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木:新时代中美变局与世界前途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020 次 更新时间:2019-05-14 23: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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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木  
届时革命的对象不会是白宫而一定是华尔街。美国人民需要的不是依附于华尔街的而是代表民族利益的独立自主的国家。1965年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与毛泽东谈话结束时“希望主席向美国人民说几句话”。毛泽东说:

  

   祝他们进步。如果我祝他们获得解放,他们有些人可能不大赞成。我就祝那些认识到自己还没有解放的、生活上有困难的人获得解放……美国人需要再解放,这是他们自己的事。不是从英国的统治下解放,而是从垄断资本的统治下解放出来。

  

   造成美国危机的原因是国际垄断资本集团对美利坚民族的超负荷压迫,若无非常手段化解,美国的前景是非常不妙的。

  

   今天的美国人民似乎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意识到垄断资本的阶级压迫。2019年2月9日,美国民主党参议员沃伦(Elizabeth Warren)在其家乡劳伦斯——这里曾是美国昔日的制造业中心、劳工运动的象征地——美国最著名的一次罢工现场的红砖旧厂房下发表演讲,宣布她正在争取党内提名竞选总统,在2020年向特朗普发起挑战。她誓言要改变这个“被富人操纵”的国家,向富人发起“阶级斗争”。她说:“今天,有无数的美国家庭在被富人和关系硬的人操纵的体系中挣扎求生…我们受够了”,“当我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些富人会大喊,这是‘阶级斗争!’”“几十年来,这些富人一直在向勤劳的民众发动阶级斗争,我想说,是时候反击了!”沃伦还表示,仅仅撤销本届政府的可怕行为是不够的,“我们不能只在边缘修修补补——这里实行税收抵免,那里实行监管。我们的战斗是为了实现重大的结构性改革”。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网站2019年2月14日发表文章称:“社会主义”标签在美国政治中长期以来的形象正在改变,社会主义已重返美国政治。”美国《华盛顿邮报》网站2019年2月10日发表该报专栏作家E.J.迪翁的题为《特朗普的反社会主义战争将会失败》的文章称,特朗普“反社会主义”的表态完全是谋求连任的政治语言,但在今天的美国,攻击社会主义不再像过去那样容易。

  

   19世纪前半叶欧洲发生普遍革命(比如1848年爆发的遍及整个欧洲的大革命),它造成了欧洲帝国主义向远东扩张(比如侵华和侵印战争)并由此使欧洲垄断资本暂时摆脱了危机,20世纪前半叶西方发生危机,各国再次向东方俄国转嫁危机,结果“偷鸡不成”,反引发了两次世界大战及战后强大的社会主义苏联和社会主义阵营的出现。那么,进入21世纪不久的今天,在北美洲日益增长的革命情绪又造成美国的“战略东移”,其矛盾的焦点还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谁战胜准的问题。毛泽东同志说:

  

   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各派政治力量之间的阶级斗争,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在意识形态方面的阶级斗争,还是长时期的,曲折的,有时甚至是很激烈的。无产阶级要按照自己的世界观改造世界,资产阶级也要按照自己的世界观改造世界。在这一方面,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之间谁胜谁负的问题还没有真正解决。

  

   风起于青蘋之末,东风将要压倒西风,世界历史已进入了质变临界点。

  

三、“特朗普主义”可能选择与世界前途


   (一)尼克松主义、里根主义、特朗普主义

  

   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标志着带有“尼克松主义”色彩的“特朗普主义”已经启航。“尼克松主义”的本质并不在于它对中国曾有过的友好倾向,而在于它要使美国避免两线作战。尼克松、基辛格带领美国做到了这一点并由此挽救了美国;表现为一手紧拉中国、一手死打苏联的里根主义,其本质是尼克松主义的强化和继续。所谓“特朗普主义”是特朗普时期内政外交政策的本质反映,搞得好,它是尼克松主义与里根主义合二而一的回归,搞得不好,它则是赫鲁晓夫和戈尔巴乔夫机会主义合二而一在美国的翻版。

  

   今天的特朗普身上有点当年的赫鲁晓夫和戈尔巴乔夫的影子:赫鲁晓夫修柏林墙,特朗普修墨西哥墙;赫鲁晓夫想跟美国改善关系,却将手伸向古巴,弄出一个“古巴导弹危机”,这让他灰头土脸,除了美国人民的反感,结果是一无所获。特朗普想跟中国改善关系,却将手伸向朝鲜半岛,弄出个“萨德”导弹基地,其结果除了引起中国人民的反感外,也将是一无所获。还有,戈尔巴乔夫放弃华约(“华沙公约组织”),特朗普想放弃北约(“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并且已经放弃《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Agreement,简称TPP)。美国开始跟过去的盟国“亲兄弟明算账”了——我支持你可以,但是你得给钱,你得买我的军火。当一个国家开始把政治当买卖来做的时候,就是在收缩了,就不再是强国了。尼克松在《真正的和平》一书中有段文字适用于描述当今美国特朗普的执政风格:

  

   当初,列宁非常清楚,西方人的天真对共产主义事业是多么有用。他以鄙夷的口吻称他们为“有用的白痴”。这些有用的白痴总是一本正经,对那些最为复杂的问题作出非常简单的、令人可笑的回答。他们这样做并非出于故意,而是出于无知。

  

   尼克松实现其战略目标是有历史前提的:当时中国、苏联、美国三家处在等边三角对峙关系之中,美国手头也有可与中国交换的——比如它的对台政策——筹码。但特朗普面临的则是完全不同的形势:目前中俄关系几乎是无缝对接,根本不存在尼克松时期“等边三角”的拉锯形势,美国目前又无足以动摇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交换筹码,而中俄两国目前的政治家也相当成熟——不存在中国历史三国时期因贪荆州小利而弃盟的孙权式或苏联后期为讨好西方而主动废国的戈尔巴乔夫那样不成熟的政治家。因此,特朗普今后若要仿效尼克松通过离间中俄关系来获利的外交策略,其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

  

   黑格尔说,一切伟大的世界历史事变和人物都出现两次;马克思补充说:“第一次是作为悲剧出现,第二次是作为笑剧出现。”美国战后历史上出现的两次“尼克松主义”,其所扮演历史角色是不同的:前者已确定为悲剧(正剧),后者在历史中可能就是笑剧(滑稽)。

  

   (二)世界的灾难,就是特朗普的机会

  

   在内政方面,尼克松上台是牺牲美国军工集团、拉拢并得到金融垄断集团支持的结果,但条件是他上台后的政策要使金融资本家集团满意。为此,他牺牲美利坚民族的利益,将美元与石油挂钩。今天特朗普上台是牺牲他竞选演说中竭力攻击的金融集团——他因此得到“占领华尔街”之后美国选民拥护和军工资本家集团支持的结果。与蒋介石上台前后的选择相似,特朗普一上台,立即抛弃美国劳动者的利益转而依靠军工资本集团。但拿钱就得干活,这样,特朗普上任后,通过加大的政府的军工采购,迅速将石油美元转换成军工美元。但军工美元需要的就不是石油而是美国已无力参与的战争——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小型战争,不然特朗普就得不到来自军工集团的持续借贷,就要面对更多的“财政悬崖”。借钱不还而又无东西可卖,特朗普的政治命运就可想而知。

  

   存在决定意识。特朗普上台后的现实环境决定其治国理政思路只能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具体说,就是学习里根,在国内通过拉动军工发展美国实体经济,在国际上开启“潘多拉盒子”,让世界陷入美国并不直接参战且越来越多的战争——最好是世界大战。

  

   当年富兰克林·罗斯福就是这么干的。1939年1月31日,美国总统罗斯福在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实际就是美国军工资本家集团)协商会议上全面倾吐了他对世界形势及美国战略的攻势性的考虑。他告诉其同僚:

  

   慕尼黑会议后,9月28日那天,英国人大为烦恼,他们受了惊吓,惊惶失措,派人来这里,确实定购了飞机。我不知道他们在此购买了多少飞机,然而我想是300-400架。

  

   法国人的政府制度是每天早晨早餐前更换内阁。法国人开始讨论,这时的想法是,只有上帝才知道他们将要购买多少飞机。这是一个极好的想法。我们说:“越多越好!来,快来!使我们的工厂能进行批量生产,好!”

  

   因此,最后在第三或第四次尝试从法国国库中拨出500万美元购买我国的飞机时,他们的态度变得足够认真了。我们说:“好极了!叫好有两个非常简单的理由。第一,目前我们的工厂闲置着。如果你们现在来订货,这些货物将在明年春天我们自己的订单开始到来之前大体完成。”这是一个理由,是国内的原因。

  

   在外交上,罗斯福在希特勒欧洲和苏联两面下注。在希特勒兵败斯大林格勒后,罗斯福迅速主动上门找到斯大林并与苏联结下反欧暗盟,战后欧洲便被美苏一分为二。至20世纪60年代,大英帝国及欧洲的海外资产已为美国一揽囊中。先与希特勒、后又与罗斯福联手搞垮欧洲的斯大林事后看得明白,1952年他在《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一书中说:

  

   资本主义国家之间争夺市场的斗争以及它们想把自己的竞争者淹死的愿望,在实践上是比资本主义阵营和社会主义阵营之间的矛盾更为剧烈。

  

   但斯大林说这话的前提是社会主义国家自己不能被敌人打倒,不然戈尔巴乔夫治下的苏联及其后果就是前车之鉴。苏联解体后,美元指数迎来战后第二次高峰——第一次高峰是中国及亚洲“四小龙”加入世界市场体系给美元市场带来的庞大红利(1979~1989),同时也给中国带来了巨大的发展机遇。如图所示:

  

   里根曾以开动战争机器拉动军工,做到了既解决国内就业又让美国避免打仗,他最终以“空城计”的方式吓倒了戈尔巴乔夫并逼诱其自动废国。苏联自我解体又释放出巨大的浮财挽救了美国并使世界避免了大规模的战争。

  

   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失控使华尔街金融资本集团严重受挫。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向华尔街金融资本开火,又把军工资本请了回来。但军工的市场主要是战场,这样美国的历史又回到20世纪50年代的逻辑,即不打仗就消化不了庞大的军工借款和投资。美国没有自己的国家银行和企业,借来的钱如不见利润,资本家不干,这样,特朗普就要下台。目前只有世界性大战才能提供特朗普需要返还的利润,阿富汗、伊拉克战后治理失败后,美国已没有再次发动大规模战争的能力,其他国家也不愿卷入战争。这样,世界和平就成了特朗普任内最大的敌人。这让特朗普很纠结。

  

“欧洲的灾难”,就是“美国的机会”,这是杰出的外交史学家塞缪尔·弗拉格·比米斯(Samuel Flagg Bemis)1926年写的《平克尼条约——对欧洲灾难和美国机会的研究》一书的主题,当然这也是理解美国崛起进程中“战略机遇期”一拨拨出现的重要线索。(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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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2019年第4期《太平洋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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