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知常:生命美学:归来仍旧少年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51 次 更新时间:2018-12-17 14: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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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知常 (进入专栏)  

  

   “他把名字写在水上”——题记

  

   2017年10月12日中午,在我第二次攀登巍巍黄山的路途中,获知了《美与时代》编辑部为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而举办“生命美学专栏”的消息,并且,我还被告知,该刊邀请我担任“专栏”主持人。

  

   我非常感谢王世德、涂武生、劳承万、李天道、范藻、张伟、余开亮、熊芳芳、肖朗、封孝伦、向杰、张涵、潘启明、肖祥彪、邓桂英、章辉、刘剑、蔡贻象、马正平等十九位专家学者,在一年的时间里,是他们的辛勤工作支撑了这个专栏的讨论,也是他们的工作,在美学界第一次集中展示了生命美学研究的方方面。

  

   我要说明的是,在这一年中,我没有同意过我的任何一位学生参加专栏的讨论;我要致谢的是,美学界早已习惯了“一团和气”,可是,马正平先生却被我反复敦请,最终在百忙中完成了批评生命美学的专题文章;我还要致敬的是,王世德、涂武生、劳承万三位先生都已经年逾八旬,都是著名美学家,这次也专门撰文,参加了讨论。

  

   一、生命美学:我曾经说过什么?

  

   时间确实是十分漫长,1985年发表《美学何处去》的时候,我不到三十岁;1991年出版《生命美学》的时候,我刚告别“三十而立”的黄金岁月。而今回首,我不能不说,那是一个年轻的时代:改革开放的时代很年轻,作者很年轻,生命美学——也很年轻。

  

   令人欣慰的是,经过三十多年的学术探索,现在,对于生命美学本身,学术界已经普遍予以认可了。在众多学者的共同努力之下,生命美学也已经根深叶茂,俨然成为中国当代美学舞台上的一个重要美学学派。

  

   当然,生命美学本身也还需要继续努力、继续深化、继续完善。近年,我计划推出百万字的关于生命美学的专著(上、下两部,上部已经基本完成),应该说,就是着眼于此。为此,我竭诚欢迎学术界继续的讨论与继续的批评!也竭诚期待着学术界有志于生命美学研究的同仁们一起继续共同奋斗!

  

   不过,生命美学的发展本身也还存在亟待为自我辩护之处。例如,最近几年我陆续看到几篇文章,它们当然都认可“生命美学”的提出确实是因为我的《生命美学》这本书而发端,但是,却又认为:我当时只是提出了“美学研究应该从生命开始”,然而却一直没有对“生命美学的具体内容”提出自己的阐释。

  

   这无疑是不正确的,评论者很可能只是风闻“生命美学”,但是却没有认真看过我的《生命美学》

  

   那么,1991年的时候,我在《生命美学》里说了什么?

  

   《生命美学》是1991年由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

  

   学术界都知道,学术的发展,最最重要的就是提出问题,学术史的贡献,也每每要以谁能够提出问题来加以客观衡量。也因此,鉴于“生命美学”恰恰是在这本书里正式提出并且加以详细阐释的。因此,据我所知,美学界都是以这本书的问世来界定生命美学诞生的。

  

   不过,关于何谓生命美学,却还是要先加说明。关于生命美学,存在两种理解,一种是“关于生命的美学”,一种是“基于生命的美学”。两者互有交叉,并不完全区别,但是,也截然不同。“关于生命的美学”着眼的主要是生命与美的关系,是“为生命“的美学。在这方面,其实早在中国现代美学史上,就已经有美学家开始提及(尽管十分零碎。而且,在当代美学史上重新开启这一问题的探索的时候,应该说,鉴于“文革”之后的特殊情况,也对于这些先行者的探索完全一无所知),不过,那其实与我所谓的“生命”关系不大。因为他们还仍旧是在浪漫美学意义上理解“生命”的,而没有把“生命”作为一个本体性的、根本性的视界,也没有在形而上学和存在论的意义上去理解“生命”。因此,他们当年所提倡的“生命”,其实与我们在当代美学史中所孜孜以求的“生命”并没有什么内在关联;“基于生命的美学”的着眼点则不同,对此,我在1991年,在《生命美学》一书的封面上,就已经言明:“本书从美学的角度,主要辨析什么是审美活动所建构的本体的生命世界。”这也就是说,我所提出的生命美学与前此的中国现代美学史上的若干美学家的零星探索截然不同。它是“因生命”的美学。正如我在1990年发表的文章的题目:《生命活动:美学研究的现代视界》(见《百科知识》1990,8期)。换言之,我在《生命美学》中已经反复强调过,生命美学不是什么部门美学,而就是美学。区别仅仅在于:生命美学是以“生命”作为现代视界的(犹如实践美学的以“实践”为现代视界)。因为“生命”的不同于“自然”,因此,借助于生命的启迪,我们意识到:再也不能以自然科学的方法来建构美学。于是,借助于生命的立场、视界来冲击本质主义的思维,冲击包括实践美学在内的传统美学,并且建构“新美学”,也就成为生命美学的必然选择。

  

   不得不说,偶尔会看到美学界的个别学者在文章中指责我的生命美学对于生命的关注不够、研究不够,其实,是他们误解了我所提倡的生命美学。必须强调,我所提倡的生命美学不是“关于生命的美学”,而是“基于生命的美学”。因此,我关注的更多的是以“生命”为视界去研究审美活动,而不是转而去研究生命的方方面面,更不是仅仅局限于去研究生命与美的问题(尽管必然会涉及)。而且,我要说,只有弄清楚了何谓生命美学,才会弄清楚,在《生命美学》这本处女作里,我为什么要从批评实践美学等“无根的美学、冷美学”起步(第1页),为什么会认定实践美学等所追问的都是”假问题“(第13页),而且,还在研究对象、研究内容、研究方法三个方面都存在着根本的失误(第2-5页)。因为,在我看来,他们都忽略了“审美的本体意义、存在意义、生命意义“(第7页)。当然,那个时候国内还是实践美学的一统天下,敢于在国内这样去说,肯定是空谷足音,也无疑是要有点“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的。

  

   进而,在《生命美学》这本处女作里,我在国内首次提出:美学考察的出发点“只能是‘人类为什么需要审美’,它意味着转而把审美活动作为一种本体活动或一种生命存在方式,并由此出发去考察审美活动”(第8页),我当时并且坚定地预言:由此出发,才”庶几可以期望破解审美活动之谜“(第8页)。“美学必须以人类自身的生命活动作为自己的现代视界,换言之,美学倘若不在人类自身的生命活动的地基上重新构建自身,它就永远是无根的美学,冷冰冰的美学,它休想真正有所作为。”(第2页)至于何谓生命美学?该书的界定则是:生命美学是 “以人类的自身生命作为现代视界的美学”(第7页)“美学即生命的最高阐释,即关于人类生命的生存及其超越如何可能的冥思。”(第6页)生命美学“追问的是审美活动与人类生存方式的关系即生命的存在与超越如何可能这一根本问题。换言之,所谓‘生命美学’,意味着一种以探索生命的存在与超越为旨归的美学“(第13页)。

  

   具体来看,《生命美学》一书(全书一共311页)正是围绕着 “审美活动是人类最高的生命存在活动”(第290页)展开的。全书的论述是围绕着三个方面展开的:首先是“审美活动是什么”(第一、二章),考察的是审美活动为什么是生命的最高存在方式;其次是“审美活动怎么样”(第三、四、五章),考察的是审美活动为什么能够满足人类生命的需要,所谓“因审美,而生命”,所谓“审美活动以何种方式使生命成为可能”(第209页);最后是“审美活动为什么”(第六章),考察的是人类生命为什么需要审美活动,所谓“因生命,而审美”,所谓“审美活动使生命成为可能”(第209页)。

  

   具体来说,在第一部分即“审美活动是什么”的考察中,我首先界定的是:何谓“生命”?当然,我也看到,后来有个别研究者认为我没有具体界定何谓“生命”,并且认为只有把生命界定为自然生命、精神生命、社会生命等才算界定了生命,其实,这是值得商榷的。把生命界定为自然生命、精神生命、社会生命等,其实并没有界定生命,而只是界定了生命的具体分类,但是却忽视了一个第一性的问题,就是在自然生命、精神生命、社会生命等背后的“生命”究竟是什么,其实,只有回答了这个问题,才是真正触及了生命,界定了生命。因此,相对于其他学者,应该说,《生命美学》对于“生命”的界定不但最早,而且还要远为根本、远为深刻,也更为准确。《生命美学》指出:“基于生命的美学”所基于“的“生命”是区别于动物的生命的,因此,对于审美活动而言,“在现实生命中生命并不存在”(第91页),审美活动所涉及的是人的生命,也就是“真实的生命”(第16页)、“自由生命”(第28页)。这个“真实的生命”、“自由生命”即:“不断向意义生成”(第28页)的生命、“生命的有限的超越”(第21页)的生命、“超越的生命”(第91页)。因此,“对于生命的有限的超越,不正是真实的生命的答案吗?”(第21页)

  

   然后,对于何谓“生命的有限的超越”?我又区分了“虚无的超越”、“宗教的超越”、“审美的超越”。

  

   具体来说,我在《生命美学》中详细论证了,生命美学之所谓“生命”,或者说,所“基于”的“生命”,是作为“理性本性的理想生命”(第28-42页),它体现的是“内在需要的最高需要”(第43-50页),达成的则是“个体自我的自由个性”(第50-58页)。而且,与动物的生命不同,生命美学之所谓“生命”意味着:“从超验而不是经验的角度来规定人”;“从未来而不是过去的角度来规定人”;“从自我而不是对象的角度来规定人”(第39-42页)。

  

   也因此,《生命美学》认为——

  

   “审美活动的缘由、根据是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从对人及其人的生命活动的讨论开始”(第60页),因为人的生命的理想实现只有在审美活动中才能够得以达成。具体来说:“审美活动与人的理想本性同在,是自由生命的全面实现”;“审美活动与人的内在需要同在,是最高需要的全面实现”;“审美活动与人的个体自我同在,是自由个性的全面实现”(第28-58页)。

  

   由此,我们不难发现:审美活动是生命的独特意义的创造(第97-105页),正是审美活动,才使生命活动成为可能(第209-274页)。“审美活动是生命活动中唯一真实的东西,也是生命活动中最为神圣的东西。”“审美活动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唯一的生命存在方式去超越生命的有限,使生命的存在与超越成为可能”,审美活动“是人生的最高的生命存在方式”(第23页)。

  

进而,《生命美学》又“从起点、内涵和标准三个方面”,对于审美活动的性质做了“更为深入的讨论,以俾对审美活动的性质有一个更为全面的把握。”(第59页)该书指出:审美活动起源于“对于自身的生命沉沦的拒斥”,(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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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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