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奈:白宫的谎言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32 次 更新时间:2018-08-19 23: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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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奈  

   内容提要: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及其支持者们以“所有政客都在撒谎”为理由,为他们的谎言辩护。但是,这些谎言的数量和类型还是有区别的,不能一概而论。

  

   据《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言论事实核查数据库*显示,截止到今年6月1日以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共发表了至少3259项虚假或误导性声明**。这意味着平均每天有6.5条虚假信息从他的嘴中流出,而在他上任的100天时间里,每天平均有4.9条虚假信息经由他的口中发布,仅在5月份,这一数字竟达到了每天8条之多。显然,特朗普是在创造一项记录。

   特朗普的支持者们以“所有政客都撒谎”为理由,不断为他的谎言进行辩护。的确如此,稍微反省一下,我们就会承认,所有的人都在撒谎。但是说谎的数量和类型乃至性质与影响却截然不同。太多的谎言会使得信任信息交换的契约大打折扣。

   并非所有的谎言都生来平等,可以被置于相同的评判标准下,有些就显得十分私人化。总统先生可能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避免尴尬、打压对手或为了方便起见而选择撒谎。

   其他美国总统的谎言或许具有更高的目的性。在某些情况下,历史学家甚至称赞这样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美国总统往往因为在他理解下的国家利益的最大化而决定欺骗美国公众。约翰·肯尼迪(John F. Kennedy)在1962年结束古巴导弹危机的过程中,声称同时撤出在土耳其的导弹作为交易。这一和平者角色的扮演,从某种程度上误导了公众;但这肯定比与承担核战争的高风险,更有利于美国诸众的利益。

   1941年,在美国加入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发生了一件更加充满歧义的事情。为了说服当时持孤立主义信条的美国公众们,使得他们相信,纳粹德国是一个威胁,美国总统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宣称,一艘德国潜艇袭击了一艘美国的驱逐舰,但实际上,是美国单方面发动和策划了这次行动。在战争时期,秘密显得至关重要,口若悬河会导致船只沉没。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认为:“真相如此珍贵,以至于她应该永远得到谎言陪伴和保卫”。

   马基雅维利式的欺骗常常是讨价还价策略的有效组成部分,而特朗普则自称是这门艺术的大师。这或许可以解释他关于对朝核武器、欧洲关税以及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干预2016年美国总统选举的谎言。但是,他在就职典礼上的不诚实行为,包括向女性支付封口费,以及他解雇前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的原因,都与他的治国之道毫无关系。这纯粹是其个人对他人和公众的自私操纵。

   即使一个总统的撒谎动机不是出于自私自利的考虑,他也应该谨慎的选择说谎。在他把撒谎作为一种治国手段之前,他应该考虑到,施谎目标的重要性、实现目标替代手段的可用性,以及这种欺骗的影响,在后期是否能够被控制,或者是否可能因此建立起一种全新的利益模式。

   美国领导人越是欺骗公众,美国政府就越会被削弱信任,陷入制度危机,并创造和开启破坏性的先例。在1941年,罗斯福的谎言旨在唤醒美国人民,但同时他也开创了一个成功的先例,林登·约翰逊(Lyndon B. Johnson)在1964年试图利用和效仿这一先例,争取美国国会支持通过《东京湾决议》(Gulf of Tonkin Resolution),该决议导致了越南战争的急剧升级。上述举动的危险就在于,当美国领导人明明为了政治或个人利益而撒谎时,他们却会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公共利益在撒谎。

   约翰逊不想显得懦弱,也不想被描绘成失去越南的历史罪人。关于战争的进展,他不断地向美国人民撒谎。但同时他还想限制战争的规模。

   有限战争的道义原则之一,就是通过防止冲突升级而造成更大的损害。但这样的战争包含着很多虚张声势的成分。为了在与敌人讨价还价的时候保持清醒和信誉,美国总统必须保证公众的持续甚至盲目的乐观,这无疑将误导美国及世界公众。在约翰逊身上,他的个人动机进一步强化了这一诉求。到1968年的时候,人们说,判断他撒谎的唯一方法,就是看他是否张开了嘴和迈开了腿。

   约翰逊的继任者,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在越南战争的问题上也撒了谎,这其中包括他是否会将越南战争扩大到柬埔寨。随后,他又对自己“在掩盖民主党总部入室盗窃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这一问题上撒了谎。该事件是在他的执政团队的授意下进行的。当水门事件的录音最终曝光后,尼克松在1974年选择辞去总统职务,以避免遭遇弹劾。

   约翰逊和尼克松所造成的恶劣影响,不仅是在他们的总统任期内造成的,而且,对整个美国公众的信任及信仰体系都产生了巨大损害。在20世纪60年代初,美国民意调查显示,四分之三的美国人对政府充满信心。然而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只有四分之一的人保留了这种感觉。虽然造成衰退的原因很复杂,但总统的谎言无疑是起到了重要作用。

   一些观察人士分析指出,基于特朗普在美国私营部门的表现,认为他只是出于习惯而说谎。而另一些人则认为,他谎言的频繁、重复和露骨的性质反映出,这并不是一种习惯,而是一种蓄意破坏与真相有关的既有制度的政治策略。不管怎样,特朗普目前已经削弱了媒体、情报机构和美国司法部(US Department of Justice)等机构的可信度,使得一切都成为了相对而言的权威,并利用了它们既有的,极为坚实的治理基础。

   后特朗普时代的美国信任机制能否复苏,值得我们关注。约翰逊和尼克松的继任者是杰拉尔德?福特(Gerald Ford)和吉米?卡特(Jimmy Carter),他们明显相对于前任更加诚实。到了上世纪80年代,在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的领导下,公众对政府的信任开始有所回升。但目前的危险是——正如大量谎言横行所表明的那样,美国人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唐纳德?特朗普。

   译者注:

   *华盛顿邮报事实核查数据库是实时性的事实核查项目,它主要使用语音文字转换等技术,来“刻录”美国的政治演讲和媒体言论,同时基于既有数据库,分析语言逻辑的矛盾性与自洽性,以此验证演讲者是否说谎。取用的数据,大部分来源于华盛顿邮报官网的“事实核查”博客。目前此项目被寄予了极高的期望,但事实上,新闻的真伪源自于实时性和综合性,不能避免人为资源和人脑判定的影响。不论是事实核查,收入总结,还是调查新闻,新闻媒体行业是不可能实现全自动化的。此项目的意义,与其说是鉴别言论的真伪,倒不如说是通过信息的破冰与沟通,把故事讲给全世界。

   **特朗普喜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的许多虚假或误导性言论。据邮报资料统计,总统先生对关键问题的讲述语句,至少重复了122次,有些重复的频率更加惊人。特朗普几乎三分之一的主张(931项)都与世界经济问题、全球贸易协议或美国就业问题有关。他经常把自己在担任总裁或公司决策人之前创造的就业机会归功于自己。他认为,自己在就业增长方面取得了“难以置信的成功”(尽管在他的任期内,每年的就业增长都低于巴拉克?奥巴马任期的最后五年)。尽管他在竞选期间多次表示,失业率是假的,不可信。但他仍然喜欢引用失业数据。不足为奇的是,移民问题是特朗普误导言论的另一个来源。例如,就在过去3个月里,总统曾19次错误地宣称,他承诺已久的美墨边境墙正在修建中,尽管国会拒绝为此提供资金。有关税收的误导性言论——目前是299条——也是特朗普演讲的重点。他错误地断言,他将通过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减税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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