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海南:智利之北,阿塔卡马

——《南美西岸》之四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94 次 更新时间:2019-04-13 14:3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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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海南  

  

   从智利南部飞往中部的圣地亚哥,机腹下的安第斯山冰封雪盖。而从圣地亚哥再飞往智利北部,山峦上覆盖的冰雪变成了云团。快到北部城市卡拉马(当地人发音为“嗄拉马”)时,山峦变成了荒原,云雾也不见了,可以看到呈大片不规则圆形的铜矿矿坑,和矿坑边上采矿工人居住的小城镇。除此以外便是戈壁荒滩和荒滩上一条条的干河床。智利北部的这一大片干旱荒野,名叫阿塔卡马。

  

   卡拉马是一个矿区城市,对旅游者来说没什么好看的,所以下了飞机就乘车驶向我们的旅游住宿地圣佩德罗.阿塔卡马。圣佩德罗是名,阿塔卡马是姓,全称的意思就是阿塔卡马的圣佩德罗市。说是市,其实就是一个小镇;说是镇,其实就是一个大村子,外观就像新疆土鲁番的维族村庄。不过土鲁番是盆地,这里却是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在街面上抬起头来,从土房顶上面就可以看到远处海拔五千多米的圆锥形积雪火山。整个小镇几乎见不到砖石砌建的楼房,全是干打垒的土墙平房,由土墙土房构成的酒店房与房之间绿树成荫,还有泳池花坛,别有一番风味。小镇上的一切都是为旅游者服务的,中心的广场公园有一圈高大的树木掩映着,是这一片戈壁绿洲的中心。傍晚时分,一些游客坐在长椅上休憩,一群女游客在一位舞蹈教练的带领下跳起了广场舞,舞者有胖有瘦,舞姿有笨有俏,但肯定不是中国大妈式的广场舞,姑且称之为拉美小姨与狗同乐广场舞吧。广场舞有狗什么事呢?还真有,这里的狗狗们毫无原则地见人都亲,见到有人跳舞,它们也挤进来凑热闹,真叫一个人模狗样。

  

   阿塔卡马地区原来是南美洲乃至世界上最重要的硝石矿区,当硝石这一重要军火原料可以用人工合成物代替之后,当地的经济迅速萧条了。但是上帝关上了一扇门,又给打开了一扇窗,这里除了硝石和盐以外什么都不产的荒僻与苍凉,竟成了世界各地的旅游者们不远万里不辞辛苦前来观看和体验的风景,于是阿塔卡马又有了生机。

  

   到智利的阿卡塔马来旅游,就像到中国的西藏去一样,高海拔是一个考验。旅游大本营圣佩德罗本身就已经有海拔三千多米,而塔狄欧间歇热喷泉所在之处的海拔已接近五千米。那天我们四点钟就起床,吃了抗高反的药,把此行所带的厚薄衣服全都穿在了身上,在凌晨的黑暗中驱车两小时,从荒原中的小镇开到了高高的火山脚下,虽缩在车中,还是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没有高反的还好,有高反的头晕、气促加恶心,一时自问为什么非要大老远跑到这里来花钱买罪受?好不容易开到了地方,打开车门,面前一片迷雾,浑浑沌沌。薄幕般的大雾是从天上降下来的,浓团般的水雾是从地下的间歇热泉里冲出来的,迷迷糊糊地去看那些泉眼,不过是咕噜咕噜冒些热气,既没有美国黄石公园的老忠实泉喷的那么高,也没有冰岛的间歇泉喷的那么猛,一时间不禁有些失望,觉得还不如躲到车子里去避避风寒。走回车子旁边,见当导游和司机已经在车子边上布好了简易的餐桌,桌上已摆好了早餐:面包、黄油、果酱、温泉里煮的鸡蛋,还有热咖啡、可可和红茶,原来这是当地旅行社的标配服务。忽然间大雾之幕被一手拉开,朝阳倏地就跳上山头,刚刚才浑沌一片的地方顿时天清气朗,圆锥形的积雪火山近在咫尺,而满地的温泉泉眼全都变得清澈明丽,以各种姿态和节奏喷珠吐玉,对这个景观的感受立马就不一样了,转瞬间仿佛从地狱进入了仙界!

  

   当然阿塔卡马最著名的景观还是月亮谷。月亮谷之所以成为一个景观就因为在常规的意义上它根本就不是一个景观,这里没有花,没有草,没有树,没有水,没有建筑,没有飞鸟,没有走兽,甚至没有爬虫,没有人迹(除了游客),它本是荒山野谷里的一个露天盐矿,被废弃了以后就更加空寂荒凉,荒凉的简直就象月球表面!但就是因为它像极了月球表面,摇身变成了著名景观,因为普通人去不了月球表面,却可以到这里来体味月球表面的空寂荒凉,看那些奇形怪状寸草不生的裸岩硬土,和岩壁与土墙上滇出来的层层盐渍。当你陷在月亮谷中某处,抬眼四顾除了荒蛮岩壁啥也看不到时,感觉是被扔到了月球上的某个环形山里。

  

   阿卡塔马高原可能是世界上离水最远的地方,举目望去最近的水迹就是那圆锥形火山上面的积雪。这样一个干旱的荒漠地区仿佛和海洋没有任何瓜葛,但是,它的归属恰恰与海洋有着直接的关系。

  

   请你缩放一下谷歌地图看看:阿塔卡马地区左濒太平洋,上面与秘鲁相接,右邻玻利维亚。阿塔卡马不但右边的火山另一侧就是玻利维亚,而且在一百多年前,整个阿塔卡马地区,从现在的智、玻边界一直到太平洋边的港口城市安托法加斯塔和托科皮亚,都是玻利维亚的领土。但是,怎么后来就划进智利的版图了呢?这当然有历史故事可说。这个故事,为了方便中国读者理解,可以称之为《太平洋另一边的“甲午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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