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登山:民国文人趣事趣谈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475 次 更新时间:2019-12-13 17: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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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登山:  

   王闿运性情疏阔,似六朝人物。晚年他宠爱家中一周姓婢妇,带着她周历天下。曾过湖北,突然拜访湖北将军段芝贵,一见段他便对周妪说:“你不是想看段大少爷么,这个便是了!”湖南巡抚陆元鼎曾来拜访他,他辞而不见,陆离去半日后他却租船连追百余里回拜。有人问他为何如此,他说:“开始不见,因为不敢当;后来远追,以表敬意!”

   王闿运自称有帝王之姿,其日记叙述,多用朝廷语气。民国初年的交际场合,人多改穿西装,王却坚持穿前清官服。谭延闿诘之,王答:“国体改,服色未定。吾虽故衣,与子实相等。子西装欧美之服也;吾服满洲服,非吾国章服之旧,非皆外国之服耶?”

   李鸿章晚年易怒,动不动就扇别人耳光。但被他扇了耳光的人,或升迁,或赏赐,二三日内必得佳音。所以在他门下,寡有气节之士。

   张宗昌性格豪放,挥金如土。他有一次坐黄包车,计价不过数角而已,他甩手就是一张10元钞票。车夫以为要找零,身上却无现钱,惶急不已。张看到车夫犹疑,却以为对方嫌少,冷笑道:“穷人心狠!”一探手又掏出8张10元钞票给他。车夫始知其意,喜出望外。不料张的跟班落在后面,竟向车夫索回那8张。张极为警觉,在前面大喝一声:“这是他的,你想干吗?”令他还给车夫。

   章太炎于人情世故毫不知悉,出门即不能自归。他在东吴大学的同事黄人也是一个痴人。这两个痴人一次在茶馆小坐,结账时才发现都没带钱,遂决定将章留下作人质,黄回去取钱。不料黄人回家后,正巧收到朋友寄来的书,于是一看成痴,将章抛诸脑后。

   章太炎在《在台湾日日新报》任编辑时,常有读者向报社反映他的文章怪字僻典太多,读起来很吃力。主编委婉地向他提出意见,他说:“世人之知不知,解不解,我不能管得。吾只患吾文之不善,苟文善,自会有人知之。请勿问!”

   章太炎被袁世凯幽禁在北京龙泉寺,仅弟子钱玄同可以随时进见。袁世凯每月提供给他生活费500元,雇厨子一人、听差二人以供侍奉。他毫不客气,晓谕听差和厨子必须每日向其请安三次,清晨九时一次、下午三时一次、晚上九时一次,请安方式为打躬,不得违误,若有差池重责不贷。听差、厨子唯唯不敢稍忘。有时已下午三时,章犹自午睡不醒,听差必联袂入房,就枕畔低语:“大人醒来,打更时间到了!”按例章每日可享受两个大洋的菜肴,极尽丰盛,他便要求只做1块钱的,剩下的1块钱公然饱入私囊。但即便是这1个大洋的菜肴,光他一人享用也过于丰盛,他从来只吃摆在面前的两个菜,对摆在远处的则懒得举箸。久而久之,伺候他的听差便只把一些清淡的素菜放在他的近处,而把鲜腴的菜肴放在远处,等他吃完后,听差们便自己享用。后来钱玄同晓得了,便和官方取得联系,将两个听差革职了。

   辜鸿铭有一次参加参政院的会议,领到了300银元的出席费,马上去逛八大胡同。妓院的规矩是唱名鱼贯而过,任人挑选。辜鸿铭到每个妓院都点一次名,每个妓女都给1块大洋,到300元大洋派完了,哈哈大笑着离去。

   刘半农提倡俗文学,曾编“骂人专辑”,在《北京晨报》上刊登启事,征求“国骂”,并不惜以身试骂。先是赵元任用湖南、四川、安徽等地的方言将他骂了一顿又一顿,随后周作人也用绍兴话将他痛骂一通……到了他去上课时,学生们也在课堂上用各种方言轮番骂他。

   蒋经国曾送给老师吴稚晖一辆人力车,吴当即令他拿来锯子,将车子的两根拉杠锯掉,然后哈哈大笑,把这辆没有拉杠的车身抬到书房里。他懒洋洋地坐了上去,说:“我现在有了一张沙发椅了!”接着他又说:“一个人有四条腿,自己可以走路,何必要别人拉?”吴善隶书,然不喜在墙上张贴字画。他说:“装饰墙壁与其挂字画,不如挂锯子,挂斧子。因为这些东西,是机器的简单代表,可以用来制造物质文明的。”

   黄侃是饕餮之徒,好暴饮,喜赌博,性情暴躁。他在北大上课时,常突然停下来对学生说:“这段古书后面藏着一个绝大的秘密,想知道么?……对不起,就凭北大这点薪水不值得讲,要听,饭馆请!”他对自己的学问十分自负,与人讨论“小学”时,若有观点不合者,大怒之下常持刀杖相向。然而他却有“三怕”,即一怕兵,二怕狗,三怕雷,其中怕雷甚至怕到“蜷踞桌下”的地步。

   苏曼殊在长沙任实业学堂舍监,常被学生侮弄。他常背人兀坐,歌哭无常,见人时,目光炯炯直视,数分钟不转瞬,人称他为“苏神经”。他饮食无常度,有时兼人之量,有时数日不食,尤其喜欢巧克力和雪茄烟,曾经把自己的金牙敲下来换糖吃,因此得了个“糖僧”的绰号。他最终死于胃病。

   苏曼殊在东京时曾与刘师培夫妇共租一所,有一夜他一丝不挂地冲入刘氏夫妇的房间,手指洋油灯破口大骂,令人莫名其妙。他在上海时,稍有余财,便去住外国饭店,说一个月不住外国饭店,即觉身体不适。他出门喜欢坐最华丽而马雄骏之车,且随意付车费,以华贵为乐。

   朱湘作为诗人,有真正的孤僻。他最怕自己的哥哥,常挨其老拳而不敢还手,对自己妻子却十分暴戾,常拳脚相加。他在安庆大学任教时,他的夫人因挑水夫太辛苦,多给了赏钱,他就大吵不休,说她这样优待挑水夫,必定是同他有什么关系。更有甚者,有一次他的夫人归宁,儿女由他照顾,他就每日强迫小儿子吃香蕉一枚,孩子吃不下也要填鸭式地喂下去,不到几天这个断乳未久的婴儿就得了消化不良的病而夭亡了。他在安庆大学任外国文学系主任,本是极优裕的,却因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与校方反目,致被辞退,从此贫病交加,直至自杀。

   冯友兰的习惯是,每次上课前都面无表情地坐在讲台后,呆望同学们一二分钟,然后才开始上课,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

   张大千不懂洋文,却周游列国。他在国外经常迷路,于是托人用洋文写了一张帖子带在身上,文曰:“愚,张大千,中国画家也。现住某城某街某号。因不识洋文,以致迷途难返。尚盼过往仕女君子,援我一臂,送我回寓,不胜感纫。”他身着长袍,足蹬布履,长髯飘洒,仪表雄奇,故这一招在国外居然屡试不爽。然后来李宗仁初至美国,张大千以此法相授,李却始终不敢一试。

   袁世凯做总统后,以礼贤下士自居,曾派专使迎王闿运到北京,接见时,命秘书以车恭迎。王闿运穿戴了清代官服蟒袍补褂而入。当汽车抵总统府大门时,其时尚存一牌楼叫“新华门”,王问袁秘书,此何门邪?告以乃新华门。王说,我观之似新莽门也。及见袁世凯,袁说,现已民国矣,老先生何以仍作清服邪?王笑答:你穿西式服装了,乃夷服也,我着满洲服装,亦夷服也,彼此彼此。

   章太炎在东京办民报时,陈独秀曾去拜访。章的弟子钱玄同、黄侃在座,听到客来,只好躲入隔壁的房里去。主客谈起清朝汉学的发达,列举戴段王诸人,多出于安徽江苏,不知怎么一转,陈独秀忽而提出湖北,说那里没有出过什么大学者,主人也敷衍说,是呀,没有出什么人。这时黄侃在隔壁大声说:“湖北固然没有学者,然而这不就是区区,安徽固然多有学者,然而这也未必就是足下。”主客闻之索然扫兴,随即别去。

   胡适在北大讲学时,常与黄侃同宴会。有一次,胡适偶然谈起墨学,黄侃立即骂道:“今之讲墨学者,皆混账忘八。”胡嘿然无语。过了一会儿,黄侃又说,“就是胡适之尊翁,亦是混账忘八。”胡适大怒,谓其辱及先人。黄侃至此大笑说:“且息怒,吾试君耳!吾闻墨子兼受,是无父也,今君有父,何是以言墨学?余非詈君,聊试之耳。”举座哗然欢笑。

   陈翔鹤说,郁达夫跟他们多次逛胡同,达夫的方法,是一条胡同、一个班子的慢慢看,先点若干班子的名,然后挑一个姑娘到她屋子里坐坐,或者一个也不挑。有一次,他对一个姑娘说:“让我抱抱吧,我已经有五六个月不亲近女人了!”这个姑娘就向他的怀里坐下去。

   梁实秋听梁启超演讲,见任公走上讲台,打开他的讲稿,眼光向下面一扫,然后是他的极简短的开场白,一共只有两句,头一句是:“启超没有什么学问,”眼睛向上一翻,轻轻点一下头:“可是也有一点喽!”

   郭沫若和郁达夫编辑《创造》季刊,销路不好,他们去问时,书店老板很冷淡地答复他们:“二千本书只销掉一千五。”他们二人很伤感,立刻跑到街上喝酒,连饮三家酒店,但还没大醉,走在上海平滑如砥的静安寺路上,时有兜风汽车飞驰而过,郁达夫突然跑向街中间,向着一辆飞来的汽车,以手指作手枪状,大呼道:“我要枪毙你们这些资本家。”郭沫若则伤心两人是“孤竹君之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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