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峰 王绍梁:马克思劳动辩证法的新解读——“资本—劳动”权力关系的起源与变革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485 次 更新时间:2020-09-03 14:14:03

进入专题: 马克思劳动辩证法  

何云峰   王绍梁  
即已经有意识地、模糊地指认了劳动的内在矛盾运动过程,但仍然没有深入这一现实矛盾运动之中。“如果说劳动和资本之间的对立特别地深入于并且表现在‘私有财产’的本质中”“那么,从根本上去理解和分析私有财产便成为政治经济学批判的首要任务”[3](P257)。这一工作显然是由《资本论》完成的,即马克思揭示了“资本—劳动”权力关系的起源与变革。

  

   二、劳动辩证法的本质揭示:再现“资本—劳动”权力关系的交互运动

   尽管在《巴黎手稿》中,马克思的劳动辩证法主要表现为现象学的描述,但从原则上已经和黑格尔的劳动辩证法思想区别开来了。黑格尔劳动辩证法从整个思想体系的完成形态中表现为“抽象的一般形态的唯心主义描述”,并且黑格尔并不相信劳动本身能够获得自由,而只是作为奔向个人自由的一个环节[4](P23)。马克思在《巴黎手稿》中就表示,“整个革命运动必然在私有财产的运动中,即在经济的运动中,为自己既找到经验的基础,也找到理论的基础”[2](P78)。对这一革命运动的理论揭示就是《资本论》的整个主题和任务,而这一揭示只有且只能通过劳动辩证法的形式才能得以完整和科学的说明。按照《巴黎手稿》中劳动辩证法的逻辑,这种革命运动必然会被表达为《共产党宣言》所提出的招致各种误解的口号:“消灭私有制。”[5](P42)消灭了私有制而实行公有制是否就能实现自由劳动或共产主义革命?答案是否定的。因此,为科学解答这一点,最深入的莫过于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劳动辩证法内在矛盾和一般运动模式的揭示,即“资本和劳动”真实关系的“权力斗争”面纱的揭开。

   马克思对劳动辩证法的本质揭示得益于他对国民经济学的研究和政治经济学批判建构的完成,也就是劳动二重性和劳动力商品理论[1](P57-59),这两个建构使得马克思自己超越于《巴黎手稿》中对劳动辩证法的现象学描述,而进入劳动辩证法的历史性本质一维(发生学)中探寻现代社会权力关系的奥秘——抽象劳动如何实现对具体劳动的支配和统治。

   (一)“资本—劳动”权力关系的生成前提和持续基础

   劳动力成为商品是“资本—劳动”权力关系生成的历史前提,这在劳动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向度中已经揭示过了。马克思在资本的总公式(G—W—G’)中发现了一个矛盾:ΔG从何而来?

   为此,马克思在《资本的总公式》中做了两种形式交换的比较,即“等价交换”和“不等价交换”[6](P186-190),他发现,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能解释ΔG的来源问题,因为两种交换方式只要是“社会的普遍交换”(即流通领域)都不会产生剩余价值,“无论怎样颠来倒去,结果都是一样”[6](P190)。“罗陀斯跳跃”的秘密就是“劳动力的买和卖”。在历史的运动中,每一个劳动者在获得双重自由(自由买卖和自由得一无所有)之后,资本和劳动之间的权力关系就被建构了起来。

   马克思描述了权力关系的两种表现。第一,信贷关系的颠倒和实质。马克思指出其实不是资本家给工人预付工资,实际上是资本家向工人信贷劳动,预支劳动。第二,权力关系的现象学描述:货币占有者即资本家“昂首前行”“笑容满面、雄心勃勃”;劳动占有者“尾随其后”“战战兢兢,畏缩不前,像在市场上出卖了自己的皮一样,只有一个前途——让人家来鞣”[6](P205)。ΔG就来源于劳动(劳动力的使用),要说明剩余价值的来源也就必须进入“非公莫入”的生产领域。

   马克思开始一步步揭示出这种“权力表现”的来历和基础。这一基础同样是劳动辩证法(“资本—劳动”权力关系)的物质基础,即生产资料与劳动者从未分化到分化的阶段。

   首先,马克思区分了劳动过程中的三种要素,即劳动和生产资料,生产资料又包括劳动对象和劳动资料。在马克思看来,虽然劳动是一种有目的并优越于动物的活动,但这个支配着劳动的目的并不是劳动者自己自行设定的,而是外在预先给定的。这就是劳动的异化。而劳动对象也分为原料和天然存在的劳动对象,如原始森林、未开采的矿山等;而原料的本质却是“已被劳动过滤或加工过的劳动对象”,其实就是积累起来的劳动或死劳动。劳动资料同样也分为加工过的劳动资料和天然的劳动资料如土地。同样,前者本质上也仍然是积累起来的劳动或死劳动。

   其次,马克思深刻的地方在于指出了死劳动与活劳动在历史上的变化关系,也就是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成熟程度和死劳动的积累成正比,或者用极限思想来表达就是死劳动或积累起来的劳动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会无限趋近于无穷大,也就是活劳动趋近于0。换句话说,就是一切生产资料可“看作”为人类全部劳动的积累。一般除采掘工业外,其他产业部门的生产对象都是原料,即被劳动加工过的对象,也就是积累起来的死劳动。马克思说,“尤其是说到劳动资料,那么就是最肤浅的眼光也会发现,它们的绝大多数都有过去劳动的痕迹”[6](P212)。将生产资料的历史极限解释为全部死劳动的积累的意义在于有力地批判“私有财产所有权”的意识形态,资本主义社会一般认为自己所获得的产品就是自己“应得”的,而否认是对他人劳动成果的剥夺。

   马克思指出,生产资料作为积累起来的劳动这件事,只有当它有“缺点”时才会显示出来,“不能切东西的刀,经常断头的纱等等,使人强烈地想起制刀匠A和纺纱人E。如果产品很好,它的使用属性由过去劳动创造这一点就看不出来了”[6](P214)。这一点深刻的地方在于,只有当生产资料不能实现其规定时,生产资料的劳动者才会出场,才会被承认“在场”,也才会被承认为是积累起来的死劳动。

   最后,生产资料作为死劳动和活劳动的支配关系就很清楚了。从劳动过程的表面看,是活劳动支配死劳动,即一般劳动辩证法理解的劳动改造对象或主客体的相互作用关系,“活劳动必须抓住这些东西,使它们由死复生”[6](P214)。但从实质看,是死劳动支配和统治我们的活劳动,也就是物的因素反过来支配人的因素。马克思揭示出生产资料的劳动性质(积累起来的死劳动)有两层意义:其一,一切或绝大部分的生产资料都是劳动产品,而资本家用货币购买了生产资料,实际上是购买了积累起来的劳动,它并不是资本家的劳动成果;其二,这一被货币购买来的生产资料作为死劳动又进一步支配着工人的活劳动。劳动辩证法的这种权力关系始终会被人格化,即资本家支配工人的劳动,工人的劳动及其对象化成果归属于资本家。不仅如此,工人从进入资本家的工场时起,他的劳动成果就属于资本家了。“因此,这个过程的产品归他所有,正像他的酒窖内处于发酵过程的产品归他所有一样。”[6](P217)死劳动支配和统治活劳动的结果就是将人物化,并使之从属于资本及其所有者。

   (二)权力关系的变戏法过程:支配或统治转向占有或剥削

   积累起来的劳动作为活劳动的支配主体只是劳动辩证法的前提和基础,但这种支配关系是如何在劳动过程和生产过程完成的却是一个至今为止不被科学对待的问题。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此给出了回答,这就是“资本—劳动”权力关系的变戏法过程。这一过程的里程碑式的意义在于,在劳动过程中表现出的“支配或统治”关系转变为“价值增殖与实现”后的“占有或剥削”关系,这种变戏法的过程,马克思是用两种算法来揭示的。

   马克思首先采用了生产棉纱的例子。棉纱中所包含的全部劳动都是过去积累起来的劳动,劳动对象是棉纱,作为积累起来的劳动即死劳动;纱锭作为劳动资料,也是积累起来的劳动即死劳动。死劳动与活劳动的结合就是价值生产的劳动过程,那么ΔG到底是如何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呢?

   第一种算法:价值无增殖。假设:(1)劳动力是3先令/日,包含的是6个小时的劳动。3先令表示劳动力的价值,即生产出工人每天平均的生活资料量所需要的劳动量或价值量。(2)10磅重的劳动对象(棉花):10先令。(3)劳动资料(纱锭等):2先令。资本家就是用15先令在市场上购买了3先令的劳动力,用6个小时完成了10磅重棉花的生产,消耗了2先令的劳动资料。生产的这一棉纱在市场上的价格也是15先令。资本家愣住了,“产品的价值等于预付资本的价值。预付的价值没有增殖,没有产生剩余价值,因此,货币没有转化为资本”[6](P222)。资本家开始犯各种嘀咕,认为资本家自己也有劳动,如果没有他提供的生产资料,工人就不可能凭空创造产品。马克思嘲笑他们,“他的监工和经理耸肩膀了”[6](P225)。而这一嘀咕的观点只不过交给政治经济学教授去讲了,即“利润来自资本”。

   第二种算法:价值有增殖。劳动力和生产资料的价格还是不变,但这次要生产的是2倍的棉纱,所以需要20磅的棉花和2倍的劳动资料,因此需要花两倍的成本来购买两倍的生产资料,共计24先令。问题是资本家在市场上仍然是购买了3先令的劳动力,却让他转化2倍的生产资料,因此工人需要劳动2倍的时间即12个小时。戏法终于变成功了!资本家的成本是27先令,2倍的棉纱在市场上却能换成30先令的货币。30-27=3(先令),资本家获得了3先令的“利润”。

   两种算法的不同意味着权力关系的转变,即由资本对劳动的支配和统治关系变成了资本家对剩余劳动的占有和剥削关系。“当资本家把货币转化为商品”“当他把活的劳动力同这些商品的死的对象性合并在一起时,他就把价值,把过去的、对象化的、死的劳动转化为资本,转化为自行增殖的价值,转化为一个有灵性的怪物,它用‘好像害了相思病’的劲头去开始‘劳动’”[6](P227)。这既是价值形成过程与劳动过程的统一,也是前一过程对后一过程的支配和规定,即创造价值的抽象劳动支配和统治生产使用价值的具体劳动。

   这一转变具有极其重大的意义。在劳动过程中,资本家通过货币购买劳动力和生产资料,此时资本家与劳动者的关系仍然只是支配与统治的关系,而这一权力关系没有转变或者说一直停留于此,实质上,这就构成两个社会形态或两种生产方式的区别。虽然在劳动者与劳动对象之间的人与物的关系下掩盖的实质上是人与人的权力关系,但权力关系的实质却是完全不同的社会形态或生产方式。前一种,最典型的是封建或奴隶社会。主人与奴隶的关系,在某种意义上只有支配与统治的关系,没有占有或剥削的关系,表面上占有了物,一者,奴隶实际上并不是作为自由人的身份出现在关系之中,而是作为“会说话的工具”,在这个意义上,主人没有占有奴隶的劳动成果;二者,奴隶受支配的只是活动或劳动本身,社会生产的普遍原则不是“剩余价值”的最大化。后一种,则是资本主义社会所特有的生产方式,即资本—劳动的权力关系不仅包含着抽象劳动对具体劳动过程的直接控制,而且这种直接控制在实质上是受“剥削和占有剩余价值”这一“以太”所规定和支配的。

   鲍德里亚在《生产之镜》中也认识到了这一关系转变的重大意义。他认为,“把支配只看作是权力的古代的和未开化的形式是错误的。权力的范畴,当它适用于抽象和异化的社会关系,适用于剥削—被剥削的关系时,严格地说,只有当它适用于我们的社会组织时,才有价值”[7](P80)。他反对将这一范畴不加区别地投放至任何社会类型,反之,将奴隶制重新解释为对剥削和异化的最大限制(不受资本增殖逻辑的强制)。但是,现代社会的剥削权力首先必须建立在对劳动过程的支配基础之上,而不可能抽象地独立存在。也就是说,资本对劳动过程的支配关系本质上只是化了妆的主奴关系,只不过这种“支配—被支配”的权力关系在“剥削—被剥削”这一层上又更强制而隐秘地生产出来了。

  

   三、劳动辩证法的辩证顶点:“资本—劳动”权力关系的图式直观与数学直观

马克思劳动辩证法中“资本—劳动”的权力关系可以采用两种方式来得到再现,(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专题: 马克思劳动辩证法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哲学 > 马克思主义哲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22736.html

0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22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1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管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