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登苗:清代全国进士最小时空分布:县/科年的动态研究

——以浙江为例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072 次 更新时间:2019-11-05 23: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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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登苗  

   【摘  要】进士是人文地理分布研究的“最佳资料。清代进士地理分布研究及其成果的利用,学术和现实都有广泛的需求。但是,目前大家研究和使用清代进士分布最重要的两部工具书——《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清朝进士题名录》,除了本身存在的微瑕,以及统计过程中难免出现的种种技术性失误外,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是,这两部书的体裁决定了从中析出各区域的进士人数十分耗时费力,且难保数据的准确性,使很多学人望而止步,甚至不惜走上了弄虚作假、抄袭剽窃他人成果之路。这势必影响淸代进士分布研究的精度、深度和广度。笔者试图在前人的基础上,编纂一部以科年为经,以州县为纬的清代进士地理分布的工具书,即清代任何科年、任何时段、任何县级及以上的行政区的进士人数,都能比较简捷、准确地找到,也即动态地揭示清代进士地理分布的全貌。现以浙江为先例推出,希望能得到方家的指正。

  

   【关键词】 清代进士;县/科年;动态研究;浙江

  

  

一  清代进士地理分布研究所用主要史料及存在问题


   进士分布是人文地理分布,乃至广义社会“力量”研究的“最佳资料。[1]清代进士的地理分布在清代人文地理研究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如此久远而系统、完整、权威、庞大的精英时空分布史料,在世界人才史、教育史上也都是独一无二的,理当成为科举“申遗”的重要实物(如进士题名碑)和内容。 [2]因此,清代进士的地理分布也越来越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笔者在“中国知网”输入“清代进士地理分布”(全文,下同)、“清代进士”、“清代科举”,分别显示的结果是“2618”(截止2017年底,下同)、“18495”、“20596”。这说明,对清代进士的地理分布进行研究和对研究结果感兴趣的学者众多,且已占“清代进士”、“清代科举”研究的14.2%和12.7%,成为清代进士乃至清代科举研究的一个重要分支。对中国知网的搜索又同时显示:在2618个涉及清代进士地理分布的结果中,有2069个结果产生在最近十年(2008~2017年)内,占近四十年(数据始于1979年)中的79.0%。此外,又有2274个结果产生于硕博士学位论文,[3]占总数的86.9%。近几十年来,还出版了以县级和清代为主的、上百部地方进士汇编式的专著。[4]同时,在新几轮编纂的地方志中,不少志书收集了以清代为主的本地进士名录。这些都说明,清代进士地理分布研究及其成果的利用,学术和现实都有广泛的需求,且呈方兴未艾之势;参与者以初入学界的年轻人为主体,显示其较强的后劲。

  

   然而,分析清代进士地理分布的研究成果,还存在诸多有待改进的地方。如研究精度不高,研究方法和角度欠广,与政治、经济等联系不够,也缺乏与其他人才、人物的比较和综合分析等。

  

   本文仅讨论研究精度不高之问题。如现在对清代进士分布做省级研究的较多,但据本人收集的上百个省级进士数据比较,几乎没有相同的。从目前发表的、以第一手资料统计的四篇清代全国性进士分布的论文:张耀翔的《清代进士之地理的分布》,[5]何炳棣的《明清进士与东南人文》,沈登苗的《明清全国进士与人才的时空分布及其相互关系》(以下简称沈文1),[6]沈登苗的《论清代历科进士及历朝巍科人物的省级分布》(以下简称沈文2)为例,[7]除了沈文1与何文的浙江省一致(2808人),以及沈文1与沈文2的广西省一致(568人)外,其他没有相同的。沈文2统计的浙江省的人数(2803人),与沈文1和何文又有不同。究其原因,主要是统计的史料来源不同,且这些史料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籍贯不确问题。张文是作者直接从北京国子监进士题名碑上抄录的;何文出自房兆楹、杜联哲的《增校清朝进士题名碑录·附引得》(北平哈佛燕京引得,1941年);沈文1来自朱保炯、谢沛霖的《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以下该书简称《索引》);沈文2则以江庆柏的《清朝进士题名录》(中华书局2007年版,以下该书简称《题名录》)为底本。以上四种不同的史料来源,张文的方法不会有人再用了,何文用的史料,大陆学者也很少接触,下面仅讨论目前学术界使用频率校高的两种:《索引》和《题名录》。[8]

  

   《索引》著录明清两朝201科殿试所中进士51624人。全书按姓氏四角另码排列,可查检两朝进士的姓名、籍贯、科年、甲第、名次。末附“历科进士题名录”。《索引》使用,尤其是单例的查阅比较方便。但该书除了结构等问题,还存在着籍贯等方面的错误。截止目前,据对学术界已公开的、对其的籍贯错误的初步整理,发现并修正和补充(指府内州县归属的甄别,以下“补充”一段文字省略)为192例,[9]本人新发现35例(另有3人州、县或直隶厅、厅未明),合计227例。

  

   《题名录》以《国朝历科题名碑录初集》为底本,参阅了包括《索引》在内的多种数据校补而来,尤其是修正《索引》的籍贯错误至少有169例。是书以科年、甲第、名次、姓名、籍贯排列,每科末均附“校记”,使用更加方便,“是目前进行清朝进士县级进士人数统计最为保险的一种文献”[10]。但江著仍有《索引》中的57例问题遗漏,或考证、取舍不当。此外,如同《增校清朝进士题名碑录·附引得》修正《国朝历科题名碑录初集》,以及《索引》修正《国朝历科题名碑录初集》时都新增错误一样[11],《题名录》也难以避免地新增了37例《索引》原本没有的错误,[12]两者合计94例。[13]

  

   而这仅是目前学术界所已涉及的范围所发现的错误,还有129例没有进入学者视野的、不是原始记载失范,而可断定属于“府亲辖地”,即不属于府内州县,由府直接管理的地区所产生的进士,这些进士的籍贯碑录仅(也只能)标府名,其中,多数人按目前通行的方法,无法把他们归属当时所在府管辖的州县,不仅在进士题名类资料上找不到,而且在清代的地方志上也找不到他们当时所在的县级行政区。[14]

  

   由此可见,如果纯粹地按《索引》《题名录》统计,分别有356例和223例的籍贯需要修正,[15]分别占总数26849人的1.32%和0.83%。即使按目前已公开修正后的史料统计,也都有167例的籍贯需修正或辨认,占总数的0.62%。这还不包括一百多位卫所、河东运司、白盐井等特殊户籍进士所在地的行政区确认,以及近百位旗籍进士的旗分和族别的补正。

  

   以上就是目前学术界关注的,清代进士地理分布研究所用主要史料及存在问题的基本状况。

  

   然而,这还不是影响当今深入开展清代进士地理分布研究的主要因素,也不是本文讨论的重点。我在此重申,从理论上讲,所有根据《索引》《题名录》统计提供的数据,都不会影响宏观分析,且这两部工具书存在的籍贯问题,有相当多的例子属于笔误或印刷错误,如山西清水取代山西沁水,广西石泉当作陕西石泉等,研究者可以依据自己的学识更正。

  

   所以,尽管目前大家使用的清代进士分布最重要的两部工具书——《索引》《题名录》,都存在数以百计的籍贯问题,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也是本文讨论的重点——从这两部书中一一析出各区域的进士籍贯,都十分耗时费力,据本人的经历估计,如果据《题名录》统计出全国性的省、府、县三级进士的分布,需花整整一年左右的时间,而据《索引》统计,得花更多的时间。即使从中析出一个省及其府、县三级进士的分布,一般也得用一个月以上的时间。且这种统计简单重复、枯燥无味,坚持困难,即使有志者从近二万七千条的史料中埋头耕耘,也的确难以保证数据的准确性,而不确的数据又可能以讹传讹。这些客观制约,会使不少研究者,尤其是受量化考核制约的年轻学人,对《索引》《题名录》望而止步,甚至不惜走上了弄虚作假、抄袭剽窃他人数据之路。如曲阜师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