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静宁:在电信局遇陌生人搭讪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117 次 更新时间:2019-12-24 11: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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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静宁 (进入专栏)  
去年有一天她站在北3区21栋门口,好像在等人,我经过时停下来与她打招呼,她问我是不是住在这里,我好生奇怪,我说我们不是都住在5栋吗,你是1 门 ,我是3门。她听了也没有说什么,还是站在那里。两个月前一位邻居打电话给我,说X老师老年痴呆了,自己不知怎么到了华中农业大学,也不知要干什么,更不知道回来,亏得还知道自己是武汉大学的,由派出所送回来的。她家中还有儿子儿媳孙子三世同堂。。由于发现的早,儿子立即请了住家保姆时刻留意着她,费用是不低的,只看见保姆陪着她在外面走,也不说话。联想到去年她的问话,老年痴呆可能已经悄然而至了。

  

   第三,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在生物系的同事SSH老师竟然老年痴呆了。她是上海人,82岁,复旦大学生物系毕业分配到武汉大学的 。她长的比较小鸟依人,后与留苏副博士Z老师结婚,事业与家庭都不错。80年代后期,她作为访问学者赴美国,干的比较顺利,由于逾期不归,学校按相关规定将她除名,那年她已经57岁了,以后她也没有再去美国。从去年开始,我发现Z老师总是一个人低着头独来独往,拎几个馒头,买几个水果……我没敢打招呼。直到不久前在校医院取药碰到生物系老同事,才惊讶地得知SSH 老师得了老年痴呆病,我简直不能把那么聪明能干的实验生物学教授与老年痴呆挂上钩。由于她儿子是留学归国的医学博士,当了重庆某大医院的院长,把SSH老师安排在一个病房里,这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年事甚高的Z老师独自住在自己的家中,过着孤寂而凄凉的日子。

  

   第四,我的近邻X老师,今年刚满90岁。老伴G老师是经济学院的博士生导师,他们是3个子女都在国外的高龄空巢家庭。G老师去世不到半年,本来听力就不好的X老师就犯糊涂了,她有时清楚,有时不清楚。子女回国为她请了两个入住保姆,一个全天候照顾她,一个做饭作清洁,安排好了,子女出国走了。这样相对平静的状态没有维持多久,X老师在专人照顾下还是跌了一交,大声喊叫痛苦万状,小女儿从国外赶回,已经是完全不认得人了,老年痴呆还狂噪不安。小女儿赶紧叫120送医院,在两个三甲医院辗转求治。医生说X老师外科问题不是主要的,也没有针对性的内科治疗,由于不合作,不愿进食,靠高昂营养输入已经花去10万元。现在住在附属医院由一名护工加一个保姆全天侍候。小女儿这次回来已经两个多月了,每天奔波,辛苦憔悴。她说照顾母亲是应该的,她也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她到社区求助,问有什么机构可以收治这种病人,问答说可能10年以后吧!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太不幸了!我感到老人给子女带来的拖累太严重了,我对晚辈有些同情和不安,

  

   第五,每个老年痴呆患者的家庭都有一部难言的辛酸史,最后讲的这个真实事例,着实令人唏嘘不已!W老师和S老师比我年长,分别是92岁、94岁。是我搬到北3区5栋前的邻居。他们的两个女儿都出国了,在美国的大女儿一家后来选择了回国,女婿45岁就当上了当时最年轻的中国科学院院士;二女儿一家一直在加拿大,因家庭矛盾父女发生剧烈争执,关系似乎破裂。S、W二位老师都是物理学院的教授,S老师曾任物理学院院长多年,学术与工作能力都很强,人也和蔼。

  

   S老师有一次特地打电话给我说自己健忘,有时说了上一句,下一句就说不上来了,我只是以为是一般老年人的记忆减退,要她可以写纸条帮助记忆,可以多作一些脑力活动,还可以到医院做一些认知测试。我没有料到,从她自己感到记忆减退到老年痴呆记忆丧失进展的这样快!

  

   后来S老师终于住进了医院,成了植物人。陪伴的责任只好落在W老师身上。90多岁的W老师本来没有什么明显的病的,他一直在高楼层病房里陪S老师已多年。有人去看望S老师时,发现S老师虽然是一个植物人,但面色很好,还长胖了些。W老师精神状态很不正常,神情晃忽,很是消瘦,下肢无力,走动困难。有人暗中说,看这情况,说不定W老师还先走。此话不幸言中!一个陪伴者还先走了,这是何等的悲剧!可见让一个90多岁的高龄老人陪伴一个植物人是多么的无奈!W老师的心理完全崩溃了,生理功能衰退了,封闭的病房,狭小的空间,成天面对一个植物人,没有交往与活动,导致W老师先走了。而植物人还可以长期没有痛苦地在医院生存下去,W老师最后是怎样走的,没有人说的清,患癌的长女也走了。这是一个集各种不幸于一家的不幸家庭,一个完全破碎的家。

  

   以上讲了5位高龄知识女性患老年痴呆病的不幸。在她们漫长的生命历程中没有被其它疾病击倒,她们的生活境遇与经历还是比较顺利和优越的,但在老年痴呆病面前难逃厄运,一人失能,全家失常。植物人的生命不可能逆转,生的意义与价值荡然无存,但社会医疗却为此付出高昂的成本!

  

三、我的感悟——向死而生,活在当下


   我觉得,作为老龄化社会的高龄老人们在面对无奈的生命的终点来临时,不能成天指望政府出政策,不能依赖子女对自已作出满意的安排。现实告诉我们,只有树立养老靠自己的思想,才能从容地活在当下。

  

   在这里,不妨学习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的“向死而生”的概念,其实质就是用重“死”的概念来激发我们内在“生”的欲望与生命活力,更好的活在当下,珍惜当下。

  

   (一)生命意义上的倒计时法——“向死而生”

  

   众所周知,国人是很忌讳说“死”的,就连死的谐音都忌讳,像车牌、电话号1414是绝对没人要的,因为谐音是“要死要死”。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但是,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却提出重“死”的“向死而生”的概念,一种“倒计时”法的死亡哲学概念。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在其存在论名著《存在与时间》里,用理性的推理详细的讨论了向死而生的概念,给出了生命的极终答案:生命意义上的倒计时法——“向死而生”,即人只要还没有亡故,就是向死的方向活着。人无法避免死亡,死和亡是两种不同的存在:死,可以指一个过程,就好比人从一出生就在走向死的边缘,我们度过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走向死的过程,生命在此之上的存在,就是向死而生;亡,指的是亡故,是一个人生理意义上真正的消亡,是一个人走向死的过程的全部结束。死和亡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就是海德格尔死亡本体论的关键点。

  

   其实,人这一辈子一生下来实际上就是一步步走进坟墓,到了老年、迟暮时光更把每天当成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怀着这样的心态,我们才会一步步走的更加从容,才能更自觉地不虚度每一天,也必将最大限度地活出自己的状态,无遗憾地或少遗憾地完成向死而生的生命的最终消亡。

  

   具体说来,向死而生,活在当下,就是趁心怀激情,趁头脑清楚,趁腿脚还灵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见自己想见的人,去看自己未曾领略过的风景……  过去由于杨工的学术工作一直没有中断,他的严重的腰疾也限制了旅游之类的可能。但是,我们在美国、法国的探亲游历,在黄山,庐山,在武汉市内的每个景点都留下了弥足珍贵的记忆。杨工去世后,子女都比过去更频繁的回国,陪我看风景,如恩施大峡谷,三国古战场,木兰天池……陪伴我过春节,看春晚,看冬奥,我感受到他们对我深深的爱恋,通过微信紧紧相惜相拥,我已经很满足了。他们远在异国,他们的生活与事业是他们努力追求、积极进取得来的,我要用自立的生存状态

  

   让子女放心,让他们生活更美好!我体会到心越简单,所求越少,人越自立,孤独就会越来越远,人生就会有意义。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只要认识到向死而生,心中就会坦然活在当下,就无需沮丧,不用害怕。

  

   (二)我有一双隐形的翅膀

  

   在众多的艺术门类中,我对音乐情有独钟,特别酷爱那些经久不衰的、百听不厌的世界经典名曲。音乐被誉为特殊的“精神维生素”,给人以美的享受。音乐是时间的艺术,音乐的美在音符的流动中显示出来,音乐形象随时间变化不断地的展开、丰满和完成,随之扣动人们的心弦,渗透人们的情感,陶冶情操,诉诸灵魂。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指出:“音乐是心情的艺术,它是直接针对着心情”的。这至理名言直击我的心情,如果不是音乐,我可能会在痛苦、孤独、悲伤、无奈的心情中沉沦,是我最挚爱的音乐用美的感召让我重拾从容与自信。

  

   除了欣赏音乐,我还喜欢歌唱。在我面临杨工去世人生之大不幸时,我偶然听到《隐形的翅膀》这支歌,我一下子被怔住了,感到这首歌好像是为我写的,歌词与我的生存状态和心境是那么贴切,我很快背下歌词并学唱,几乎天天都唱,不时饱含深情和泪花。

  

   这里有一段难忘的经历。2019年春节应西方哲学知名学者、杨祖陶未竟之作《黑格尔〈精神哲学〉指要》的整理者舒远招教授的邀请,女儿回国带我到长沙,短短的两、三天马不停蹄的游览,岳麓书院,爱晚亭,桔子舟头都留下美好记忆。远招博士结识不少音乐学院的声乐教授、歌唱家,他本人的歌唱已经达到准专业水平。在宴请聚餐时他请了两位歌唱家入席,我不顾年老唱的不好,即兴唱了两段隐形的翅膀:

  

每一天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

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  飞过绝望

***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

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 给我希望


   不料,湖南师大音乐系的黄教授听了后,说我是用“心”在唱歌,并说用心唱歌是最不容易的,这当然是客气,还是给予我极大的慰藉。的确这首歌一直伴随我“飞过绝望”和“给我希望”。

  

隐形的翅膀是比喻人的一种内在的毅力和坚强的力量,(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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