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来 王新和:东北亚地区安全治理的困境与出路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45 次 更新时间:2018-09-12 21:1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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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来   王新和  
在半岛最前线他虽然没有像先前那样威胁对朝采取先发制人的打击,但仍然强调如果朝鲜的核威胁仍然持续下去,他发誓要毫不犹豫地用武力来对付挑衅。(13)内阁高官紧随特朗普步伐,美国国务卿蒂勒森在2017年3月出访东亚时宣称,战略耐心的政策已经结束了。正在探索一系列新的安全和外交措施,包括军事行动在内,一切选项都在桌面上。(14)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9月警告可能对朝鲜的威胁发动“大规模的军事回应”(15)。美国政军高层对朝鲜发出战争式的威胁,在韩国部署“萨德”反导系统,直接推升了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在采取军事威胁的同时,美国仍然试图通过进一步孤立和施压迫使朝鲜就范。无论是联合国安理会还是美国单边对朝制裁,力度越来越大。比如,2017年8月,联合国安理会一致同意对朝鲜实施由美国起草的第7轮制裁决议,将使朝鲜每年减少至少10亿美元的外汇收入,约占其外汇收入的1/3。(16)然而,这些制裁所收到的效果却是朝鲜一次又一次的强势反弹,实际上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导致朝鲜半岛更加不稳定,面临更大的危险。

   四是民族主义政治推波助澜。民族主义政治往往是导致国家关系紧张的重要原因。中日、俄日、韩日领土争端始终无解,一方面是主权争议难以化解,另一方面是因为东亚各国都有着十分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以及中韩等国对日本侵略历史的深刻记忆和对其否定历史的憎恨。正如《金融时报》所指出的,在东亚,历史留下的旧伤疤从未恰当愈合,使相互竞争的民族主义都具有内心深处的情结。(17)在强烈民族主义的影响下,彼此之间的行为显得缺乏信任、相互存疑。这样,无法避免的民族主义政治强化了安全困境,给东北亚地区安全秩序布下阴云。(18)朝鲜和韩国是典型的民族主义国家,半岛夹在中国和日本之间,长期处于从属地位,因此其民族情结较其他国家尤为敏感。作为现代大国的“标配”和身份象征,核武器对朝鲜提振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起到稳定器的作用。

  

三、东北亚安全治理的前景和方向

  

   目前种种事态表明,东北亚地区的安全困境与安全问题基本无解,未来可能有若干种走向,一是美国接受朝鲜成为国际核武器俱乐部的正式成员;二是美国单方面发起军事打击,以摧毁或延缓朝鲜的核能力;三是实施更严厉的制裁、放出更多的狠话、举行更频繁的军演,对朝鲜进行震慑;四是外交谈判乃至达成和平协议。综合判断,使用武力代价太大,和谈暂无太多可能,任其发展下去,由小摩擦引发大冲突是个大概率事件。因此,推进东北亚地区安全治理极为紧迫,需要形成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首先,保持克制为先。东北亚地区安全稳定的关键,在于安全困境问题的解决。朝鲜半岛实现和平的最大可能,就是寻求使平壤感到更加安全的办法,使其回到国际社会。当务之急是双方务必克制,不可极端化、激进化,避免滑人自我设定的“囚徒困境”中。实现克制,最重要的还是最强的那一方保持冷静、不能激化矛盾;弱的一方也不能铤而走险。弱方只要不再担心自己遭到打击破坏,就会开始专注于发展经济,一旦感到安全、取得经济成就、融入国际社会,朝鲜或许不再将核武器视为全部的安全保障。克制有助于减少敌意,这样也可以缓解东北亚安全紧绷的神经。对于领土争端,类似于钓鱼岛“国有化”这样的闹剧不要再上演,避免进一步激化矛盾。当然,克制并不是消极以对,更不是示弱,而是为寻求问题的解决营造一种有诚意的氛围。

   其次,寻求共识为基。增进互信是促进共识的前提。信任是实现持久安全的决定性因素,信任能够降低交易成本,帮助行为者通过消除昂贵的执行机制的需要来管理风险。信任也可作为减震器,为处于波动中的双方关系提供稳定性。(19)寻求共识最根本的是形成和平共识,诉诸军事手段永远不会成为解决安全问题的可行之法。这些年来,防扩散政策的成功大多取决于外交、说服和胁迫,而不是直接的军事对抗。和平共识要求美国、俄罗斯、中国和日本等大国首先要达成和平解决东北亚问题的共识,如若缺乏这一共识,背道而驰,既会加剧朝核问题,也会影响其他双边和地区问题的解决。和平共识要求美国停止把朝鲜核问题当作中国的问题,错误和天真地认为中国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这混淆了事情的本源。美国现在采取严厉的新经济制裁措施和军事威胁,只会鼓励朝鲜继续发展核武器,朝着和平的反方向发展。这是缘木求鱼的表现。有了最基本的和平共识后,解决问题的办法才可能出现。

   再次,管控危机为要。必须寻求新的外交和经济鼓励措施,也许中美两国的集体安全保障,对朝鲜半岛实现某种其他形式的安全具有重要意义。中美要搁置争议,制定一项长期战略,达成一系列积极合作,旨在尽可能减少朝鲜以威胁的方式利用这些武器和相关技术的能力和意愿,同时继续努力实现最终的无核化。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授傅瑞珍(Carla Freeman)提出,美中必须协调双方对这一潜在事件的应变计划,同时,中国应该考虑对朝鲜的基本安全承担更大责任,以便加强朝鲜对其主权有所保障的信心。(20)在中美俄等国领导人之间建立直接的危机管理通道,加强风险预警,确认彼此在危机中可能采取的具体行动,各方应该相互保证,还要加强行动事前通报机制,建立信任措施和谅解制度。朝鲜冻结导弹和核试验,以换取美韩暂停演习,或部分放松制裁。最终朝鲜放弃核武器计划以换取和平条约和外交承认。

   最后,创造和平为大。战争不是解决东北亚安全问题的可行性手段。如何实现和平,关键是要找到一个稳定的平衡点,它可以让各方能够感到足够的安全,构建包括当事国在内的双边或多边安全对话架构,建立以具体问题为导向的特设小型多边机构。另一个潜在的解决方案是通过建立更强大的机构来减少大国之间的安全关切,形成安全与和平协议方案,逐步推动东北亚有效安全治理的制度化。例如在冷战期间,美苏之间的军控条约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稳定局势的作用。同时,要践行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安全观,摒弃冷战思维、零和博弈、武力至上的陈旧安全理念,以开放包容精神加强团结合作,接纳朝鲜而不是去孤立遏制它。朝鲜核问题的根本解决取决于其国内经济改革的成功与否。否则,即使朝鲜领导人放弃核武器,将来他们还可以在短时间内重新进行核武装。如果他们采取必要措施改革经济,一旦经济开放并开始发展,这种转变将是不可逆转的,而这将是消除核武化的根本且有效的路径。

   实现和平不易,维护和平更难。当前,国际风云际会,大国力量激荡,在复杂多变、激烈角逐的地缘竞争中,对抗没有出路,和平对话才有实现和平的可能。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庄严宣布,“中国始终要做世界和平的建设者、全球发展的贡献者、国际秩序的维护者”。尽管东北亚地区安全治理困难重重,尽管东亚安全综合体错综复杂,但只要有坚定不移促进和平稳定的决心和真诚为地区化解难题的毅力,只要有中国作为负责任世界大国的戮力推动,通过各方努力,实现东北亚安全稳定的前景可期。

   感谢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尼采高级国际关系研究学院傅瑞珍教授(Carla Freeman)、蓝普顿教授(David Lampton)对本文部分观点的贡献和国家留学基金委公派出国留学的资助。

   注释:

   ①Emil J.Kirchner & James Sperling,Global Security Governance:Competing Perceptions of Security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Routledge,2007,p.3.

   ②世界银行统计数据。http://databank.worldbank.org/data/download/GDE.pdf.

   ③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外文出版社网站:《社会主义宪法》。http://www.naenara.com.kp/ch/politics/?rule.

   ④Josh Rogin,“Bannon is right about North Korea”,the Washington Post,August 17,2017.

   ⑤James D.Fearon,“The big problem with the North Koreans isn't that we can't trust them.It's that they can't trust us”,the Washington Post,August 16,2017.

   ⑥Kathy Gilsinan,“North Korean Nukes and the Grand International-Relations Experiment in Asia”,the Atlantic,March 18,2017.

   ⑦Robert Jervis,“Cooperation Under the Security Dilemma”,World Politics,Vol.30,No.2 (Jan.,1978),p.169.

   ⑧Peter Navarro,“the Crouching Tiger Interviews:David Lampton from A to Xi”,Real Clear Defense,April 07.https://www.realcleardefense.com/articles/2016/04/08/the_crouching_tiger_interviews_david_lampton_from_a_to_xi_109236.html201T.

   ⑨Gerald Curtis,“The U.S.in East Asia:Not Architecture,But Action”,Global Asia,Vol.2,No.2 2007,p.43.

   ⑩“Trump's ‘Fire and Fury’ Threat Raises Alarm in Asia”,the New York Times,August 9,2017.

   (11)Dan Merica,“Trump on North Korea:‘We handle everything’”,the Washington Post,July 31,2017.

   (12)Andrew Kaczynski,“Trump once said he would bomb North Korea's nuclear reactors”,CNN,April 5,2017.

   (13)Ju-min Park & James Pearson,“U.S.policy of ‘strategic patience’ with North Korea over”,Reuters,March 16,2017.

   (14)Angela Dewan,Taehoon Lee & Eli Watkins,“Mattis warns of ‘massive military response’ to NK nuclear threat”,CNN,September 3,2017.

   (15)Kevin Liptak,“Trump tells North Korea:‘Do not try us’”,CNN,November 8,2017.

   (16)王建刚、马建国:《安理会通过决议对朝鲜实施新的制裁》,新华社2017年8月5日。

   (17)[英]菲利普·斯蒂芬斯:《特朗普脆弱自我的可怕代价》,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2017年10月23日。

   (18)G.John Ikenberry & Chung-in Moon,The United States and Northeast Asia:Debates,Issues,and New Order,Rowman & Littlefield,2008,p.194.

   (19)Robert Jervis,Perception and Misperception in International Politics,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17,p.82.

   (20)Carla Freeman,“U.S.-China Relations on the Edge of Crisis”,China-US Focus,September 18,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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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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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理论视野》2017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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