳动的全面支配与统治。最后剩余价值与必要劳动双重极限运动一旦发生,即意味着资本主义的终结和新社会形态的真正诞生。这就是劳动辩证法所达到的辩证顶点,同时也是“否定之否定”的历史性完成。

马克思的劳动辩证法不只是揭示了主体和客体之间的物质变换过程,也不同于黑格尔只是肯定了劳动创造人的本体意义,而是通过感性辩证法揭示出现代劳动的内在对抗与斗争,即抽象劳动对具体劳动的支配和统治及其扬弃的运动过程。在马克思的思想史上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劳动辩证法的现象学批判,(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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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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