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希孟:为林日峰博士《重寻早期基督教拓展轨迹》所作序言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43 次 更新时间:2018-07-06 19:5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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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希孟  

  

   马来西亚籍华人林日峰博士(Jason Lim)《丝绸之路(二): 重寻早期基督教拓展轨迹》是一部严谨求新的学术专著。丝绸之路属于商业贸易,在古代中国封闭的农业文明中,丝绸之路商业贸易仅属罕见例外,没有改变闭关自守的基本事实,殊属难能可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和通商贸易不可同日而语。农耕文明的特点是自给自足、不求于人。贸易也者,平夷洞达,万方辐凑。朝贡贸易,不是平等竞争,毫无商业意识、货币头脑,有时竟然把商品经济货币斥为资产阶级法权。

  

   本书作者大量阅读有关早期基督教的历史文献,拜访保罗曾走过的宣教旅程,力求以亲身体验的方式来印证文献中所窥见的历史。寻索历史古迹,探寻古老的故事,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本书考查了早期基督教之多元文化与交通背景。希腊不乏广阔的贸易路线。交通的便利提供商人发展的便利,也有利于传教士外出宣教。早期基督教得益于多元文化与交通背景。罗马时代,百姓们安居乐业,享受着繁荣的生活,缔造了罗马的和平时期。当时,“犹太人挤满了陆地和海洋”,使徒们利用罗马帝国的道路便利传福音,福音传播到当时已知的世界。本书内容多所涉猎:早期基督教之多元文化与交通背景,公元一世纪之前希腊-罗马帝国民族的长途旅行,早期基督教的东方犹太文化与丝路贸易。

  

   公元一世纪,基督教会迅速发展。基督徒是“从世上的众地极”聚集到上帝的国度里,而不是单数的某一地极。这就不是狭隘地区。甚至海上诸岛,他们也建立了多个“上帝的圣所”。这和偏狭自私不可同日而语。他们传播一个新国王的领导,听起来也像革命似的。这就不是爱族爱己爱近人同胞那么狭隘。公元一世纪,借着早期的贸易商路,初期教会把福音传到罗马帝国大部份省份。“基督徒与其他人类的分别,不在乎国家、语言或习俗……他们虽然居住在自己本国,却仍作外地人;他们以公民身份参与一切,以外国身份忍耐一切。正是异乡处处是吾家,吾家所在皆异乡……他们在肉身之内,却不过属肉体的生活;在世上度日,却以天上公民(就是世界公民,无国籍人士)自居。”这一段妙语富有哲理。基督教的崛起是真正意义的崛起,那不是蹶屁股翘尾巴,不是蹶起,也不是倔脾气的倔。闭关时代使中国一穷二白,经济到了崩溃边缘。改革开放,才使经济飞腾发展,进入了快车道。犹太教走向世界,成基督教。

  

   希腊民族和犹太民族属于商业民族和游牧民族,不同于农耕文明。人类文化,由源头看,大致不外游牧文化、农耕文化、商业文化。游牧、商业起源于内不足,需向外寻求,因而为流动的、进取的。农耕可以自给,无事外求,继续一地,反复不舍,因此为安定的、平稳的、守旧的、不进取的。游牧与农耕在人类历史发展的很长时期内曾相互对立。

  

   犹太-基督教约法传统与近现代宪政实践有着血脉关系。上帝通过摩西与犹太人立约,这个《圣经》故事隐含的宪政意义,落户于人们通常理解的政治治理共同体。犹太民族漂泊无定,流离失所。美国政治中具有犹太约法传统。那不是长官意志,也不是比长官意志更可怕的暴民意志,也不是抵挡不住的义和团意识。上帝与犹太人通过摩西在西奈山立约,这个《圣经》故事就隐含宪政意义。犹太游牧文明的成文宪法与定居文明的不成文宪法,形成强烈反差。犹太教约法传统,始自摩西。约法传统,马克斯·韦伯称为“社会学的重大例外”。西奈山立约事件是一场真正的革命。神圣的契约意识至今未入国民精髓,良可痛惜。

  

   中国旧文化基本可以归类于无神主义有鬼论,无所畏惧,不怕死,捣鬼有术,鬼蜮伎俩,代代相传。无神者是无所敬畏的。无神论与有鬼论结盟,有神论是无鬼论。有鬼论者敌视有神论。有神论者伏魔降妖。有鬼无神,无神有鬼。目无神灵者属于没文化粗俗的嗜酒好色之徒。只有唯心论才是真正深邃哲学。

  

   无神有鬼论召来魔妖附体、手舞足蹈,这鬼是饕餮之徒,高度物质化,重物质、轻精神、重现世、轻来生。酩酊大醉的物质化的鬼,是财神、门神、山鬼、娶农家女子为妻的河伯、土地神、水母,山鬼、劫路者、灶王爷、伙夫、伙头军、钱袋、酒囊饭袋、恶棍、戏霸、江湖术士、路霸、吝啬鬼、乞丐。

  

   国人有“大"情怀,如“大帝"之称,到吾国,亦泛滥成灾。一夜之间,中华黄士地上冒出无数“大帝"。然而“世界胸怀”,“解放全人类",普世价值,却消失了。但人类命运共同体,恰正与共和宪政相对接。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宗教,只有基督教一家。世界宗教,别无分店。有人称“世界三大宗教”,勉强成立。基督教打破犹太教狭隘民族界限,使耶和华真正成为万民之神,万有真宰。只可惜,上世纪,华土风气丕变,居然耶和华被变成炎黄故土民族神,狭隘自私视界堂而皇之。土皇帝取代真上帝。天下万民竟被视为仇敌。某些国人与世界为敌,四面树敌,还颇为得意。世贸大楼爆炸,竟有人呼酒买醉。打砸之徒琅珰入狱者,不在少数。读基督教历史,补上世界主义普世价值一课,实属刻不容缓。

  

   中国文化在世界的地位,可以从“亚非拉”连缀词语看出。东亚远东,比起近东中东,离世界文明中心还要遥远。东西方的隔膜,绵延了几千年。离开主流社会,缺乏商贸交流,结果就是一穷二白。虽然有过商业交往,但在西方,这里仍是神秘国度。黑格尔对此有过精辟见识。当西方传教士来到这儿时,他们颇感惊奇。通往天国的路是小门、窄门,丝绸之路却应该是康庄大道,官家皇家大道。马克思说:“在科学的道路上没有平坦的大路可走,只有在崎岖小路的攀登上不畏劳苦的人,才有希望到达光辉的顶点。”他显然受教于基督教。但在商业贸易的道路上必须有平坦的大路可走,如果只在崎岖小路的攀登上不畏劳苦,就没有希望到达繁荣的顶点。

  

   古代陆路丝绸之路要忍受炎热干燥的天候,翻越崎岖艰险的崇山峻岭,又有战乱盗寇,经常阻塞丝绸之路。故汉武帝开辟了海上丝绸之路。蔚蓝色海洋文明远胜于土黄色陆地文化。黄土地上,祖宗崇拜,种族中心主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故而排斥外来文化。“祖宗之法不能变”、“无改于父之道”、“天不变道不变”。中华帝国依靠血缘关系来维系。曾经有过蔚蓝色文明和陆地文明之争。

  

   最近几年有关于中国古代史的考古和断代工程,论证中华文明源远流长。但文明的活力在于创新,而不在赓续。中国古代无国际贸易,只有向天朝上国称臣朝贡。贸易商业,伴随自由法制平等博爱人权。朝贡则反是。杨广在对外交往上,主张众国臣服的朝贡体制。各藩属国奉隋朝为宗主国,定期朝贡纳金。如有不臣服的,隋朝会采取战争手段。为维护朝贡体制,隋朝会帮助弱国打败强国。如果各国臣服隋朝,隋朝也给予优惠回馈。这就是他们的贸易往来。

  

   真正信仰应该超越物质性的,属于超验层面,此即黑格尔的自由宗教,又称绝对宗教。基督教被称为自由宗教,它跨越时代、朝代、地域宗庙、社稷乃至种族、国度、阶级、地位等。丝绸之路当然不是通往天国的小径。基督教给人以承担痛苦的能力。自然宗教崇拜自然界、山川、草木、怪石、老树,包括崇拜个人,崇拜祖先。基督教就是自由宗教。这为马克思所认可,马克思称其为“宗教的宗教”。真正的宗教具有纯粹精神性,如灵魂。中国传统文化中,灵魂的概念与物质分不开。真正的信仰明确划分二者。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们距离天路历程也许还很遥远。

  

   基督教不靠军旅征战,只是趁商业之风文明之助传遍地极。商业传教、教育传教、医药传教、慈善传教、文明传教,均荣神益人。它凭思想信仰力量腾飞。中国史上大大小小数百次农民起义,成历义助推力,倍觉自豪。但基督教追随商业,靠文化信念传播。王朝更迭、王冠落地,在此不受称颂。农民生灵涂炭,只是争夺皇位,二千年间,社会无进步,循环住复,依然故我,我行我素。一部基督教史,对华人,有发聋震聩功效。

  

   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最终引领人们进入天国。但这不包括丝绸之路。丝绸之路正也可能与此背道而驰。丝绸之路皇家关切大于民众交流和需要。早期基督教传播得益于多元文化与交通畅通。基督福音对中华,是姗姗来迟。基督教何时传入中国,可信的说法是唐代波斯景教把福音传入中国。也有传说东汉时罗马帝国时期基督教福音就传给中国人。毕竟,基督教早期到底有没有到达中国,盼望作者下几集的考察与研究成果可以帶来一些新亮光。

  

   古代贸易路线繁多,如丝绸之路、肉桂之路、香料之路,都与物质有关。这些中西交通,在西方,就有了文化切磋交际,产生了世界主义眼光。丝绸之路原本要走向世界,而非回归族群。丝绸之路,开放之路,不是要吾们回到闭关锁国的老路和曾经的夜郎自大。现在列车航班轰隆之声理应使中土华夏之思想与世界接轨,不仅物质互通有无,抑且思想观念也取精用宏,广采博收才对。人类一切文明成果,精神世界矿藏亦应我所用。万物皆备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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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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