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展:宣统二年疆臣会奏速开国会新探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29 次 更新时间:2020-07-21 22:3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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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展  

   摘    要:

   宣统二年第三次国会请愿运动期间,疆臣两次会奏速开国会。初奏有初稿与定稿之分,李经羲在定稿中将“定以明年开设国会”改为“定于一二年内”,继而在续奏中锡良又改为“内阁、国会同时并举”。关于国会期限问题,会奏疆臣之间存在分化。同样因内部分化,资政院具奏对国会期限也含糊其辞。清廷在参酌疆臣会奏和资政院具奏后作出适当让步,将国会期限提前至宣统五年,虽未达到部分疆臣和立宪派的预期目标,但不能仅仅归咎于载沣等决策者。此外,会奏列衔和奏电拍发日期等问题也值得探析。

   关键词:疆臣会奏; 国会; 李经羲; 锡良;

  

   光绪三十二年(1906),清廷宣布预备立宪,两年后又颁布《钦定宪法大纲》。清末实行君主立宪,而国会又是其重要议题。宣统二年(1910),在两次国会请愿失败后,立宪派又掀起第三次请愿运动,各省咨议局和商、学会代表请求清廷速开国会,此时新设的资政院也利于立宪派发表意见。其间疆臣深受影响,八月十九日滇督李经羲1提出“设责任内阁并开国会”的主张,得到鄂督瑞澂、东督锡良2等的支持。疆臣私下频繁通电商讨速开国会,多数希望通过会奏给清廷施以压力。不过疆臣关于召开国会的意见不一,除主张会奏的疆臣外,江督张人骏和甘督长庚因不赞成缩短国会期限而未列衔会奏,直督陈夔龙和陕抚恩寿因主张先设内阁和后开国会而单独上奏。关于疆臣会奏,前后两次均为电奏,一定程度上促使清廷缩短国会期限。初奏的主稿者为李经羲,领衔者为锡良,续奏的主稿和领衔者皆为锡良。关于宣统年间疆臣两次会奏速开国会的研究,学界成果颇多。3既有研究偏重于引用《申报》《国风报》《东方杂志》《广西官报》等报刊中的会奏电稿,误将初稿当作定稿。因上述史料缺乏精准性,以致忽视了定稿与初稿之间的差异,即李经羲的三处修改。尤其是李经羲将国会日期改为“定于一二年内”,既反映出会奏疆臣的分化,也导致了疆臣的续奏。在续奏中,锡良坚持阁会并举。后来十月初三日上谕中的国会期限,恰恰是载沣等权衡自身利益和折中疆臣初奏及资政院具奏的结果,并未采纳疆臣续奏中阁会并举的建议。疆臣会奏中的反复与资政院具奏中的含糊其辞,一定程度上致使清廷作出宣统五年召开国会的决策。这虽未达到部分疆臣和立宪派的目标,但也不能过于归咎载沣等决策者,整个事件需加以重新审视。此外通过检视相关史料,关于会奏的初定稿、列衔、拍发日期等具体问题,尚有探讨之余地。

  

   一 初奏的初稿与定稿之辨

  

   两次会奏中不仅有各省督抚,还有各地将军和都统,均为封疆大吏,故称“疆臣会奏”为妥。首先有必要梳理疆臣初奏的初稿和定稿问题。

   (一)李经羲筱电为会奏初稿

   宣统二年九月二十二日,李经羲在致黔抚庞鸿书的养电中提及会奏初稿:“间迭接京外电,催速入告,因急草一稿,筱日通发,意与尊稿略同。”4可知初稿即九月十七日李经羲的筱电。恰巧在《庞鸿书讨论立宪电文》中有一则“筱电”,不过列衔有川督赵尔巽,无豫抚宝棻。5然赵尔巽是在二十二日才同意列衔的,6宝棻是先同意而后来才退出的,7此“筱电”有可疑之处。另外此“筱电”内容本身也有问题,如电文末的列衔有闽督松寿,与电文中的“松、信、恩三帅尚未赐复”一语明显矛盾。故此“筱电”绝非李经羲于十七日所发筱电。

   真正的筱电见于《锡良档》,名为《李仲帅来电》(九月廿抄)。8尽管在《锡良档》中没有此电拍发的具体时间,只有抄录时间九月二十日,可认定此电的拍发不晚于九月二十日。再考虑到电报的译发和抄录耗费时日,尤其篇幅较长时,难免延迟两三日,故此电极有可能为筱电。依据有二:一、根据与《李仲帅来电》(九月廿抄)同日收录的锡良回复李经羲的号电:“大稿赅博精详,语语破的,至佩。祈即附名电奏……可否添入次帅,一面将大稿补电。”9由“附名电奏”可知,此“大稿”应是疆臣会奏的初稿,不然何来附名之说。且并非一次发给所有疆臣,故补发赵尔巽(次帅)。可见当收到《李仲帅来电》(九月廿抄)后,当日锡良便回复李经羲,故《李仲帅来电》(九月廿抄)即为“大稿”无疑。二、根据李经羲在九月二十四日通电各省的敬电,其中提及会奏定稿中对初稿的三处修改:一是删去“某等更有渎者……能无懔栗”一段殷鉴明亡的文字;二是添加一段反驳“军机处既持行政,略同内阁;资政院采集舆论,略同国会”的文字;三是将文中的国会召集年限从“定以明年设国会”改为“定于一二年内”。10李经羲在定稿中所作以上三处修改之前的内容,在《李仲帅来电》(九月廿抄)中皆有体现,11故可判断此电为会奏的初稿筱电。据筱电可知初稿列衔者有锡良、瑞澂、袁树勋、李经羲、广福、溥良、陈昭常、周树模、程德全、朱家宝、孙宝琦、丁宝铨、宝棻、联魁、增韫、冯汝骙、杨文鼎、张鸣岐、庞鸿书,曾电表同情的有陈夔龙、热河都统诚勋,未曾答复的有松寿、绥远将军信勤、恩寿,奏电拍发日期定于二十三日早晨。12

   此外,在《督抚与阁会》中亦收录了九月十七日李经羲的一则筱电。13观其内容,除个别字词略有不同外,与《锡良档》中的《李仲帅来电》(九月廿抄)如出一辙,可为佐证。所以可以断定《李仲帅来电》(九月廿抄)确为筱电,且与《督抚与阁会》中的筱电均为会奏初稿,而《庞鸿书讨论立宪电文》中“筱电”业已为人修改,既非初稿,亦非定稿。

   (二)以往所依据的电文非定稿

   以往研究所引用电文,不外乎《庞鸿书讨论立宪电文》《国风报》《申报》《东方杂志》和《广西官报》等中的疆臣奏电。14上文已指出《庞鸿书讨论立宪电文》中的“筱电”非会奏定稿,那么其他报刊中的电文是否就是定稿呢?通过比对以往引用较多的《国风报》《申报》和《东方杂志》中的疆臣奏电,除极个别字词以及《东方杂志》的列衔无浙抚增韫外,三者内容基本相同。鉴于《国风报》最早刊登电文,故以《国风报》为例进行比对。

   与《锡良档》中的《李仲帅来电》(九月廿抄)相比,15除个别字外,《国风报》只有以下三处有所出入:一、《李仲帅来电》(九月廿抄)中有“第外觇世变,内察国情,立宪既无反汗之理,则阁会决无不成立之理,与其迟设而失事机,不如速设以维邦本。用敢推求利弊,力破群疑,共竭愚诚”一语,而《国风报》中为“第以利弊疑难,既已灼知症结,若仍缄默观望,居心先涉不忠,宣力何能自赎。用敢共竭愚悃”。二、《李仲帅来电》(九月廿抄)中有“列强均势,政策皆将一变,方针猛厉并进,时局危险”一语,而《国风报》中为“列强均势,政策皆将一变方针,时局危险”,似有脱字。三、《李仲帅来电》(九月廿抄)中有“致诸臣责任隳坏于冥冥之中,至大局安危之际,几无能负责任之人,而使至尊独忧社稷,此为何等景象,殷鉴不远,能无愤栗”一语,而《国风报》中为“致天下臣民无一担负责任之人,而使至尊独忧社稷,此为何等景象,殷鉴不远,能无懔栗”。由上观之,与初稿筱电相比,《国风报》《申报》和《东方杂志》中所刊登的电文,除部分略有出入外,内容基本相同,并无李经羲的三处修改。故可以断定《国风报》《申报》《东方杂志》中所刊会奏电文均非定稿,基本是抄录了初稿筱电。另外,《广西官报》中的《各省督抚联衔电奏请立内阁国会稿》亦非定稿,16此电文除删掉“某等更有渎者”至“能无懔栗”一节外,其余部分与《国风报》中电文内容相同,并不完全符合三处修改,故亦非定稿。

   鉴于《国风报》于九月二十一日最早刊登电文,而此时奏电尚未拍发。且李经羲的三处修改,在《国风报》所刊电文中并无体现。笔者推测,《国风报》凭借某种关系获得李经羲筱电后,便迫不及待地将其作为奏电进行刊登。其他报刊不明就里,纷纷转载,使后人误以此电为奏电。

   (三)定稿及最终列衔

   在已出版的《清代军机处电报档汇编》中,并未收录此次会奏的电文,原因是现存的军机处电报档原件和正本存在缺失,宣统二年尤甚。17尽管上文提及的《庞鸿书讨论立宪电文》中的《云南督帅李来电》(九月十七日)是修改后的电稿,但并不一定就是会奏定稿。定稿至少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李经羲的三处修改;二、列衔有赵尔巽、松寿,无宝棻。

   在十月初六日《湖北官报》的《关于国会之电文》中,也刊载了此次会奏的电文。18较之其他相关的报刊,《湖北官报》可信度较高,因为鄂督瑞澂便是会奏的重要成员。再查具体内容,完全符合李经羲的三处修改。19这些都是其他报刊所载的会奏电文不具备的。观此电文的列衔,有赵尔巽和松寿,无宝棻,也符合定稿条件。综上,《湖北官报》中所刊会奏电文为定稿。定稿中关于责任内阁和国会期限的态度:“亲简大臣,立即组织内阁。特颁明诏,定于一二年内开设国会。”20不过,定稿的列衔多了诚勋和信勤。两人是否在初奏中列衔,亦需论证。

   关于此次会奏最终列衔,学界主要有两种说法:一、18位疆臣列衔:“由锡良领衔,李经羲主稿,18位督抚将军联合奏请政府开国会设责任内阁。”21此观点的主要依据是《东方杂志》,而《东方杂志》中的奏电漏掉了增韫,故此说存有问题。二、19位疆臣列衔:“10月25日,东三省总督锡良、鄂督瑞澂、粤督袁树勋、滇督李经羲、伊犁将军广福、察哈尔都统溥良、吉抚陈昭常、黑抚周树模、苏抚程德全、皖抚朱家宝、鲁抚孙宝琦、晋抚丁宝铨、豫抚宝棻、新(疆)抚联魁、浙抚增韫、赣抚冯汝骙、湘抚杨文鼎、桂抚张鸣岐、黔抚庞鸿书,联名致电军机处代奏。”22因以上研究所引电文是初稿而非定稿,故19人列衔的观点同样存在问题。连振斌对此有所察觉:“以往的研究说,宝棻、张鸣岐、广福的名字删除和赵尔巽、松寿名字的添加是在第二次联奏时方才完成的,这一说法也不确切。”23然其并未详究。

   根据《湖北官报》所刊会奏定稿,24可知与初稿中列衔的锡良等19人不同,最后列衔共22人,其中少了宝棻,多了松寿、赵尔巽、诚勋和信勤。前文已经指出在九月二十三日会奏中,赵尔巽和松寿已经列衔,宝棻退出联衔。此外诚勋曾对于会奏表示同情,25且从十月初信勤、诚勋致锡良的电报中也可窥得端倪,如诚勋表示:“东电敬悉,承示大稿,持论确当……昨准仲帅勘、敬两电,知续稿业经拍发,敝处已随时电复矣。”26信勤表示:“东电敬悉,续请速开会之奏,沉痛透辟,辱承主稿挈衔,感荷同深。”27以上两电均与会奏有关,可见诚勋和信勤亦参与了会奏。再据《湖北官报》所载二十八日李经羲的勘电,其中所通电者为上述锡良等22人,包括诚勋和信勤,并提及:“联奏尚未奉旨,此时似难续奏。惟时机急迫,间不容发,若朝旨一发,更难挽回。羲已于昨夜将简帅敬电略加裁润,仍列先奏原衔,急电枢府,请其决择主持,但不知有济否耳。” 28此事也见《郑孝胥日记》:“李仲仙来电,言用陈昭常电驳陈小石之电,联名致枢府。”29李经羲在勘电中所谓“仍列前奏原衔”是指九月二十三日晚疆臣初奏中的列衔。可见勘电中所通电者,必定是九月二十三日会奏的列衔者,故可断定此次会奏的最终列衔者为锡良等22人。30

  

   二 初奏奏电的拍发与上递日期

  

   上文考证了疆臣初奏的初稿、定稿和列衔情形。此外也需要厘清奏电的拍发和上递日期,其中反映了会奏过程的曲折,以及与资政院具奏之间的某种联系。

   (一)奏电的拍发日期

关于疆臣初奏的拍发日期,学界主要存在四种说法:一、九月二十三日(10月25日)说。此说是以往研究中最常见的说法,依据《国风报》和《申报》等相关记载,认为锡良等在10月25日联名致电军机处代奏,请求立即组织责任内阁和明年开设国会。31二、九月二十五日(10月27日)说。此说据《广西官报》,(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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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史林 Historical Review 2020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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