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志浩:雍雍穆穆俞荣根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21 次 更新时间:2019-08-20 08:4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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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志浩 (进入专栏)  

  

   1974年,俞荣根为了解决两地分居调到重庆中医学校,这个学校是重庆医科大学中医药学院前身。回顾所来径,俞荣根百感交集。人生有一大事因缘。当教师乃人生夙愿,但,文革的际遇令俞荣根胆寒,为了不当教师,再一再二要求改派。为了解决两地分居,不惜奔走桂渝两地,1974年来到重庆中医学校,还是当了一名老师。

  

   俞荣根在重庆中医学校既当班主任又当政治课老师。俞荣根儒雅的“范儿”,洪亮的声音雄辩的口才,关键是那份坦诚和真挚一下子感染了同学们,师生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法学名家的儒者人生》一书中,重庆中医学校1976级6班(实乃1976届)同学,六十来岁的“老学生”——用诗歌表达对俞老师的敬意,俞荣根是一位诚恳宽厚的教书先生。

  

   大丈夫志在四方,未名湖畔——洞庭湖农场——广西环江县——重庆中医学校,不管身在何方,俞荣根手不释卷,采风问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谓潜龙在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俞荣根作为中国五十三万“老五届”的一分子,不抛弃,不放弃,人生虽不完美,但,从不悲观沉沦。一枝一叶总关情,政治运动深刻影响着老五届,冥冥之中,“老五届”始终伴随着共和国的节奏载沉载浮上下颠簸。“老五届”身上镌刻着共和国的年轮。既然与共和国共同成长,那么,“老五届”身上存在着共和国的文化密码。

  

   “老五届”迎接晚霞含饴弄孙之余打开记忆的闸门向世人倾诉独特而悲怆的心路历程,这样就有了《告别未名湖——北大老五届行迹》。《告别未名湖——北大老五届行迹》第一卷邀请钱理群先生作序。《告别未名湖:北大老五届行迹》第二卷由中国人民大学高放教授作序。钱理群先生所做序言题目叫做——“不可遗忘的历史”,高放先生序言与钱理群先生相映成趣——“必须牢记的历史”。

  

   为什么不可遗忘这一段“不可遗忘的历史”?钱理群先生希望“老五届”不可遗忘由“天之骄子”到“文革弃子”的苦难历程;不可遗忘精神坚守和底层体验,掀起文革狂澜之后分配到犄角旮旯打入社会底层,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高放先生希望“老五届”必须牢记:“老五届”首先是新中国的“骄子”;文化大革命成为“棍子”;1968年以后成为“弃子”;1978年以后成为“才子”;2003年左右“老五届”达到退休年龄,或含饴弄孙,或寄情丹青。回首平生,既有可贵的经验又有沉痛的教训,俨然成为不忘初心的“赤子”。高放先生的总结十分精辟。

  

   还记得陆平校长送学生球鞋的事迹吧!其中一位是考古专业的欧潭生同学。1972年欧潭生分配到了一所中学,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归队得以在信阳地区进行考古研究。欧潭生在《话说北大老五届》一诗中有这样的句子:真金总要发光,磨难也是财富,阅尽人间疾苦,风雨过后现晚霞。

  

   “老五届”一直坚守岗位力所能及做一些工作。1978年以后“老五届” 终于迎来人生的黄金时代,换发了生机和活力。1980年代初,上有老下有小还要干出一番事业。

  

  

   1978年新时期开始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俞荣根得以大鹏展翅扶摇直上。恢复高考之后俞荣根从自身情况出发,北大读书期间受到冯友兰、张岱年两位先生的熏陶具有一定的哲学史功底,又在中医学校工作,医儒是一家嘛!哲学史和中医史是一大家子,从事中医史研究符合这种文化生态。俞荣根与北京的一位老先生取得联系准备报考“中医史”。但,妻子有病,孩子幼小,俞荣根眼巴巴地看着别人考,自己没考。

  

   1979年,三十六岁的俞荣根做出了一个决定——报考家门口的西南政法学院研究生,有心人天不负,说动了市卫生局领导之后最终得以在截止报名最后一天最后一小时报上了名,这样的话呢就成为一位“老童生”。俞荣根在《风骨法苑几多人》一书收录了一篇回忆文章——《老研忆往》。1943年出生的俞荣根,1979年三十六岁之际考取研究生,毕业之时将近四十岁,不属于“老研”又是什么!恢复高考,不仅让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红旗下的蛋”从社会底层涌现出来,而且也让陈云生、郑成思、俞荣根这样文革之前上大学的“老五届”焕发了青春。

  

   1943年出生的俞荣根读研究生时岁数不可谓不大,属于“老童生”。经历了文化大革命风风雨雨的“老童生”对人生多了一层感悟,对学术多了一层渴望。多了一层感悟和渴望的“老童生”研治政治学、法学、经济学、社会学,可以调动丰富而宝贵的“当身历史”,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虽然与第五代学人一起成长,但,有着独特的身姿。

  

   俞荣根成为“老革命”杨景凡的门生,可谓殊胜因缘。杨景凡从1954年开始在西南政法学院教书育人,大家亲切地称为“杨主任”。作人“西政一人”, 杨景凡可以说是西南政法学院的一道风景,一个灵魂式的人物。这种地位的取得与杨景凡主任在西南政法学院护校风波中所起到的中流砥柱作用有着莫大关联。俞荣根眼中的“西政现象”,护校风波是源,其他则是流。

  

   “杨主任”憋了多少年终于可以为社会主义法治建设增砖添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西南政法较早地迎来了“黄埔一期”——1978级,杨景凡先生本人则于1979年迎来了研究生俞荣根。“杨主任”与俞荣根之间师生感情之深之厚,可谓多年修来的缘分。

  

   “杨主任”发生了很多感人的故事。江必新和顾培东读研时都面临婚姻大事。两位觉得把本宿舍同学“安排”到左邻右舍,然后把宿舍简单布置一下也就得了。“杨主任”听到以后,断然否决:这可不行!婚姻是人生大事一定要隆重。杨景凡先生找到三室一厅并在那里给两对新人办了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江必新、顾培东铭感不已。

  

   清华大学的“江山”是一位非常特出的人物,昔日在西南政法学院养成了读书癖。“江山”打听到一栋建成使用的宿舍楼顶层厕所供水不足暂停使用,奋不顾身住了进去号称“厕所书房”,“厕所书房”顿时成为西南政法学院的一大“风景”。学校后勤开会研究“厕所书房”的去留,最后得出结论:江山同学无组织无纪律,侵占公共财物,为了以儆效尤,责令江山同学即刻搬出“厕所书房”。杨景凡主任对江山同学报以同情,奋力爬到顶层前往“厕所书房”看望江山,导致动议不了了之。

  

   西南政法学院因为长期依照党校性质办理,既没有图书馆也不评教授,以至于迎来“黄埔一期”时只有张警和伍柳村两位教授。刑法学大家张警先生很早就被勒令退休回浙江原籍养老。西南政法学院将张警先生请回来之后,为了照顾好张警教授的生活起居,从不过问柴米油盐的杨景凡主任与杨和钰老师一道上街为张警教授购置煤炉等生活用品,体贴入微。

  

   俞荣根的导师“杨主任”就是一位特立独行的大家。大家范儿,“明”师范儿,这个“明”不是有“名”的名,乃日月“明”。“杨主任”为了把耽误的时间夺回来,掏心掏肺,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俞荣根亲炙了老辈如何传道授业解惑。俞荣根在《风骨法苑几多人》一书中,描绘老辈先生笔端常带感情,令人感动的同时不免心生羡慕:俞荣根为什么总能遇到那么好的先生!大学教育是一种启迪,启迪智慧;大学教育是一种传递,传递温暖。

  

   1979年俞荣根开始读研究生时,历史文化方面尚未“拨乱反正”,运来夸自己,倒霉骂祖宗,传统文化代替阶级斗争成为“替罪羔羊”,面对中国传统不是“正面观察”,而是“反面观察”。一上来,中国传统就已经“矮半截”,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充斥着无数的傲慢与偏见——封建啦专制啦,人口众多啦,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啦!久而久之中国文化成为无根的漂泊。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看待传统充满着鄙夷和不屑,俞荣根和“杨主任”很早就进行了深刻的反省,自觉矫正表面肯定中华法系实际否定孔孟之道的偏见。1979年底,俞荣根向“杨主任”提出从孔子入手研究中国法律思想史,老先生当即表示赞成。1980年底师徒合作写出《孔子法律思想简议》,在1980年度学术研讨会上宣读得到好评,后来受到复旦大学严北溟先生肯定,俞荣根产生了极大的自信。

  

   俞荣根开题写作《孔子法律思想探微》,俞荣根认为孔子的法律思想,中国儒家法律思想,其特质是伦理法。春华秋实。1982年6月11日上午俞荣根在西南政法学院进行毕业论文答辩,研究生论文答辩在西南政法学院属于破天荒,胡光院长,程地迥几位副院长全部到场,张警先生担任答辩委员会主席。同年7月17日上午,学位论文答辩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举行,李光灿先生担任答辩委员会主席,其他四位答辩委员为张国华、吴建璠、刘海年、高恒四位先生。

  

   《法学名家的儒者人生》一书还把俞荣根硕士论文评阅意见列入,看到之后特别感慨。俞荣根硕士论文评阅意见四则分别出自严北溟、张国华、张晋藩、高恒先生。北京大学张国华先生,中国社会科学法学所院高恒先生肯定这是一篇好论文,同时指出俞荣根论文的不足——对孔子法律思想保守一面重视不够,对阶级局限性分析批判不足。

  

   严北溟、张晋藩两位先生则对《孔子法律思想探微》给以高度评价,饶有新意,具有发覆的意义。这正是俞荣根先生的高明之处。不畏浮云遮蔽眼,俞荣根对中国文化有一种同情之理解与温情之敬意,没有为时代的偏见所遮蔽。潜入历史的深处,没有空话、套话、官话少了“党八股”,非常高妙令人叹服!

  

   南京大学老校长匡亚明先生对俞荣根这个“小伙子”特别厚爱寄望甚殷,俞荣根是中国孔子学会最年轻的理事。理事往往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就俞荣根一个“后生”。匡亚明老先生评价俞荣根:站得直,坐得稳,钻得进,跳得出。

  

   俞荣根将逻辑的圆融性、学识的彻底性和求知的纯粹性统一起来,以《孔子的法律思想探微》为起点,与“杨主任”合作出版《孔子的法律思想》,沉潜往复,从容含玩,十年磨一剑,五十四万字的《儒家法思想通论》于1992年由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何勤华先生眼光平正,乃一代法史大家。何勤华先生对《儒家法思想通论》一书给以高度评价。参天地之化育,俞荣根对中国文化的走向、中国文化的节奏、中国文化的特点、中国文化的风格有一种同情之理解,秉持一种通观,因而,该书的格局大,气魄大。

  

俞荣根具有中国文化的自信,深信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中华法系蕴含着很多遗传密码有待于破译,破译了这些密码才能真正寻找中国文化的自我。实际上,俞荣根志在寻找中国文化的自我,(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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