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茂:许书奇是谁?

——胡适与铃木大拙的第一次书面接触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31 次 更新时间:2018-08-06 19:5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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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凡茂  

  

   胡适的博士论文 The Development of Logical Method in Ancient China 于1983年由学林出版社出版中译本《先秦名学史》,其中第114页注1为:“见许书奇译的《中国早期哲学简史》1914年版第30页。”

  

   1)

   现在要问,许书奇是谁?《中国早期哲学简史》是谁著的?

   查胡适英文原书,此注为:“Translated in Suzuki’s Brief History of Early Chinese Philosophy (1914) p.30”。由此可知,Brief History of Early Chinese Philosophy是Suzuki 所著。

   现在要问,Suzuki 是谁?

   查互联网,Suzuki,全名Suzuki Daisetz Teitaro,本名铃木贞太郎,1894年起用居士号铃木大拙,日本佛教禅宗理论家(1870-1966)。

   因此,该注应译为:“该节英译文见铃木大拙著A Brief History of Early Chinese Philosophy (1914)(《中国早期哲学简史》,1914年版)第30页。”

  

   2)

   胡适的《先秦名学史》中关于这条注的正文是:

  

   《列子》中有两处有明显的进化论观点。其中一处《天瑞篇》第2页(1)也见于不知名作者写的名叫《乾凿度》的书中,可能是汉朝人写的。为此我们在这里只讲到书中的另一处——《天瑞篇》第一页和第三页。现在我们引述如下。

   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不生者疑独(2),不化者往复。往复,其际不可终;疑独,其道不可穷。

   ————————

   (1) 见许书奇译的《中国早期哲学简史》1914年版第30页。

   (2) 这个词组长期被误解,例如许书奇把它译作“单独的不定”。“ 疑”不是“不定”或“疑惑”的意思,而是“稳定”或“永久”的意思,它的字面意义是“一直站着”,……。

  

  

   *注释部分截图

  

   上面已说明“许书奇”就是“铃木大拙”,现在就该称铃木大拙了。胡适认为“疑独”这个词铃木大拙译的英语出错了。查A Brief history of early chinese philosophy,“疑独”的英文是“The solitary indeterminate”,也就是上面所译“单独的不定”。胡适把“疑独”译成“The permanently unitary”,中文的意思是“永久的单一”。应该说胡适的翻译接近原意。查《康熙字典》:疑,音凝,定也。安静之意。“疑独”的意思应该是保持为单一,定于一,守一。

  

   《先秦名学史》所引《列子》的原文,胡适的英译文是:

   There is that which reproduces and that which does not reproduce. There is that which changes and that which does not change.That which reproduces not can reproduce that which reproduces. That which changes not can transform that which changes. ……That which reproduces not is permanently unitary. That which changes not goes and will ever return.The ever-returning is endless. The permanently unitary is eternal.

  

   3)

   铃木大拙的著作1914年由伦敦Probsthain (普罗伯斯坦)书店及出版公司出版。据该书前言,该书由作者1907-08年发表在The Monist(《一元论》) 杂志的三篇文章扩充而成,是一本正文只有150多页的小册子。

   全书共四章

   引论

   哲学

   论理学

   宗教

  

   胡适所引用的内容在第二章第三节一元论(Monist),该节讨论道家的学说。

   胡适的论文指出,铃木大拙的著作英译了《列子·天瑞篇》第2节,其内容表明有进化论的观点。那节的中文是:

  

   夫有形者生于无形,则天地安从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浑沦者,言万物相浑沦而未相离也。

  

   对于上面文字的英译,铃木大拙参考了英、法和德文的译本。他的译文是 (汉字笔者加上的):

   There was in the beginning Chaos (hun tun or hun lun浑沌或浑沦),an unorganized mass. It was a mingled potentiality of Form (hsing形),Pneuma (ch’i气) and Substance (chih质).A Great Change (tai yi太易) take place in it, and there was Great Starting(tai chi太始) , which is the beginning of Form, the Great Starting evolved a Great Beginning (tai shih太初) ,which is the inception of Pneuma.The Great Beginning was followed by the Great Blank (tai su太素) ,which is the first formation of Substance. Substance, Pneuma and From being all evolved out of the primordial chaotic mass,this material world as it lies before us came into existence.

  

   若按英文直译,似可译为:

   曾存在初始的混乱状态(浑沌或浑沦),一堆杂乱无序的东西。它是成形(形)、元气(气)和物质(质)的原初混合体。在浑沌中发生了一个巨变(太易),进而就有了初始(太始),它是成形的起始点。初始进而产生初起(太初),初起是元气的生发点。巨空(太素)紧随初起,巨空是物质的第一构成形式。随着从原初的混乱状态进化而一并产生了物质、元气和成形,我们面前的物质世界也就从此出现了。

  

   这样的描述有点像宇宙大爆炸假说。另外,英译文还调整了“太初”和“太始”顺序。中文的排列顺序是“气”、“形”、“质”,英译文则有了“形”、“气”、 “质”进化顺序。

  

   抄录了这么多的中英文原始材料,笔者是想说明:在胡适留学的年代,把中国哲学介绍到西方,或者用西方哲学方法研究中国哲学,都是一件艰难的工作,并不是一些人所议论的“拿中国的东西骗外国人,又拿外国的东西骗中国人。”

  

   4)

   据欧阳哲生的文章《新文化的异域回响——胡适及其著作在日本》,胡适在1920年代研究禅宗,与日本佛学界多有接触。胡适与铃木大拙第一次会晤发生在1933年。

   1933年10月胡适访美归国时,途经日本,与铃木大拙会面。1934年胡适回忆: “去年10月我过日本横滨,会见铃木大拙先生,他说及日本有新发现的北宋本《六祖坛经》。后来我回到北平,不久就收到铃木先生寄赠的京都堀川兴圣寺藏的《六祖坛经》的影印本一部。此本为昭和八年(民国二十二年,1933)安宅弥田所印行,共印二百五十部,附有铃木大拙先生的《解说》一小册。”

   1934年5、6月间,铃木大拙访问中国,6月9日,铃木大拙赠给胡适敦煌本《神会语録》、敦煌本《坛经》、兴圣寺《坛经》等书。

   1950年代胡适在美国,与到美讲学的铃木大拙常有往来。两人曾就禅宗历史与禅宗信仰发生过一场论争。1953年4月夏威夷大学出版社出版的《Philosophy East and West》收录了胡适的《中国禅宗,其历史与方法》和铃木大拙的《禅:答胡适博士》,两人各自表明自己的观点。

  

   参考文献

   1)胡适:《先秦名学史》学林出版社 1983年版

   2)胡适:The Development of Logical Method in Ancient China  1922

   3)Suzuki Daisetz Teitaro:A Brief History of Early Chinese Philosophy  1914

   4)欧阳哲生:新文化的异域回响——胡适及其著作在日本《中国文化》 2015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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