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敦友:人生镜像、思想展演与社会嵌入

——魏敦友与张无双、卢敏、谢月英对谈录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74 次 更新时间:2019-07-12 23:05:30

进入专题: 法学   法学界   人生成长  

魏敦友 (进入专栏)  


前记

  

   2018年12月17日下午,我的法理学课结束后,18级的张无双、卢敏、谢月英三位同学找到我,对我说,她们受学校学生会之托,想对我作一个访谈,作为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人物访谈报告的一部分。我愉快地答应了,于是就和三位同学坐下来随意聊天,按照她们提出的话题讲到了一些自己的过往。当时她们录了音,不久就根据录音整理出来文字稿发给了我。我看后觉得有一些趣味,可惜并没有及时加以整理。现又临近期末,竟过去了大半年,忽然想起三位同学当日的劳作,今天找出来又看了一遍,随手作出一些修改,但依然保留当日口语化的样子,语多重复,甚至颠倒,亦不顾及。于是呈现出眼前这样的一个文本,作为一份思想备忘录存之于此吧。如果没有三位同学访谈之机缘,过往的生命片断哪有可能涌出而凝聚成如许文字?其本身有无价值倒在其次。故此特别感谢张无双、卢敏、谢月英三位同学!

  

魏敦友

匆草于南宁广西大学法学院法理教研室,2019-7-10

  

   张无双、谢月英和卢敏:魏老师您好!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我们访谈您的目的,是为了进一步了解法学专业,明确自己的职业生涯方向,规划大学生活。同时,通过访谈了解您的职业路径与人生经验,为我们将来迈入社会、走向工作岗位提供参考,使我们未来的人生之路更顺畅。还是先请您给我们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魏敦友:谢谢你们对我的访谈!我们随便聊聊吧。你们也许知道,我早年并不是学习法学,而是学习哲学的。1984年9月进入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在哲学系里主要是读哲学经典,特别是西方的哲学经典,读得比较多的是黑格尔、康德、马克思等人的著作,其中读的最多的是黑格尔的著作。读了四年的哲学之后,当时我们哲学系有三个免试研究生的名额,我获得了其中一个。我当时觉得读书读太久了,有点累,也想到文字之书毕竟须与生活之书相应合才能通透其义,于是很想离开学校到外面去工作一段时间。后来我就到了北京医学专科学校工作,这所学校设在潮白河边的顺义县城,是一所很年轻的学校,1987年才建校,而我是1988年本科毕业后去那里工作的。因为我是以研究生的身份去的,所以当时大家还是挺仰慕我的,因为那所学校当时还没有一个研究生。我的学籍还是在北京师范大学,我打算在这里工作一年就回去继续学习。北京医学专科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我特别好,从清洁工、门卫、教职员工到学校校长、书记都对我非常好。在这其中的大半年时间里,我跟他们的关系都特别亲切。但其中经过了一次社会动乱,人际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当时少不更事,多血气之勇,乏冷静思考,差点出了事,幸好后来虚惊一场,最后还是回到北京师范大学继续读研究生了。在北京医学专科学校,我的工作似乎也为我此后的职业有所奠基。我在北京医学专科学校的工作可以分成三个方面。第一个就是为校长写大会报告,类似于校长秘书这个角色。那时学校人不多,大约全校教职工不到一百人,人人都相互熟识,也很亲密,校长也爱开玩笑,我记得校长每次念报告的时候开头都说:“这个报告是小魏写的,如果写的好,你们就表扬他;如果写的不好,你们就批评他。”每次我都得到很高的赞誉。但是这个工作是临时性的,因为不是天天要写报告,只是到了学期终了的时候才写报告,这时书记、校长、工会主席等十多人开会的时候,书记和校长都会叫我列席会议,现在想起来,那个感觉很好,坐在那里,俨然校领导似的!学校的各个单位都来汇报工作,我就把各位单位的工作整合起来,形成一篇校长报告。我记得有一次一整个晚上都在写,从晚上七点钟一直写到早上七八点钟。另外一个工作是日常性的工作,就是带学生,做班主任。我当时带了两个班,印象中好像是八八级的三班和四班,当时八八级共有四个班,一班二班由毕业于北京中医大学的吴瑞明老师带。现在虽然过去快三十年了,再没有相见之机缘,但是吴瑞明老师和许多同学在我的脑海里形象仍然很清晰。当时我带的学生就像你们这么大,十八九岁,小小的年纪。不过其实当时我比他们也大不了多少,就大那么三到四岁吧。因为我带了他们差不多一年(1989年6月下旬我被免去了班主任之职,因为年级主任告了我的状,说我纵容学生,不适合当班主任,我也乐得遥逍自在,于是我又回到党委办公室,与我喜欢的王生主任在一起上班了),他们留给我的印象都是小孩模样,可怜可爱的。这许多年我还经常想起他们,想起他们有一次因为体操比赛没有得奖发怒了集体跑到潮白河边发泄,我记得有一个男同学在树林里捉了一条小蛇,提着蛇尾巴在潮白河边跑来跑去。但现在我看他们的照片已经大多认不出了,因为他们现在也都快五十岁了,毕竟过去了快三十年了。他们现在大多都在北京的各个医院里工作,大约一百多个吧,所以我到北京去的时候偶尔会见到当年的学生。第三项工作就是给学生们上一门法制教育课,法制教育和伦理道德这两门课相当于政治课的两个部分,而伦理道德这门课是请了当时中国社科院哲学所的范瑞平老师来上。现在范老师在香港城市大学任教,有一次我去香港大学访问的时候,还专门去找了范瑞平老师。法制课主要就是讲国家的法制建设,一些部门法之类的,主要是为了给大家有一个基本的法律意识。后来我想了想,我怎么从哲学搞到了法学,我疑心可能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推动着我,其中在顺义北京医学专科学校学校安排我从事法制教育是否是一个暗示?不管从哪个方面讲,在顺义北京医学专科学校虽然只短短一年多时间,但我对那里的记忆却刻骨铭心!从某种意义上讲,到顺义工作是我认识人,认识社会的开始。而法学正是对人对社会的解读呀!当然,我真正从哲学转向法学还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1998年7月,我从武汉大学博士毕业之后,回到湖北大学工作,后来就在湖北大学的政治与行政管理学院法律系当了个副主任,所以在1998年我就正式从哲学转向了法学。原来我以为法学很简单。学哲学的人觉得自己的思想在宇宙,法学就是一个小小的学科,就觉得法学应该很简单。所以当学院领导江畅兄长让我出任刚刚建立不久的法律系副主任的时候,我就很高兴来做法律系的副主任。多年之后我还偶尔读到当年的同事,现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陈会林博士在网上写文章称我是第一任副主任呢。但是后来我为什么到了广西来呢?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故事。起初我以为法学很简单,可当我进了法律系之后,我才发现这个法学知识的辽阔无边,所以我就想要在法学里面做一番工作的话,那必须要大量地阅读和潜心的思考。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读书。所以1999年的时候我就从湖北大学转到了广西大学。这里面就有两个变化,一个是学术上的变化,就是从哲学转到法学,所以有一次我应沈湘平教授之邀请回母校北京师范大学做演讲的时候,我的题目就是“在哲学与法学之间”。为此,我还写了首小诗,具体我已经忘记了,有一句是“两个鱼塘各冷暖”,其中就有讲到两个鱼塘,一个是哲学的鱼塘,一个是法学的鱼塘。在哲学里有哲学的苦恼,在法学这里也有法学的苦恼。所以说这就是学术上的变化。因为我从本科到博士再到博士后,都是哲学专业,所以我原来的朋友都是学哲学的。后来我从哲学转向法学之后又认识了很多法学中人,包括你们学生,包括全国的一些学者都是法学专业的。这么多年我都是用哲学的思维来做法学的研究,所以我的研究在全国范围来看,有我自己的特色,就是跟很多人的规范性的研究不同,比如研究条文,研究法典,我更多的是进一步去研究法哲学,我试图构建一套法哲学的系统。你们到百度上一查,就会查到一个关于我的介绍,上面就有说我是一个学派的创始人,这个学派的名称叫“新道统论法哲学”。我不知道是谁做的这个介绍,不过我最近十多年来就主要研究这个主题。2005年,我正式提出“新道统论”这个观念。十多年来,我主要做的事情就是读书,思考,写作。近十年来法律出版社已经连续出版了我的三本著作,我称之为“新道统论法哲学三部曲”,分别是《当代中国法哲学的使命》、《当代中国法哲学的反思与建构》和《当代中国法哲学的基本问题》。它们都是由一些我平时写的大小文章汇集而成的,相对比较松散,并不是系统性的著作,但是基本上蕴含了我的主要思想,它的内在的主要意图是要怎么把中国作为一个文化体转进而成为一个法治的国家。另外一个方面就是职业上的变化,从哲学所到了法学院,而且还从湖北大学转到了广西大学,从相对繁华的武汉来到了比较僻远的南宁。对我来讲,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变化。这些年我在南宁主要就是潜心的读书,思考,也有所写作。我曾经把我的工作分为三个部分,一个是以读书为主,一个是以思考为主,一个是以写作为主。相应的,我把我在南宁的时间分为三个十年,在广西大学的前十年是以读书为主,然后第二个十年过渡到以思考为主,最后就是到第三个十年,也就是在我退休前后写出系统性的法哲学著作。一展眼两个十年过去了,现在应该是写著作的时候了。但究竟如何还很难说。毕竟人算不如天算。不过总的来讲,我认为我从武汉从湖北大学来到南宁来到广西大学的这么多年还是很有收获的。在这边生活有什么好处呢?就是朋友比较少,在武汉的朋友很多,朋友多的好处是好玩,但朋友多的坏处也很明显,就是大家天天叫你去喝酒,打麻将,那么读书的时间就少了。刚开始的时候,跟人家喝酒、打麻将很高兴,但是时间长了就感觉不对劲,常常是喝完酒打完麻将回到家里,想到书没读就很失落。在南宁这里这么多年就不会有这个问题,南宁这里喝酒也比较少,更谈不上打麻将了。所以说到底,我还是很希望能做一番学术上、思想上的贡献的。这其实是我少年时代的一个自我期许。我小时候最想成为一个哲学家。

  

   张无双、谢月英和卢敏:您可以再说一下您为什么从哲学转到法学吗?

  

魏敦友:这个问题提的很有趣,也是我经常思考的!我之前一直是从事哲学的学习和研究,怎么突然走向了法学呢?我想这里面可能有很多的因缘,比如说刚才我讲到的我在北京医学专科学校的时候,就上过法制课,从事法制教育,后来虽然还一直在哲学里面,但是我觉得可能已经埋下了一个引子。我一直以为我是哲学鱼塘里的一条小鲫鱼,后来却无意之间成为法学鱼塘里面一只小虾了。我从哲学转向法学之后,我发现南京有位刘大生教授自称“刘大虾”,有段时间我就自称“魏小虾”!今天看来,我其实不应该从哲学到法学,我都读到了哲学博士,而且也已经出版了哲学著作,1999年武汉大学出版社出版了我的哲学博士论文《回返理性之源》,所以我在哲学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我是从事德国哲学研究的,研究的是德国胡塞尔现象学这一脉,在20多年前,我算是比较早的一个,我的博士论文出版后引用率也不错。所以说如果我继续做哲学的话,那我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2004年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一点,同时深感中国法学界浮浅、浮躁、浮夸,总之是没思想,没底蕴!在现代中国学术体系建构的过程中,法学可能是最可笑的了。你们看法学界似乎天天在评什么各种各样的“法学家”,什么“十大法学家”,什么“资深法学家”,如此等等,让人烦不胜烦!真正的思想还是在哲学界,我于是试图回归哲学,那一年我已经联系好了广州华南师范大学哲学所的一个师兄陈晓平教授,准备进他的哲学所,也算是因缘际会吧,阴差阳错地碰到了邓正来教授,我意外地发现在法学圈子里还是有人的。这一奇缘竟意外地阻止了我从法学回归哲学。除了有内在的因缘外,我觉得还得有外在的触发,现在想起来,我1998年从武汉大学博士毕业之后回到湖北大学继续工作,当时我是在湖北大学哲学所工作,是一个独立的研究所,但是后来哲学所就并到了一个叫作政治与行政管理学院的学院里面去了,成了这个学院的一部分。这个学院主要是有政治系、行政系和法律系。(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 魏敦友 的专栏     进入专题: 法学   法学界   人生成长  

本文责编:limei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综合 > 学人风范 > 当代学人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17158.html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10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19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易康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