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洪君: 从大联盟分崩离析到独立后浴火重生

——我所亲见的苏联解体前后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351 次 更新时间:2018-12-12 21:2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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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洪君  
哥萨克与罗斯托夫州、市两级政府的关系相当紧张。

   罗斯托夫市毗邻东乌克兰和北高加索,交通相对便利,人口流动性强,民族构成也相当驳杂,治安形势比其他地区严峻得多。罗斯托夫大学几次发生歹徒光天化日之下武力行抢事件,警察无力破获。个别执法人员甚至身着便衣,进行敲诈勒索。一个专以杀人为乐的罪犯13年间,总共杀死了53人才被抓获。民众对内务司法机构的无能异常愤慨。

  

从索契到阿布哈兹:混乱而难忘的跨境迎新之旅


   索契是俄罗斯南方黑海岸边驰名世界的旅游圣胜地,是原苏联领导人夏季休养的主要去处,也是原苏联吸引国内外观光游客最多的地方。从索契延展开来,西到乌克兰的敖德萨,东至格鲁吉亚的巴统,蜿蜒曲折的北高加索--南乌克兰旅游黄金线风光无限,令人心驰神往。

   1992年元旦,罗斯托夫大学组织我们到索契迎接新年,火车往返,来去7天,食宿全包,每人500卢布。当时1美元兑换100卢布,我们连呼便宜,赶紧报名。但启程之前,组织者要求我们再补交300卢布,说是价格上涨了。大家没有怨言,欣然从命。

   原苏联铁路交通比较发达,票价十分低廉。但改革以来,国民经济每况愈下,铁路设施更新维护无法进行,车内陈设和卫生装置显得破败不堪,连热水供应都无法保障。但这里的长途列车全部是包厢卧铺,车上旅客又少,我们在路上感觉安宁而惬意。12月29日黎明,我们兴致勃勃地来到了预定的高加索宾馆。意外的是,学校半月前的汇款这里没有收到,宾馆只能临时安排食宿,不能组织观光。我们的计划全部泡汤,大家只好自行其便。

   漫步在黑海岸边和市区街头,我们发现,这个30万人口的滨海名城到处都是宾馆、休养所和疗养院,但游人极少,门庭冷落。我们下榻的高加索宾馆,据说档次居中,但条件很差,房间里既无电视又无广播,喝杯热水也要同服务员协商。整个城市给人的感觉是,旅游胜地名不符实。饭店、餐馆和小饮食部屈指可数,公共厕所稀如晨星。有一次,我的一位旅伴因找不到厕所,不得不叫辆出租车返回宾馆去解决“当前问题”。我们怎么也想象不出,旅游旺季时,游客是怎样解决“吃喝拉撒睡”的。如同独联体国家许多城市一样,这里的商店也存在着货源短缺、品种单调等问题。不仅国有商店柜台空空,不少个体摊贩也歇业停售。

   12月31日下午,我们的旅游活动终于开始。大家乘车去索契东部山区去看古代建筑遗址,顺路还要参观斯大林别墅。但天不作美,晴间多云很快变成小到中雨,旅游车转了一个半小时便“打道回府”。听导游在车上介绍斯大林别墅奇闻轶事,描述俄罗斯与土耳其军事对抗的百年历史,成了我们此行的最大收获。

   当晚,我们在宾馆餐厅举行了一个别开生面的新年联欢会。扫兴的是,联欢时,邻桌一名亚美尼亚男子三番五次前来纠缠我们团队中的两位姑娘,弄得其中一位芳泪纵横,最后只好叫来警察,把那位男子请到拘留所去度元旦之夜。晚宴期间,彩灯迷离,鼓乐喧天,人们欢歌笑语,舞姿翩跹。我们这些具有不同国籍,属于不同民族,使用不同语言,追求不同理想的人们,频频举杯,相互祝福。午夜钟声过后,我们回到客房休息,一位来自南美的学生余兴未尽,留下来继续跳舞。但不知何故,后来与别人撕打起来,挂彩而归。真是“难忘今宵”。

   元旦这一天,宾馆方面加收我们50卢布,说是要送我们去格鲁吉亚共和国阿布哈兹山区观光。当时格鲁吉亚与俄罗斯已经严重失和,格不但拒绝参加独联体,而且在格俄边境设立了哨卡和海关。但我们的旅游车到来时,格方警官坐在他们的车里似睡非睡,海关人员徉做不见,站在岗亭里聊天,我们畅行无阻地进入了这个“主权独立国家”。导游告诉我们,这里的边防和海关只是象征,执行任务并不严格。可惜的是,“顺利过关”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好运。我们要去的地下溶洞闭门谢客,其他各景区全都停业过节,就连饭馆和小吃店也放假休息。转了一整天,没吃一顿饭,没喝一杯茶,大家怨气冲天,饥肠辘辘地返回了索契。

   归途中,导游告诉我们,格鲁吉亚政局正处于剧烈动荡之中。“民主斗士”出身的作家总统加姆萨胡尔季阿,正在首都第比里斯与反对派交战。阿布哈兹这个邻近索契,归属于格鲁吉亚的自治共和国,虽然只有20多万人,但极力主张退出格鲁吉亚,加入俄罗斯联邦。这里也是战场,虽然看不见坦克和装甲车,但实际上已经进入战区。我们的确也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枪炮射击的声音。导游还告诉我们,阿布哈兹人属山地民族,性格坚强,骁勇善战,出门上路喜欢携带武器。这不是因为他们好斗,而是为了自卫,因为高加索地区强盗很多。大概是为了慰籍我们,司机和导游带我们到一户农家买了些桔子。那个小村庄非常富裕,家家都有小花园,果树上桔满枝头。有些庭院停放着小汽车或摩托车。返程的路上,司机和导游把旅游车变成了大客车,随意揽客,搞起了“第二职业”。

   回到索契,我们想茶余饭后轻松一下,但连走几家影剧院,全都吃了闭门羹。望着我们大惑不解的神情,有人开导我们:“文化娱乐场所也要过节吗!”次日,我们乘火车返回罗斯托夫,充满期待的索契之旅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心有不甘,但也无奈。索契的安宁美丽和阿布哈兹的自然奇观,毕竟给我们留下了一些美好印象。

   4个月后,春暖花开,我和两位中国学者再次来到索契和阿布哈兹。这时节,索契、阿布哈兹的游客逐渐多了起来,其中仍有不少是按惯例带薪度假的平民百姓。为了方便,我们找了家私人旅馆,每人每天35卢布,约合3个美元。房东夫妇相当友好,路上遇到的几位当地旅伴也很客气。有人希望能到中国观光旅游作生意,还有人向我们回忆起当年在中国参加对日作战的经历,也有人坦率向我们倾诉他们对苏联解体的看法。我印度最深的是,市内植物园里,一位女工冒着霏霏细雨,一边引导我们参观游览,一边详尽地叙说中国驻苏大使潘自立在此栽种友谊树,刘少奇夫妇访问索契的情景。

   格鲁吉亚的局势此时愈发紧张。作为格鲁吉亚组成部分的阿布哈兹自治共和国,爆发武装冲突。首府苏呼米市是刚刚被废黜的格鲁吉亚总统加姆萨胡尔季阿的家乡,他的支持者和反对者在这里展开武力争夺。格俄边境形势也已今非昔比。我们乘坐公共汽车路过边防哨卡时,全副武装的格军士兵满脸严肃,命令所有男性乘客全部下车接受搜身检查。但是,当我们告诉他们,我们来自中国时,他们立刻和蔼起来,让我们免检上车。

   在阿布哈兹的加格拉市,我们游玩一天,既没有感觉到战争的恐惧,也没有看出居民的紧张。感触最深的,依然是经济困难,供应短缺,物价暴涨,服务落后,人们无所适从。譬如,这里的公交车票为2卢布,但仍在使用原来的面值5戈比的长条票劵。由于这种车票是纵向连接印制而成的,乘客每买一张车票,售票员要撕给40张5戈比首尾相连的小票。每张小票长8公分,这40张小票连在一起竟有3米多。我们3人买的是6卢布车票,连在一起总长10多米,大概也属“世界之最”了。

   由于格鲁吉亚特别是阿布哈兹境内局势不明,人身安全不能保证,我们前往苏呼米、巴统和梯比里斯等地旅行的计划最终未能实现。一位阿布哈兹妇女告诉我们,近几年来,外国旅客已经越来越少,国家旅游收入大大减少。武装冲突爆发后,外国人更不敢来了,旅游车常常空驶。一位青年农艺师向我们表示,加姆萨胡尔季阿下台后,格鲁吉亚一定会加入独联体。他认为,加姆萨胡尔季阿自作聪明,过分专制,当过苏联外长的谢瓦尔德纳泽比较聪明,很有威望,如果他参加总统选举,一定会成功。

   这位年轻人的预言后来应验一半:谢瓦尔德纳泽真的当选为格鲁吉亚总统,但执政许多年后,被政变推翻。格鲁吉亚与独联体的关系。更是复杂多变。后来,格鲁吉亚以观察员身分参与独联体活动,一度成为其正式成员。再后来,俄罗斯全力支持格鲁吉亚境内分立主义政权。俄格关系全面恶化,格鲁吉亚彻底退出了独联体。

  

从雅尔塔到基辅:乌克兰之变令人茫然不解


   位于克里米亚半岛黑海岸边的雅尔塔,是蜚声于世的历史名城。1944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在望,苏美英三国元首在此会晤,构造了战后世界格局的基本框架,进而形成了制约国际关系40余年的雅尔塔体系。1991年8月原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忙中偷闲,来此度假,被困福罗斯别墅,莫斯科发生震惊世界的“八月事变”,终于导致风雨飘摇的苏联彻底瓦解。到克里米亚这块归属未定的土地去扣抚时代脉搏,到历史巨匠们驻足的地方去领会沧桑之变,对我们这些专门关注苏联—独联体事态的人无疑具有巨大诱惑力的。

   克里米亚半岛山清水秀,物产丰盛。塞瓦斯托波尔港是原苏军黑海舰队的重要基地。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岛上现有人口220万(另说250万),其中乌克兰人约60万,鞑靼人约18万,其余主要是俄罗斯人,估计约占全岛居民总数的60--70%。1954年庆祝俄乌两个兄弟民族联合300周年时,原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颁发了将克里米亚半岛由俄罗斯联邦划给乌克兰共和国的命令。我们于1992年5月上旬来到此地时,俄罗斯族居民所发动的克里米亚独立运动正值高潮。5月5日,克里米亚议会发布法令,宣布克里米亚共和国独立,并于8月2日举行全民投票以确立国家独立地位。

   克里米亚独立运动在各方引起强烈反响。正在美国访问的乌克兰总统克拉夫丘克当即表示,此举违反乌克兰宪法。乌克兰内阁民族事务委员会也发表声明,谴责该法令破坏领土完整,违反共和国宪法,而且将被文明社会视为粗暴破坏欧洲现状,破坏国际准则和协定。乌克兰首都基辅甚至发生了由民族主义者“鲁赫”和“祖国”协会组织的抗议集会,要求立即解散克里米亚共和国最高苏维埃,在克里米亚半岛实行总统治理。

   也许是由于乌克兰方面施加压力的结果,5月7日,克里米亚会通过宪法,多少松动了两天前的立场。该宪法规定克里米亚共和国是一个法制的、民主的国家,它对本岛的自然财富以及物质、文化和精神财富拥有最高权利。但是,克里米亚共和国属于乌克兰国家的一部分,它将按现有条约和协定规定自己同乌克兰的关系。该宪法还规定克里米亚的国语为俄语、鞑靼语、乌克兰语,官方语言和公文语言为俄语。

   克里米亚地方报纸对所有这一切都做了及时的报道,但人们反应平静,与我们同行的乘客中无人谈论此事。问起他们,往往也是淡淡一笑,给人以与我无关、任其自然之感。

   经过16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我们乘坐的公共汽车在将近零点的时候到达雅尔塔。由于我们是外国人,所有宾馆不论档次高低,服务如何,一开口便要每人每天每个铺位100美元。南方宾馆一位值班老媪对我们十分负责,最后以每人每天80美元的“优惠价”为我们找到了下榻之处。我们囊中羞涩,实在不敢去在异国他乡充当“阔老外”。只好重返汽车站。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中,三位老年妇女身穿棉大衣,手撑雨伞静静地等待着投宿无门的客人,其中一人把我们带到了自己的家中。

一路上,老妇人喋喋不休的抱怨时日艰辛,生活窘困,责骂戈尔巴乔夫骗了人民,她说,人们原来并不明白戈尔巴乔夫那些话的意思,现在全懂了,一切也都晚了。老妇人家中的确景况不佳,实际上根本没有接待旅客的条件。本不宽敞的一间套住宅挤着祖孙三代四口人,我们三个中国人虽然有两位是国内的“司局级”,但仍不得不屈就现实。其中一人睡在厨房中用沙发和椅子临时拼搭的铺位上,另两人马马虎虎地挤在过厅中的床上捱到天明。(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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