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俊臣:我是怎样申请成功并主持完成全球环境基金中型项目的?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78 次 更新时间:2019-01-08 14:28:49

赵俊臣 (进入专栏)  

  

   1999年--2004年,经云南省社会科学院报省人民政府批准,在美中环境基金的帮助下,我和我的团队申请成功并主持完成全球环境基金(GEF)资助的中型项目《中国云南省多部门合作社区参与性山地生态系统生物多样性保护试验示范项目》(YUEP)。时间过去了近20多年,回忆申请与主持项目的历程,颇多感慨。

  

   一、乌莱旺•泰其涌教授倡议项目

  

   1990年代,我在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农村经济研究所任所长,适逢我国改革开放好机遇。由于泰国清迈大学社会科学院泰其涌•乌莱旺教授等的游说努力,我参与了国际基金进入中国后资助的两个大型项目,一个是作为项目理论支持、由中共云南省委农村工作部部长董恒秋主持的“中国云南省扶贫项目”,另一个是和云南省林业厅长江防护林办公室一起主持的“中国云南省社会林业项目”。项目执行过程中,乌莱旺教授意犹未尽,希望与我及我所在的研究所合作,策划一个新的国际项目。她的意图是把当代世界上最流行的社区发展理论引入中国,在中国大地上“生根开花结果”。问起为什么不和政府机构合作、而找社会科学研究机构,她笑笑说研究机构共同语言多。

  

   乌莱旺•泰其涌教授(TAN-KIM-YONG URAIVAN),1947年11月15日出生泰国,祖父系中国籍,当时任泰国清迈大学社会科学院教授,是当代国际上一位资深的、影响很大的社会学、人类学、资源管理学专家,是与云南省特别是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合作项目最多、聘用时间最长、贡献最大的外国专家之一,并于1996年受聘为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名誉院士。

  

   在酝酿新的国际项目时,泰其涌•乌莱旺教授邀请她在美国读博士时的导师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的林•康普顿教授及环境学院院长托马斯•于意尔等加盟,壮大了我们申请、研究与实施团队的力量。

  

   二、确定项目宗旨与选点原则

  

   泰其涌•乌莱旺教授和我确定的项目宗旨,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引入当时国际上流行的最新社区发展理念,主要的有:社区共管自然资源,农村快速调查(RRA)与参与式农村快速调查(PRA),社会(区)林业,妇女地位提高等;第二类是村民参与保护生物多样性。

  

   在我们酝酿项目之前,中国第一个由村民自我管理的生态环境保护组织当属云南省保山市芒宽乡白花岭村1995年12月8日成立的高黎贡山农民生物多样性保护协会。该协会有两个特殊条件是其它地方学不到的:一是受到麦克阿瑟基金会的资助,如果资助没有了怎么办?二是百花岭村是观察候鸟迁徙停歇地,每年吸引了数万名观鸟爱好者来拍摄,收入颇丰,至2017年收入达1000多万元,农民人均纯收入已突破1万元,其中最多的1户年收入超过20万元。其它地方显然没有这样条件,而我们的项目恰恰是要探索最普通山区的村民保护生物多样性可以推广复制的经验。

  

   我们确定项目点的选择原则,一是当地生物具有多样性,二是贫困具有代表性,三是不能和其它国际项目选在一个地方。当时,云南境内已有不少国际项目,例如:云南扶贫项目在滇东北的镇雄、滇西北的怒江福贡、滇南的江城、滇东南的广南四个县,云南社会林业项目已在滇东北的昭通、滇中的姚安、滇西北的宁蒗三个县,全球环境基金在西双版纳保护区,麦克阿塞基金在滇西的保山高黎贡山保护区,美国大自然保护协会在滇西北的丽江等,显然都是需要回避。最后我们的项目选在云南中部的无量山区,第一方案选在无量山区南部的思茅区域。1994年,乌莱旺•教授与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环境学院院长托马斯•于意儿(Tom Yuill)教授、农村发展专家林•康普顿(Lin Compton)教授等,曾三次组织美国威斯康星大学、泰国清迈大学教授,最多的一次有21人,来云南省选点调研。最终选在无量山区北部的大理州南涧彝族自治县沙乐乡和临沧地区的云县后箐彝族乡。

  

   三、美国教授为思茅地区干部介绍美国农技推广经验

  

   在云南思茅选点时,为回报当时的思茅地区专员潘正扬的热情接待,我和美国教授商量,请他们为思茅地区干部做了一场有关美国农业技术推广的报告。美国教授欣然同意,最后选择6位教授,每人就一个方面讲演10多分钟。

  

   为不耽搁我们的行程,报告会选在晚上,约400多名干部与会听讲。我听了报告,觉得美国农业技术推广的特点,最重要的是供给非常充足、适路。美国的科研机构、高效、一些企业,针对农业农民的需求,研发出大量的适用科学技术,做到了应有尽有,要什么有什么。我理解,美国是成熟的市场经济国家,科研人员是市场需要什么他们研究什么,不存在脱节问题。

  

   美国农业技术推广的另一个特点,是美国政府一直把农业的教育、研究和技术推广作为自己重要的职责,形成了极有特色的“三位一体”的体系。即:(1)由州农学院(即19世纪建立的所谓“赠地学院”)同时承担教育、研究和推广三项任务;(2)每年的研究推广计划由基层向上申请,推广站提供的服务都尽量满足农业生产的需要;(3)推广经费由联邦、州和县共同负担。美国农业科学研究经费主要来自公共和私人(公司)两大系统,二者互相补充。前者侧重于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后者侧重于新产品开发和应用研究。

  

   第三个特点,是推广人员素质非常高。美国农民大都受过高等教育、具有长期的农场经营实践经验,许多农民在自己的农场还开展技术试验。没有更高素质的农业技术推广人员,难以担当为农民服务的重任。因此,美国州一级推广专家约4000多名,大部分具有博士学位,一般本职工作是州立大学的教授,还有一些知名的科学家;县一级推广人员大都具有硕士学位。

  

   四、选点调研时美国教授受伤、乌莱旺曾喝醉酒

  

   在思茅区域选点时,美国威斯康星大学最知名的研究鸟的教授堤姆•莫孟德一天下乡,由于路上折倒的树枝挡路,他下车搬树枝被扎了一下,后送当地医院处理,结果没有消毒清创干净,引起感染,回到昆明送到昆明医学院附属医院再次清创,又没有彻底,感染部位肿胀了起来。对于中国医生护士的不负责任,我当时非常尴尬,一再向堤姆•莫孟德教授道歉。林•康普顿教授当即决定让堤姆•莫孟德教授转道香港治疗。后听说香港医院为他彻底清创,他回美国后慢慢痊愈。

  

   堤姆•莫孟德教授是世界最著名的鸟专家,非常敬业,在项目区每天早上凌晨4点钟便起床上山观鸟。他后来在我们项目区发现了5种全国鸟图谱中没有收录的鸟。

  

   从乡下选点会到昆明,我在翠湖宾馆旁边一家餐馆举行晚宴招待外国专家,要了10瓶干红葡萄酒,结果不够喝,餐馆又没有这种酒,餐馆老板给我们推荐一种墨江紫米封缸酒,甜的,但度数不少于10度,乌莱旺教授连喝了几杯,结果醉了,回宾馆时先是几个人扶着走,后来不行,由康云海背着她回到翠湖宾馆。我建议送医院急诊,但是几个美国教授不同意(由于堤姆•莫孟德教授的先例而不再相信中国的医院),我们只好陪着,至清晨5点左右,她才清醒过来。

  

   五、寻找资助者最为重要

  

   有了项目构想,最重要的是找到资助者。我当时想到的是国际基金。经联系,这个基金的官员一口回绝了我们的申请。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的教授对此有点愤愤不平,因为这个基金的官员曾是威斯康星大学的学生,并且曾师从堤姆•莫孟德教授。于是,威斯康星大学教授提议堤姆•莫孟德教授约这个基金官员谈谈,陈述我们项目理由。堤姆•莫孟德教授欣然同意,利用到泰国清迈大学参加一个学术会议,约这个基金官员边吃饭边谈。据翻译告诉我们,美国习惯是老师请学生吃饭。结果,仍然没有游说动这个基金官员。

  

   转眼到了1995年,乌莱旺•泰其涌教授发邮件告诉我,威斯康星大学环境学院院长托马斯。于伊尔教授有朋友在世行工作,我们可以通过其引荐游说世行支持我们的项目,需要我和他们一起去世行游说。经办理出国手续,我先到泰国清迈大学与乌莱旺•泰其涌教授会合,从曼谷乘机去美国。经康普顿教授安排,我先在一起去威斯康星大学作了我们项目预构想的报告,并接受了质疑。我们从威斯康星大学所在地麦迪逊乘机经芝加哥飞纽约,下机后乘地铁至世行。接待我们的世行中蒙局的官员黄皮肤、黑眼珠,一看就是中国人,已感亲切。我们比较详细地介绍了我们的项目设计,但是未见世行官员明确响应。

  

   不久,传来好消息。原来美中环境基金的总裁马克•布罗迪先生找到全球环境基金(GEF),得到可以资助的答复。全球环境基金(GEF),是世界银行1990年创建的实验项目(1994年脱离世界银行成为独立机构),后成为由183个国家和地区组成的国际合作机构,其宗旨是与国际机构、社会团体及私营部门合作,协力解决环境问题,包括生物多样性、气候变化、国际水域、土地退化、化学品和废弃物有关的环境保护活动。自1991年以来,GEF已为165个发展中国家的3690个项目提供了125亿美元的赠款并撬动了580亿美元的联合融资。中国是GEF捐赠国和最大受援国之一。

  

   显然,我们的项目设计符合GEF的宗旨。按照GEF项目实施规定,100万美元以上由世界银行作为实施单位;100万美元以下中型项目由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和联合国环境署(UNEP)作为实施单位;小型项目资助额为5万美元。美国威斯康星大学教授和我商量,我们的项目可以是大项目,但是必须由GEF理事会批准,如果是中型项目和小型项目则由GEF执行总裁批准就行,而且可以马上批准。为预防夜长梦多,大家一致同意按中型项目执行。

  

   六、让云南省财政厅当时的分管副厅长同意项目还真是不容易

  

   在GEF总部同意后,我们的项目需要按照中国的自下往上的规定程序来补办审批手续,即需要云南省财政厅同意并报国家财政部同意,由国家财政部报全球环境基金总部来审批立项。

  

我按照程序请我们云南省社会科学院正式行文报云南省财政厅,但是等了一个月不见答复,就前去财政厅询问,答复是分管领导还没有批下来,问起原因不详。由于仅仅是补办手续,UNDP北京办公室和国家财政部催的紧,我没有办法,只好厚着脸皮再次去财政厅申述,请求他们尽快同意,我并且代财政厅向国家财政部起草了报告草稿。没有想到的是当时的财政厅分管副厅长魏晓雄就是不同意,而且并不给出理由。我和我的同事商量,(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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