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知常:中国当代美学史的研究应当尊重“首创”与“独创”

——对祁志祥教授中国当代美学史研究新著的几点不同意见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13 次 更新时间:2019-04-24 11:2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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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知常 (进入专栏)  
根据陈政基于CitesPace以CNKI数据库为中心所做的的可视化分析,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出现得最多的高频词汇,也是“实践美学”和“生命美学”。因此,必须说,祁志祥教授的新著的对于“后实践美学”中的生命美学等视而不见的做法是完全无视当代美学历史的基本事实的,也是非常片面的。作者可以不同意“后实践美学”包括生命美学等的主张,但是却不能不去郑重提及。因为,这毕竟是当代美学史中的最为重大的历史事实之一。

  

   还如,前后颠倒,该书专节提及了陈伯海《生命体验与审美超越》(三联书店2012年),陈伯海是古代文学大家,能够拨冗思考美学问题,实为美学界之幸!然而,因为他的美学专著只有如前所述的这一本书。因此,在跨度为七十年的当代美学研究中,能够被祁志祥教授的新著隆重推出,并且作为全书专节提及的五位美学家之一(十分令人不解的是,该书连朱光潜、宗白华、李泽厚竟都没有列为专门一节,也没有去加以隆重推出),陈伯海的这本书的“首创”与“独创”何在?就无疑至关重要。尤其是在把刘纲纪、张世英都排除在外的情况下,对于陈伯海这本书的“首创”与“独创”做出令人信服的评述就更为重要。可是,奇怪的是,祁志祥教授的新著在介绍陈伯海的美学研究的时候,却从来不去提及国内生命美学研究在他之前的“首创”与“独创”。众所周知,我与国内的大批美学同仁一道,从1985年开始,就已经为“生命”这样一个美学视界能够名正言顺地进入当代美学研究的视野而艰辛努力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不但备受排斥,而且屡遭批判,更不要说在评奖、申报项目的时候的尴尬与无奈了。无可否认,如果没有在此之前的这将近三十年的执着努力(尽管后来知道在中国现代美学史上也有学者偶尔提及“生命与美”的关系,但是,因为种种客观的原因,起码在1985年以后的二十年内,国内学者对此也确实是都一无所知。因此,当代美学史上的为“生命”正名的努力也就完全都是从零开始),陈伯海《生命体验与审美超越》2012年问世的时候,想必不会十分轻松。而且,即便是以我为例,还在1991年,我的《生命美学》(河南人民出跋社)一书的出版,就已经全面展示了从“生命、超越、体验、审美”的角度研究美学乃至审美体验的诸多方面的探索,到了1997年,我又出版了第二版的生命美学——《诗与思的对话——关于审美活动的本体论内涵的现代阐释》(上海三联)。必须强调,我的这本书的主题词,当时在书中就已经明明白白地指出过,那就是:“生命、超越、体验、审美”,无疑,这主题词与《生命体验与审美超越》的书名是大体相同的。可是,如果从《生命美学》算起,从“生命、超越、体验、审美”的角度研究美学乃至审美体验,它要比陈伯海的书早了21年;如果从《诗与思的对话——关于审美活动的本体论内涵的现代阐释》算起,从“生命、超越、体验、审美”的角度研究美学乃至审美体验,它也要比陈伯海的书早了15年。也因此,我当然完全不反对该书中对于陈伯海的隆重介绍,但是,本着科学、公正、实事求是的态度,我又当然会认为,既然陈伯海不是国内当代美学中第一个“首创”乃至“独创”“生命、超越、体验、审美”研究的,那么,祁志祥教授的新著就理应仔细地指出我在21年前或者15年前的关于“生命、超越、体验、审美”研究的“首创”与“独创”之处都体现在哪些地方?而陈伯海的研究又究竟在哪些地方是对于我在21年前或者15年前的关于“生命、超越、体验、审美”的研究的突破和提升,而且,生命美学的研究者众多,他们的起步时间也都大多远在陈伯海之前,因此,他们也同样当然有权利知道,他们关于“生命、超越、体验、审美”研究的“独创”乃至“首创”是什么?陈伯海在他们之后的“首创”乃至“独创”又是什么?遗憾的是,祁志祥教授的新著却没有能够给前此的研究者的辛勤工作以应有的尊敬。以至于,祁志祥教授的新著所给人的感觉竟然是:在陈伯海之前的几十年里,国内关于“生命、超越、体验、审美”的研究根本“没有创造出有学术价值的成果”,真正的“首创”乃至“独创”却只有在2012年之后的陈伯海的研究中才可以看到!这,无疑是我必须深表遗憾的(为此,地位不高、名声不大的我曾经当面恭请他批评我那本1997年出版的《诗与思的对话——关于审美活动的本体论内涵的现代阐释》中的关于“生命、超越、体验、审美”研究的不足,可惜,他却告诉我,他从来就不知道这本出版于上海三联书店的关于“生命、超越、体验、审美”研究的生命美学代表作的存在——尽管它要比陈伯海的专著早问世了15年。而且,我的作为生命美学普及版的《没有美万万不能——美学导论》一书,他也是在2017年10月底的时候才通过微信跟我索要的。可见,我的三本生命美学的基本著作,起码有两本他都根本没有看过)。

  

   最后,更有甚者,为我所最最叹为观止的是,祁志祥教授的新著颇具创意地借助自己的撰写中国当代美学史的捷径,近水楼台,干脆直接把自己的研究成果也写进了自己所著的中国当代美学史之中。而且,更令人羡慕的是,他的《乐感美学》的专著在2016年才刚刚出版,可是,仅仅一年的时间,在2017年,就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把它写进了时间跨度为将近七十年的中国当代美学史,而且隆重地放在了最后一章的压轴的位置,并且,还自我定位为“中国特色美学学科体系的构建”——这定位,让人不由地联想起“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等著名定位,作者以自己的研究收束、概括全部的中国当代美学史研究成果的用心昭然若揭。可是,如此做法是否得当?对此,我个人完全存疑!何况,我也翻阅了手边的中国美学史乃至世界美学史的种种著作,意外发现,祁志祥教授的新著中的如此做法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全世界,都实为仅见,也实为特例。而且,还必须一提的是,即便是他的这本在2016年刚刚出版的专著,也已经迅即被公开质疑为“不遵守逻辑规范滋生的学术泡沫”了(参见《中国社会科学评价》2018年第2期),当然,我并不认为祁志祥教授的新著就是“学术泡沫”,但是,它所引发的质疑却会令人察觉:也许,它距离被隆重地写入中国当代美学史——甚至被隆重地置于中国当代美学史的压轴的位置,应该还存在较大的差距!因此,作者的这一做法,应该说,是失之于审慎的,并且也是大大降低了该书的学术品位的!

  

   综上所述,不难发现,当代美学研究何以成史?还确实是并不容易,也并不简单(因此,祁志祥教授的新著哪怕是叫做《史稿》,而不是径直称之为《史》甚至《全史》,自己也都会更加主动一些)。

  

   也因此,联想到中国的二十四史没有一部是当朝为自己修的,看一看中国美学史的编写之不易,我不能不说,这其中显然有其道理。当代人修当代史,又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谈何容易?清朝的历史至今还只有《清史稿》,其中的道理,不妨深味。记得贡布里希在《艺术的故事》第11次再版时增加了“没有结尾的故事——现代主义的胜利”一节,其中,他也曾惴惴不安地讨论了艺术史描述“当前故事”的危险:“越走近我们自己的时代,就越难以分辨什么是持久的成就,什么是短暂的时尚。”……因此,我们在修中国当代美学史的时候,能否更加谨慎一些,能否首先先把其中的“首创”与“独创”核实清楚?发表为王,先发为大王;影响为王,影响大为大王。这个自然科学研究中的学术规则,对于作为人文科学研究的中国当代美学史的研究而言,我想,也应该不无借鉴价值。因为,尊重“首创”、尊重“独创”,本来就是中国当代美学史研究中的硬道理,甚至,本来就是中国当代美学史研究中的硬道理中的硬道理。

  

   以上所言,仅为一孔之见,不当之处,敬请方家指正!

  

   2018年11月1日,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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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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