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飞 赵毅城: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的当前改革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50 次 更新时间:2019-01-21 21:42:26

进入专题: 司法改革   审判监督  

高一飞 (进入专栏)   赵毅城  

  

   内容摘要: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问题是本轮司法改革的核心问题之一。本轮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改革强调回归司法规律,通过充分有效放权和强化审判监督管理,厘清审判权与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权之间的关系,实现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的科学化。目前,改革的成效显著,废除了院庭长审签裁判文书制度,对一般案件只能进行流程监督,特定类型个案监督走向程序化。同时,改革落实过程中仍存在不少问题,表现为:明显违规审核裁判文书的情况仍然存在、变相审批案件严重影响独立审判、难以追究院庭长插手干预个案的责任、特定类型个案监督尚存在诸多漏洞。将来,我们应当通过综合配套改革实现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科学化,主要措施包括:加快完善特定类型个案监督制度、建立公开透明的监督流转程序、完善院庭长违规干预个案的问责制度、加快推进法院内设机构改革、发挥专业法官会议的咨询与指导功能、促进审委会专职委员职能回归。

  

   关键词: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实证考察;存在问题;完善建议

  

   引言

  

   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问题是本轮司法改革的核心问题之一。回顾过去近20多年法院改革进程,我国法院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改革经历了行政化强势管理、去行政化弱势管理、技术性考评和专门化制衡管理等四个阶段的探索。[1]总的来看,几轮改革尝试的结果并不理想。以院庭长“批案制”为代表,院庭长的“手”伸得过长,且缺乏有效制约,致使院庭长直接或间接干预个案裁判现象泛滥。这严重背离了司法规律,破坏了司法独立,影响了办案质量,削弱了司法公信力。

  

   一直以来,如何破除司法行政化,在审判权独立行使与加强审判监督管理之间取得平衡,是让改革决策者颇为头疼的问题。改革决策者既想实现审判权独立,又想充分发挥院庭长的审判监督管理作用。但是,从现实呈现的结果来看,我国人民法院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改革在充分有效放权与强化监督管理之间兜兜转转,呈现出“一放就乱”“一管就死”的局面,[2]根本问题始终没有很好地得到解决。

  

   为破解这一改革难题,2015年9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完善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围绕落实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的“让审理者裁判,由裁判者负责”这一核心目标,法官独立还是法院独立成了一个可以终结的话题[3],法官独立的目标已经确立。但是,我们同时应当启动全新模式的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改革。《意见》为人民法院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改革提供了基础原则、政策依据和制度框架,明确了院庭长的审判监督管理职责,使院庭长的审判监督管理权得以走向制度化和程序化。[4]

  

   而在改革实践中,部分法院的管理层对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改革的精神缺乏深入了解,出现了错误判断和解读,导致部分院庭长不愿放权、不敢监督、不善管理等改革乱象丛生。2017年4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落实司法责任制完善审判监督管理机制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意见(试行)》),力图回应改革关切,规范院庭长的监督管理职责,使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改革重新步入正轨。那么,司法实践中,这些改革的理念、政策、制度贯彻落实情况究竟怎样?

  

   本文依据地理和经济因素,选取我国几个地区的人民法院,通过发放问卷、电话访问、当面座谈等方式开展实证调研,力图“窥一斑而见全豹”,对我国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改革的实践落实情况有一个初步的了解。这几个地区的法院分别是:东部地区S市X区人民法院、Y市中级人民法院;南部地区H市中级人民法院、N市Q区人民法院;中部地区Y市L区人民法院;北部地区C市中级人民法院;西部地区Y市J县人民法院;西北地区A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文中,全部简称为:X法院、Y法院、H法院、Q法院、L法院、C法院、J法院、A法院。调研问卷采用电子问卷的方式发放,设置问题20个,回收问卷共计69份。根据筛选规则,确认有效问卷66份,其中基层法院(副院长)2位,庭长(副庭长)14位,法官及法官助理40位。

  

   接下来,笔者将对本轮我国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改革的思路、目标、制度建构进行分析,试图对本轮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改革有一个较为清晰的理解和总体把握。在此基础上,梳理我国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改革存在的问题,并以问题为导向,尝试提出一些解决问题的办法,以期能够对我国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改革的深入推进提供自己的意见。

  

   一、为什么需要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

  

   进行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机制改革,首先就要回答“要不要院庭长审判监督管理”这一问题。对此,理论界探讨较多,肯定论和质疑论[5]两种观点针锋相对。梳理起来,主要有监督制约说[6]、修正说[7]、合理界定说[8]、司法自治说[9]等几种观点。从目前学界的研究现状来看,肯定论是主流。笔者亦赞成肯定论的观点,认为院庭长对审判权行使进行一定程度的监督和管理是合理而必要的。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